。 」 他 下令 的 口吻 高低 有致 ， 像是 敲 小鼓 一樣 有 快 有 慢 ， 帶有 韻律 。 小姓 們 挺起 胸膛 ， 把 他 的 話 逐一 寫下 ， 然後 跑出去 傳令 。 接著 ， 秀吉 叫來 金銀 奉行官 。 「 城 的 天守閣 裡 儲存 了 多少 金銀 ？ 」 聽到 秀吉 的 問題 ， 金銀 奉行官 立刻 回答 ： __UNDEF__ 「 有 金幣 八百 枚 ， 銀子 七百五十 貫 。 」 於是 秀吉 把 蜂須賀家政 叫來 ， 要 他 把 這些 金銀幣 全部 領出來 ， 分發給 步卒 番頭 、 火槍 番頭 、 弓箭 番頭 等 軍官 。 步卒 番頭 、 火槍 番頭 、 弓箭 番頭 全 都 是 戰鬥 部隊 的 將領 ， 他們 一旦 收到 秀吉 的 金銀 獎勵 ， 內心 就 有 了 不 怕死 的 覺悟 ， 對 士氣 有 很 大 的 鼓舞 。 接著 又 找來 倉庫 奉行 ， 問 他 ： 「 城 裡 還 有 多少 米糧 ？ 」 「 總計 八萬五千 石 。 」 倉庫 奉行 回答 。 秀吉 高聲 說 ： __UNDEF__ 「 把 這些 米糧 全數 分發給 官兵 ， 一 粒 也 不 留 。 」 分發 的 對象 ， 以 米 來 說 ， 軍官 以下 的 足輕 和 更 低 一 級 的 戰鬥 兵員 都 可以 分到 。 這 等於 是 一 次 把 五 倍 的 兵糧 分發給 小兵 。 「 可是 這麼 做 … … 」 __UNDEF__ 倉庫 奉行 嚇 了 一 大 跳 ， 米糧 是 守城 作戰 時 不可或缺 的 戰略 物資 ， 秀吉 卻 說 ： __UNDEF__ 「 我 根本 不 打算 籠城 固守 ， 所以 儲存 兵糧 沒有 用處 ， 還不如 分發給 足輕 與 小兵 ， 讓 他們 的 妻子 能夠 好好 吃 頓 飯 。 」 倉庫 奉行 接到 命令 後 離去 。 這 個 分享 軍糧 的 命令 讓 城 內 城 外 的 官兵 都 難以置信 ， 議論紛紛 。 大家 瞭解到 勝負 就此 一 戰 ， 戰鬥 意志 也 隨之 高騰 。 雖說 這 是 支 不同 領地 混成 的 軍隊 ， 高昂 的 士氣 卻 讓 他們 團結 起來 。 結果 ， 秀吉 本人 變 得 一文不名 。 他 詢問 之前 在 備中 高松城 作戰 時 擔任 會計 的 官員 ： __UNDEF__ 「 我 還 有 多少 金銀 ？ 」 因為 當時 水 攻 圍城 消耗 了 鉅額 的 錢糧 ， 應該 沒 剩 多少 了 。 「 銀子 只 剩 十 貫 ， 金幣 只 有 四百六十 枚 。 」 秀吉 點點頭 ， 靜默 了 一會兒 。 會計 在 隔壁 房間 抬起 頭 來 ， 拿出 這些 金銀 ， 問 秀吉 要 分給 誰 ？ 秀吉 回答 ： __UNDEF__ 「 這些 我 要 留下 ， 上陣 時 隨身 攜帶 。 」 秀吉 的 最後 一 點 財產 ， 要 用 在 獎勵 有 戰功 的 官兵 。 凡是 立下 戰功 ， 當場 就 會 賜予 金幣 或 銀幣 。 這麼一來 ， 秀吉 就 變成 一 枚 銅幣 都 沒有 的 人 了 。 假如 他 在 山城 之 野 戰敗 而 死 ， 那麼 留下 金銀 又 有 何 用 ？ 反之 ， 要是 他 戰勝 了 ， 砍下 光秀 的 首級 ， 那麼 他 就 成 了 身 無 分文 的 天下 霸主 。 