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 。 每 天 早上 ， 醒來 都 是 筋疲力竭 ， 但 對 自己 還 活 著 、 離 自由 更 近 一 步 心懷 感激 。 十二月 三十日 來 得 不 夠 快 。 羅賓森 夫婦 繼續 找 種種 新 方法 ， 想 在 心理 上 讓 我 苦不堪言 。 聖誕節 當天 ， 他們 叫 我 坐 在 客廳 的 沙發 上 ， 看 著 威利 、 貝蒂 、 瑞基 和 麗莎 個個 把 一 大 堆 又 一 大 堆 的 禮物 打開 。 他們 長篇大論 祝福 彼此 佳節 快樂 — — 這 祝福 顯然 沒有 包含 我 在 內 。 我 數 著 每 一 分 、 每 一 小時 、 每 一 天 ， 藉 此 讓 自己 保持 堅強 。 我 想像 十二月 三十日 那 天 醒來 ， 知道 那 是 我 最後 一 天 待在 亞諾街 的 屋子 ， 會 是 什麼 感覺 。 結果 ， 我 和 羅賓森 夫婦 攤牌 的 時間 來得 比 那 一 天 還 快 。 二十八日 上午 九點鐘 ， 威利 出去 打獵 ， 屋子 裡 其他 人 都 還 在 沉睡 ， 我 不顧 危險 ， 打電話 到 社服部 。 我 壓低 聲音 ， 問 麥克 三十日 那 天 還 會不會 見到 他 。 「 會 ， 」 他 說 。 「 我 會 離開 嗎 ？ 」 「 會 。 」 「 這 件 事 有沒有 可能 不會 發生 ？ 」 「 不可能 ， 我們 一定 會 去 接 你 。 」 「 我 不 確定 自己 還 能 忍受 多久 ， 席爾維亞 先生 。 」 「 我 知道 ， 史帝夫 ， 再 撐 一下 ， 再 兩 天 就 好 了 。 等一下 ， 有 人 想 跟 你 說話 。 」 是 海樂 ． 波普 ， 她 想要 祝 我 聖誕 快樂 ， 並 告訴 我 一定 要 撐下去 。 「 謝謝 妳 ， 波普 小姐 ， 」 我 說 ， 「 我 得 掛電話 了 。 如果 他們 發現 我 跟 妳 講話 ， 我 的 麻煩 就 大 了 。 」 就 在 要 掛 電話 的 時候 ， 我 聽到 電話線 另 一 頭 突然 喀 一 聲 斷線 。 啊 ， 糟 了 ！ 在 我 講話 的 某 一 刻 ， 貝蒂 拿起 另 一 支 電話 偷聽 。 一 聲 高 八 度 、 令 人 血液 凍結 的 哀嚎 從 她 的 臥房 傳來 。 瑞基 衝出 他 的 房間 ， 抓著 我 的 脖子 把 我 從 地板 上 拖 起來 ， 想要 截斷 我 的 呼吸 。 盛怒 下 ， 他 的 眼睛 鼓起 ， 嘴 裡 唾沫橫飛 。 他 利用 他 大塊頭 的 體重 ， 想 讓 我 窒息 。 一時間 我 心想 ， 被 我 說中 了 ， 他們 會 殺 了 我 。 但 接著 ， 我 的 想法 變成 死裡逃生 。 我 用 手 、 用 指甲 抓 他 ， 然後 搜尋 身邊 有 沒有 可以 用來 打 他 的 東西 。 我 快要 失去 意識 了 。 我 聽 得 到 貝蒂 在 後面 又 吼 又 叫 ， 但是 聽 不 懂 她 在 說 什麼 。 就 在 我 快 昏過去 的 時候 ， 他 鬆開 手 ， 我 滑落 在 地板 上 ， 雙手 雙膝 著地 倒下來 。 我 留在 那裡 ， 設法 喘氣 。 「 不要 在 他 身 上 留下 任何 傷痕 ， 」 貝蒂 說 。 我 突然 明白 ， 她 是 在 批准 他 繼續 施暴 。 他 站 在 我 上方 ， 想 弄清楚 要 怎麼樣 再 傷害 我 卻 能夠 不 留 證據 。 我 感覺 他 的 重心 突然 改變 ， 還 來不及 反應 ， 他 就 狠狠 地 一 腳 踢過來 ， 正中 我 的 肋骨 ， 把 我 踢 得 四腳朝天 ， 不管 我 勉強 積聚 了 什麼 志氣 ， 這時 全 都 一洩而空 。 他 放手 對 我 的 臉 和 腹部 一 陣 拳打腳踢 ， 我 竭盡 全 力 掩護 自己 。 最後 ， 我 終於 聽到 貝蒂 說 ， 「 夠 了 。 」 搖搖晃晃 站起來 ， 決心 不 躺 在 地 上 讓 貝蒂 和 她 的 攻擊犬 稱心如意 。 「 我 敢 說 你 不會 再 打電話 給 任何 社工 了 ， 」 她 說 ， 「 現在 去 浴室 ， 把 自己 洗 乾淨 。 」 我 跛 著 腳 走進 浴室 ， 看 著 鏡子 。 我 聽 得 見 自己 的 呼吸聲 ， 痛苦 又 刺耳 。 抬起 頭 一 看 鏡子 ， 幾乎 認 不 出 自己 。 額頭 腫 了 好幾 個 包 ， 臉頰 上 有 一 道 長長 的 刮痕 。 嘴脣 破 了 ， 嘴 裡 都 是 血 。 一 隻 眼睛 完全 閉上 。 每 吸 一 口 氣 ， 瑞基 拳打腳踢 之 處 都 會 痛 。 多 年 來 ， 藉由 再 痛 都 不 叫 出聲 ， 藉由 優異 的 學業 成績 ， 或 策劃 逃亡 ， 我 總是 能夠 勉強 反擊 回去 。 