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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麗 , 又 讓 人 不能不 厭惡 這 副 假面具 下面 隱藏 ?
因為 不 是 刻意 記錄 寫作 , 所以 更 顯得 猶如 嬰兒 般 的 純粹 。 《 山海經 》 特別 寶貴 , 就 因為 它 是 中華 文化 最 本真 的 原 果汁 、 原 血液 , 因此 也 可以 稱 《 山海經 》 文化 為 中國 的 原型 文化 。 斯賓格勒 在 《 西方 的 沒落 》 提出 過 「 偽型 文化 」 的 概念 , 中國 文化 何時 發生 「 變形 」 , 尚 需 討論 。 但 《 山海經 》 沒有 任何 偽形 , 未曾 變質 , 卻 不容置疑 。 中國 的 長篇 小說 《 紅樓夢 》 一 開篇 就 連接 ?
《 山海經 》 , 它 和 《 山海經 》 一樣 保持 ?
中國 文化 的 原生態 。 《 三國演義 》 屬 偽型 文化 , 《 紅樓夢 》 則 屬 原型 文化 。 或者 說 , 《 紅樓夢 》 反映 ?
中國 健康 的 集體 無 意識 , 《 三國演義 》 則 代表 ?
受傷 的 、 病態 的 集體 無 意識 。 【 十 】 故國 幾 部 經典 長篇 小說 , 雖然 都 有 文學 成就 , 可惜 《 三國演義 》 太多 「 機心 」 , 《 水滸傳 》 太多 「 兇 心 」 , 《 封神演義 》 太多 「 妄心 」 。 惟有 《 西遊記 》 和 《 紅樓夢 》 總是 讓 人 喜歡 , 愈 讀 愈 感到 親切 。 《 西遊記 》 具有 童心 , 《 紅樓夢 》 則 具有 「 愛心 」 。 賈寶玉 也 有 孫悟空 似的 童心 , 但 它 經過 少女 的 洗禮 與 導引 , 又 昇華為 大 愛 與 大 慈悲 之 心 。 因此 , 《 紅樓夢 》 的 精神 境界 比 《 西遊記 》 又 高出一籌 。 中國人 的 野心 展現 在 前 三 部 長篇 中 , 而 赤子之心 則 在 後 兩 部 長篇 裡 , 尤其 是 在 《 紅樓夢 》 裡 。 中國人 有 了 《 紅樓夢 》 這 一 偉大 的 人性 參照系 , 才 會 警惕 《 三國 》 中 人 和 《 水滸 》 中 人 。 中國人 的 善良 、 慈悲 、 率真 、 質樸 等 優秀 人性 基因 , 全 在 《 紅樓夢 》 裡 。 有 《 紅樓夢 》 在 , 中國 人才 不會 都 去 崇尚 劉備 、 李逵 、 武松 等 變態 英雄 。 因為 有 《 紅樓夢 》 的 亮光 在 , 總 有 人 會 從 少年 時代 開始 就 模仿 賈寶玉 , 以 自己 的 方式 和 名利場 拉開 距離 。 一 個 民族 的 民族 性格 主要 是 被 文學 所 塑造 。 可惜 以往 太多 被 《 三國 》 、 《 水滸 》 所 塑造 , 太少 被 《 紅樓夢 》 所 塑造 。 【 十一 】 把 小說 當成 救國 的 工具 或 當成 啟蒙 的 工具 , 好像 是 「 大道 」 , 其實 是 「 小道 」 。 此時 小說 的 語境 只 是 家 國 語境 、 歷史 語境 , 並非 生命 語境 、 宇宙 語境 。 文學 只有 進入 生命 深處 , 抒寫 人性 的 大 悲 歡 , 叩問 靈魂 的 大 奧秘 , 呼喚 心靈 的 大解放 , 才 是 大道 。 王國維 說 , 《 桃花扇 》 屬 家國 、 政治 、 歷史 、 《 紅樓夢 》 屬 宇宙 、 哲學 、 文學 , 這 一 意思 也 可 表述 為 , 《 桃花扇 》 是 小道 , 《 紅樓夢 》 是 大道 。 梁啟超 說 沒有 新 小說 就 沒有 新 社會 、 新 國家 , 表面 上 是 把 小說 地位 提高 了 , 其實 , 他 只 知 小說 的 「 小道 」 , 不 知 「 大道 」 。 大道 永遠 是 生命 宇宙 之 道 , 不 是 國家 歷史 之 道 。 文學 的 金光 大道 就 在 《 紅樓夢 》 之中 。 第一 輯 《 紅樓夢 》 悟 【 十二 】 王國維 一面 寫出 《 殷商 制度 考 》 、 《 殷卜辭 中 所 見 先公 先王 考 》 、 《 毛公鼎 考釋序 》 等 學問 深厚 的 論文 , 一面 又 寫出 《 紅樓夢 評論 》 、 《 人間詞話 》 等 精彩 文論 , 前者 是 知性 的 成功 , 後者 是 悟性 的 成功 。 ( 《 紅樓夢 》 本身 正 是 悟性 的 成功 ) 前者 的 考據 功夫 是 有形 的 , 人們 容易 知 其 難 , 後者 的 感悟 功夫 是 無形 的 , 人們 常常 不 知 其 更 不 容易 。 以 《 人間詞話 》 而言 , 短短 的 一 部 詞論 中 能 有 那麼多 擊中 要害 的 準確 詞識 , 能 創立 「 境界 」 說 並 道破 中國 詩詞 上 那些 真正 的 精華 , 能 感受到 李後主 這 位 小 皇帝 具有 「 釋迦基督 擔荷 人類 罪惡 」 的 大 慈悲 與 大 氣魄 , 這 是 很 難 的 。 