秀吉 走出 浴室 ， 回到 殿 內 ， 一面 擦乾 背 上 的 水 ， 一面 下達 他 最後 的 命令 ： __UNDEF__ 「 水 ─ 」 __UNDEF__ 小姓 立即 起身 ， 在 木碗 裡 倒滿 水 遞給 他 。 秀吉 一飲而盡 。 至 此 ， 他 結束 了 最後 的 命令 ， 就 等 明天 早上 率 軍 上陣 了 。 瀨兵衛 ─ 為 主公 報仇 。 這 是 羽柴筑前守秀吉 號召 天下 團結 起來 的 主題 。 這 個 主題 必須 聽起來 讓 人 感到 悲愴 和 哀痛 才 行 。 「 我 筑前守 要 討伐 光秀 ， 將 光秀 的 首級 拿去 大主公 的 墓 前 祭拜 。 大主公 的 葬儀 也 由 我 筑前守 負責 。 」 這樣 宣言 之後 ， 為了 信長 在 天 之 靈 ， 秀吉 剪掉 髮髻 ， 變成 下垂 的 長髮 ， 就 像 孩童 的 髮型 。 「 信長公 的 死 ， 對 我 而言 就 如同 死 了 父親 一般 。 有 多少 人 能夠 理解 我 內心 的 悲哀 。 」 說到 這裡 ， 秀吉 的 鼻頭 發紅 ， 眼淚 一路 流到 下顎 。 沒有 人 認為 這 是 在 演戲 ， 秀吉 也 不 覺得 自己 在 演戲 ， 因為 他 打從 心 底 真的 為 信長 之 死 而 難過 ， 難過 到 一 個 大 男人 不惜 在 眾人 面前 哭泣 ─ 而且 不 吃 不 喝 直到 身體 消瘦 。 但是 秀吉 並 沒有 變瘦 。 在 姬路城 的 最後 一 晚 ， 他 吃 了 十 塊 餅 和 三 碗 湯 當 宵夜 。 「 我 是 越 悲傷 就 越 飢餓 的 那 種 人 。 」 他 還 辯解 給 送 宵夜 的 兒 小 姓 聽 。 實際 上 ， 秀吉 肚子 餓 的 原因 ， 是 他 身體 中心 有 一陣陣 鼓聲 般 的 律動 。 這 湧出 的 旋律 ， 也 出自 於 悲傷 的 源頭 。 （ 我 要 奪取 天下 。 ） __UNDEF__ 就 是 這 件 事 。 信長 之 死 猶如 眾人 爭奪 的 奇貨 ， 大家 都 想 拿 信長 的 屍體 當 階梯 ， 往 上 爬 以 掌握 天下 。 秀吉 心 裡 同時 具有 兩 方面 的 感情 ， 但是 他 沒有 產生 任何 矛盾 。 （ 大主公 的確 對 我 很 好 ， 他 的 恩情 我 一輩子 都 不會 忘記 。 可是 ， 他 送給 我 最 大 的 禮物 ， 就 是 他 的 死 ， 為 我 開拓 了 未來 的 道路 。 ） __UNDEF__ 這 才 是 秀吉 真正 的 想法 。 就是 因為 他 內心 這樣 想 ， 才 會 同時 噴發出 悲哀 和 慾望 兩 種 極端 的 感情 。 出戰 前 一 晚 。 「 姬路城 的 防守 就 交給 三好一路 了 。 」 三好一路 ， 堪稱 秀吉 的 智囊團 裡 最 無能 的 一 人 ， 他 是 秀吉 的 姊夫 ， 出身 尾張 的 百姓家 。 不過 要 他 守城 也 不錯 ， 反正 這 場 和 光秀 決死 的 戰爭 要是 戰敗 ， 秀吉 也 會 死 。 到 那時 ， 沒有 人 會 想要 逃回 城 裡 固守 。 秀吉 把 這 個 無能 的 守將 叫來 ， 跟 他 說 ： __UNDEF__ 「 要是 你 聽到 秀吉 在 為 信長 復仇 的 戰役 中 戰敗 ， 你 就 放火 燒 了 這 座 城 ， 殺死 我 的 母親 與 妻子 。 