這些 小小 的 勝利 ， 披 著 沉默 反抗 的 外衣 ， 是 我 建立 的 尊嚴 紀念碑 ， 用來 保護 自己 不 被 羅賓森 一 家 的 殘酷 暴行 擊倒 。 但 這 次 的 毆打 從 我 身 上 剝奪 了 那 層 保護 ， 我 像 隻 動物 似地 只 能 發抖 畏縮 、 掩護 自己 。 還 有 別的 東西 ： 提出 51A ， 扯掉 這 家人 虛有其表 的 「 善良 關懷 」 ， 我 揭露 了 他們 真正 的 本性 。 他們 永遠 不會 獲准 照顧 助養兒 ， 從此 失去 了 一 條 收入 來源 。 等 威利 回家 ， 聽到 我 打電話 給 社服部 ， 肯定 會 帶 我 出去 打獵 ， 而 這 次 旅程 只 有 一 個 人 會 回來 。 一 股 白熱 得 令 人 盲目 的 憤怒 在 我 心 中 升起 ， 未來 好幾 年 我 奮力 控制 的 脾氣 ， 這時 初次 顯露 徵兆 。 我 試 過 了 社服部 的 方法 ， 提出 了 他們 的 表格 ， 得到 的 回報 卻 是 拳打腳踢 、 差一點 沒命 。 我 吐出 一 條 紅通通 的 血 流到 洗臉槽 ， 再次 看 著 鏡子 。 「 我 不會 再 忍耐 了 ， 我 要 照 我 的 方式 來 做 ， 」 我 不 對 任何 特定 的 人 ， 而是 對 自己 說 。 我 要 離開 這 間 房子 和 這些 怪物 — — 就 在 今天 。 但是 怎麼 離開 ？ 一定 有 方法 。 瑞基 敲 著 門 ， 打斷 我 的 對話 。 「 快點 離開 那 間 浴室 。 」 我 打開 門 ， 他 擦身而過 ， 手肘 埋進 我 的 肋骨 ， 撞 得 我 站 不 穩 腳步 。 他 用力 甩上 身後 的 門 。 這時 已經 快 中午 了 ， 我 一定 得 出去 。 那 是 第一 件 事 。 如果 我 出去 ， 就 有 逃跑 的 空間 ， 他們 抓 不 到 我 。 至於 「 要 去 哪裡 」 ， 這 問題 晚 一點 我 再 來 擔心 。 瞄 一 眼 垃圾桶 ， 我 看到 它 只有 八 分 滿 。 從 廚房 流理台 上 抓 了 一 堆 報紙 和 幾 個 瓶子 ， 把 它們 塞進 垃圾桶 ， 綁好 它 ， 以免 被 人 看穿 袋子 裡 還 有 空間 。 我 進去 臥房 ， 拿 我 冬天 的 外套 ， 穿上 它 ， 正 要 走回 廚房 ， 才 發覺 貝蒂 坐 在 客廳 她 休息 的 地方 ， 正在 看 早上 的 電視 節目 。 如果 她 看到 我 ， 就 會 當場 終結 我 的 任務 。 但是 從 臥室 走過 廚房 ， 再 到 前門 ， 我 一定 得 經過 她 的 視線 範圍 ， 大約 二十 英呎 遠 。 我 唯一 的 希望 是 ， 她 會 全神貫注 在 節目 上 ， 而 沒有 注意到 我 。 站 在 臥房 裡 ， 正 準備 衝出去 ， 這時 我 聽到 電視 的 聲音 。 那 不 是 電視 節目 ， 而是 廣告 。 播 廣告 時 不能 走 ， 因為 她 一定 會 看到 我 。 我 聽到 〈 價格 猜猜 猜 〉 （ The __UNDEF__ Price is __UNDEF__ Right ） 的 主題曲 ， 知道 好 戲 正 等 著 上場 — — 鮑伯 ． 巴克 （ Bob __UNDEF__ Barker ） 宣布 最 新 的 參賽 者 ， 說 「 來 吧 」 的 那 一 刻 ， 就 是 我 的 機會 。 我 在 臥室 等 著 巴克 的 招牌 台詞 ， 身體 的 每 根 肌肉 都 緊繃 著 。 這 就是了 … … 等一下 、 等一下 … … 不要 太 快 ， 不然 她 會 看到 你 … … 「 來 吧 ！ 」 …… 好 ， 現在 走 吧 ！ 我 走出 房間 ， 抓起 袋子 ， 走 三 步 到 前門 ， 手 放 在 金色 門把 上 ， 轉動 它 ， 然後 —— __UNDEF__ 「 你 以為 你 要 去 哪裡 ？ 」 貝蒂 的 話 貫穿 空氣 。 一 股 赤裸裸 的 恐懼 射穿 了 我 ， 突如其來 又 令 人 震驚 。 我 的 手 在 門把 上 動彈不得 ， 讓 門把 轉回 它 正常 的 位置 上 。 功敗垂成 ！ 「 垃圾桶 滿 了 ， 夫人 ， 」 我 說 ， 設法 讓 音調 盡可能 平板 ， 「 我 正 要 把 它 拿到 外面 去 。 」 話 懸 在 空中 ， 我 注視 著 自己 的 手 ， 祈禱 我 可以 就 這樣 轉動 那 個 門把 ， 只要 向 右 小小 地 轉 一 下 ， 我 就 自由 了 。 沙發 吱嘎 一 聲 ， 貝蒂 發出 抗議 的 咕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