而 他 的 《 紅夢樓 評論 》 道 破 人間 最 深 的 悲劇 並非 幾 個 「 蛇蝎 之 人 」 所 導演 , 而是 包括 善良人 在 內 的 共同 犯罪 , 如此 無可 逃遁 , 才 是 人類 的 悲劇性 命運 。 這 種 發現 也 是 很 難 的 , 這 不僅 需要 知識 , 而且 需要 詩識 , 需要 天才 , 需要 生命 深處 的 內功 。 表面 上 看 , 它 是 「 無心插柳 」 , 實際 上 是 天才 大 心靈 內 修 的 結果 。 【 十三 】 《 紅樓夢 》 給 我們 創造 了 一 個 詩意 的 青春 合眾國 。 作為 一 個 中國人 , 最 能 感到 幸福 的 , 是 能 與 賈寶玉 、 林黛玉 這些 詩意 生命 共處 一 個 詩情 國度 。 「 千 里 搭 長 棚 , 沒有 不 散 的 筵席 」 , 這 一 詩意 的 真理 , 是 從 一 個 名叫 小紅 的 小 丫鬟 口 裡 說出來 的 , 《 紅樓夢 》 中 連 小丫鬟 都 有 禪性 語言 , 更 不用說 合眾國 裡 的 桂冠 詩人 林黛玉 了 。 《 紅樓夢 》 中 的 許多 女子 生 時 或 自覺 或 本能 地 追求 詩意 , 倘若 發現 生 無 詩意 , 她們 也 死 得 很 有 詩意 , 尤三姐 、 晴雯 、 鴛鴦 的 死亡 行為 都 是 第一流 的 詩篇 。 如果 內心 沒有 音樂 , 就 聽 不 懂 音樂 。 如果 內心 沒有 詩 , 就 讀 不 懂 詩 。 生命 裡 有 詩 , 才 有 對 詩 的 感覺 。 歌者 與 詩人 感慨 知音 難 求 , 就 因為 內心 擁有 音樂 擁有 詩 的 人 很少 。 同樣 , 如果 沒有 靈魂 , 就 很 難 讀懂 陀思妥耶夫斯基 的 「 靈魂 呼告 」 , 也 讀 不 懂 曹雪芹 的 靈魂 悖論 ( 林黛玉 與 薛寶釵 是 曹雪芹 靈魂 的 悖論 ) 。 有 人 閱讀 經典 是 用 生命 、 用 靈魂 , 也 有 人 是 用 皮膚 用 感官 , 也 有 人 用 政治用 市場 , 後 兩 者 離 曹雪芹 都 很 遠 。 【 十四 】 生命 是 詩意 的 源泉 。 所謂 「 史詩 」 , 重心 不 是 「 史 」 , 而是 「 詩 」 。 其 詩意 也 並非 來自 歷史 , 而是 來自 生命 。 《 紅樓夢 》 展示 了 一 個 歷史 時代 的 整體 風貌 , 又 建構 了 詩意 生命 的 意象 系列 。 曹雪芹 以 生命 方式 抒寫 歷史 , 又 以 生命 為 參照 系 批判 歷史 , 讓 生命 氣息 覆蓋 整 部 小說 。 在 歷史家 眼 中 「 身為 下賤 」 不值 一 提 的 小丫鬟 , 曹雪芹 卻 發現 其 「 心 比 天 高 」 的 無窮 詩意 。 一 個 民族 大 文化 的 詩意 是否 尚 存 , 只 有 一 個 尺度 可以 衡量 , 這 就 是 生命 尊嚴 與 生命 活力 是否 還 在 。 文化 的 精彩 來自 生命 的 精彩 , 當 負載 文化 的 生命 主體 變 得 勢利 十足 、 奴性 十足 , 從 腰桿 到 靈魂 都 站立 不 起來 時 , 這 個 民族 的 文化 便 喪失 詩 的 光澤 。 《 紅樓夢 》 作為 詩意 生命 的 輓歌 , 也 給 中國 文化 敲 了 警鐘 。 第一 輯 《 紅樓夢 》 悟 上 篇 ( 寫 於 一九九五 ─ 二○○四年 ) 【 十五 】 《 山海經 》 是 中華民族 童年 時代 集體 的 大 夢 。 夢見 精衛 填 海 , 夢見 夸父 追 日 , 夢見 刑天 舞 干戚 , 這 是 最 本真 、 最 本然 的 夢 。 《 山海經 》 說明 , 中華民族 有 一 個 健康 的 童年 。 《 紅樓夢 》 一 開始 就 講 《 山海經 》 , 就 緊緊 連接 《 山海經 》 。 《 紅樓夢 》 是 中華民族 成年 時期 的 大 夢 。 這 是 關於 自由 的 夢 , 關於 女子 解放 的 夢 , 關於 詩意 生命 與 詩意 世界 的 夢 , 關於 美麗 花朵 不要 枯萎 不要 凋謝 、 美麗 少女 不要 出嫁 不要 死亡 的 夢 , 關於 生命 按 其 本真 本然 與 天地 萬物 相融 相契 的 夢 。 《 紅樓夢 》 是 中華民族 現代夢 的 偉大 開端 。 《 紅樓夢 》 說明 , 中華民族 近代 的 大 夢 也 是 健康 的 。 德國 詩人 荷爾德林 呼喚 「 人類 應當 詩意 地 棲居 在 地球 上 」 , 中國 的 偉大 作家 與 德國 的 偉大 詩人 , 其 大 夢 的 內涵 相似 , 都 有 大 浪漫 與 大 詩意 。 人類 最 純 的 情感 保留 在 音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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