這 就 是 你 的 任務 。 」 這 天 晚上 ， 那 名 軍 中 祈禱 僧 又 跑來 了 。 他 向 秀吉 報告 他 的 卜卦 結果 ： __UNDEF__ 「 明天 將 會 是 非常 惡劣 的 一 天 。 」 根據 他 的 占卜 ， 那 是 城主 無法 歸 城 的 卦 ， 恐怕 是 最 糟糕 的 一 卦 了 。 「 說 什麼 傻話 ！ 」 秀吉 大喊 ， 讓 所有人 都 聽到 。 所謂 「 無法 歸城 」 ， 那 不 是 絕佳 的 結果 嗎 ？ 反正 秀吉 早 有 一 死 的 覺悟 ， 根本 不會 返回 城 裡 。 「 還 有 啊 ， 」 秀吉 又 加大 了 音量 ─ 這 一 戰 我們 一定 能夠 擊敗 光秀 ， 佔領 他 的 城池 ， 所以 我們 明天 都 不用 回來 了 ， 這 是 大吉 之 卦 呀 。 夜更深 了 。 秀吉 只有 小睡 一下 ， 晚上 十點 ， 聽到 了 第一 聲 號角 ， 這 是 他 之前 下令 全 軍 做好 出征 準備 的 信號 。 「 第一 聲 號角 ， 大家 快 吃飽 。 」 命令 下達 ， 城 內 城 外 的 步卒 都 有 吃飽 吧 。 用 號角聲 當 軍令 的 傳遞 工具 當初 是 信長 想出來 的 ， 所以 織田 軍團 的 每 名 官兵 都 知道 要 按照 號角聲 行動 。 既然 如此 ， 明智光秀 應該 也 是 使用 相同 的 命令 系統 。 第二 聲 號角 在 午夜 十二點 響起 。 「 馱馬隊 出發 ！ 」 收到 這 道 軍令 ， 馱 著 彈藥 與 糧食 的 馱馬隊 先行 出發 了 ， 只有 這樣 ， 他們 才 能夠 配合 戰鬥 部隊 的 急行軍 。 第三 聲 號角 ， 預定 在 凌晨 兩點 （ 九日 ） 響起 ， 命令 是 ： ─ 在 城 外 印南野 集合 。 這 是 出征 的 信號 。 秀吉 在 此 之前 已經 穿上 全 副 甲冑 ， 手 持 指揮棒 ， 霸氣 的 跳出 門口 ， 不 向 後 張望 ， 一直 跑到 城樓 的 石階 ， 穿過 一 個 又 一 個 的 小 門 ， 終於 走出 大 手門 。 一 出 城門 ， 前方 有 一 座 朱紅 欄杆 的 橋 ， 秀吉 跨越 這 座 橋 時 ， 剛好 是 凌晨 兩點 。 天 上 的 雲 散 了 。 星星 都 看 得 很 清楚 。 「 把 號角 拿來 。 」 秀吉 下令 。 這 個 出征 的 第三 聲 號角 ， 秀吉 要 自己 吹 。 他 雙手 捧 著 大 螺號角 ， 一 腳 踏 在 橋 的 欄杆 上 。 呼 嗡 ─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 __UNDEF__ 他 一面 吹 ， 一面 將 號角 的 開口 從 西 轉 南 、 從 南 轉 東 、 從 東 轉 北 。 出征 吧 ！ 勇士 們 ， 決一死戰 的 時刻 到 了 。 大螺號角 的 聲音 持續 而 有力 ， 充分 傳達出 秀吉 的 心情 。 ─ 這 個 號角聲 ， 鐵定 是 主公 親自 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