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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 有 更 難纏 的 病人 , 醫生 可能 要 先 翻翻 書 , 再 去 跟 他 對話 。 不然 一下子 被 病人 考倒 , 那 就 糗 大 了 。 溫 醫師 想起 梅蘭芳 說 過 : 「 戲 要 常 帶 三 分 生 。 」 意思 當然 不 是 說 只 學到 七 分 就 上台 , 而是 全盤 掌握 之後 , 仍然 要 虛心 , 警覺 。 當 自己 覺得 「 很 會 了 」 , 演出 註定 粗糙 。 醫生 在 讀 醫學院 經過 無數 考試 , 進入 醫院 ; 就算 當 實習 醫師 , 也 要 考 醫師 執照 ; 就算 考上 執照 , 日後 也 要 參加 專科 考試 。 但 這些 考試 , 有時 還 比不上 病人 或 家屬 的 考試 難 應付 。 肛門癌 最 好 的 治療 方法 是 化療 加 放療 。 治癒率 很 高 , 可以 到 百分之七十 。 蘇菲 個性 太 獨立 , 只 有 一 個 較 好 的 朋友 , 其他 都 很少 來往 。 她 所 在意 的 , 就 是 她 的 寶貝 貓 。 把 家 裡 安排好 , 心愛 的 貓 要 吃 的 東西 準備好 , 又 弄 了 乾淨 的 盆砂 , 貓 會 自己 處理 大小便 。 一切 就緒 , 蘇菲 住進 醫院 , 準備 做 化療 。 68 . 醫生 沒想到 , 就 在 化療 當天 早上 , 蘇菲 告訴 溫 醫師 : 「 我 想 , 這 次 先 放棄 , 以後 再 說 。 」 溫 醫師 不 驚訝 , 蘇菲 不 是 第一 個 臨陣 退縮 的 病人 , 他 只 想 知道 原因 , 知道 原因 就 好 辦 了 。 原來 蘇菲 考慮 很 久 , 還是 決定 放棄 化療 , 寧願 陪 貓 。 化療 要 住院 四 天 , 蘇菲 的 三 隻 貓 已經 陪 她 很 久 , 有的 十多 年 , 最少 也 有 八 年 , 她 就是 放不下 心 , 無法 專心 去 住院 接受 化療 。 人 跟 動物 產生 感情 之後 , 這 種 感情 的 忠誠度 不下於 人 與 人 之間 。 溫 醫師 當然 知道 , 拖 越 久 , 對 身體 越 不 好 。 但 他 也 清楚 , 眼前 的 蘇菲 , 獨居 老人 的 精神 依託 就 是 三 隻 貓 , 三 隻 貓 對 她 而言 是 三 個 朋友 , 她 已經 失去 健康 的 身體 , 正 因 如此 , 她 承受 不 起 任何 會 失去 精神 依託 的 風險 , 當然 , 也 不 願 承擔 。 蘇菲 自己 也 有 這樣 的 認知 : 「 當 你 只 相信 一 件 事 , 它 就 會 變 得 非常 重要 , 這 東西 如果 沒 了 , 你 頓 失 所 依 , 就 會 立刻 覺得 自己 一無所有 。 」 所以 寧願 陪 貓 , 69 . 考試 放棄 化療 。 「 你 別 為 我 擔心 啦 , 」 蘇菲 反過來 安慰 溫 醫師 , 「 這 個 問題 , 我 想 了 很 久 , 但是 , 我 已經 想 清楚 了 。 就 好像 一 場 比賽 , 你 好 想 參加 , 也 好 想 贏 , 可是 沒想到 這 比賽 比 太 久 了 , 你 覺得 太 辛苦 , 想 放棄 , 可是 又 不能 放棄 , 最後 比賽 結束 , 你 鬆 了 一 口 氣 , 只 有 一 種 感覺 : 比賽 終於 結束 了 。 溫 醫師 請 皮膚科 以 藥物 、 抗生素 控制 , 降低 傷口 惡臭 的 濃度 。 換 藥 過程 很 辛苦 , 由於 潰爛 , 動脈血 狂 噴 , 妮可 就 要 趕緊 用 紗布 壓住 。 照顧 保羅 的 妮可 , 必須 忍受 惡臭 , 卻 任勞任怨 , 毫無 怨言 , 而 保羅 的 情況 已經 越來越 不 好 了 。 時間 非常 殘忍 , 無論 是 對 人 或是 萬物 。 保羅 拚 了 , 調理 飲食 , 天天 運動 。 人 的 生存力 遠 大 於 自己 的 想像 。 身 負 兩 種 癌症 的 他 一直 撐 一直 撐 , 熬 了 很 久 , 溫 醫師 最後 一 次 見到 保羅 住院 , 他 完全 變 了 個 樣 , 精神 頹廢 , 說話 有氣無力 , 兩 眼 空洞 , 只 說 了 一 句 : 「 我 輸 了 。 」 溫 醫師 奇怪 : 「 你 跟 誰 比賽 ? 」 「 時間 。 」 過 了 一會 , 他 又 說 : 「 不能 讓 你 去 斯德哥爾摩 了 。 」 溫 醫師 笑 了 , 「 沒關係 , 諾貝爾 醫學獎 給 別人 去 領 吧 ! 」 167 . 遺產 躺 在 床 上 的 保羅 翻 了 個 身 , 露出 痛苦 的 表情 , 顯然 連 輕輕 移動 身體 都 很 痛 。 「 我 不再 害怕 了 。 」 保羅 緩緩 地 說 。 「 怕死 ? 」 「 怕 活 著 。 原來 , 知道 自己 快 死 的 感覺 比 我 想 的 還 可怕 。 當 一 個 人 知道 自己 快 死 的 時候 , 活 著 真 不 容易 。 於是 我 告訴 自己 : 我 要 忘掉 這 一切 , 每 天 開心 。 不管 是 假裝 忘記 還是 自然 忘記 , 我 要 忘掉 發生 的 一切 不 愉快 , 當作 什麼 事 都 沒 發生 過 , 這 是 我 最 擅長 的 , 也 是 我 得 癌症 後 學到 的 第一 件 事 。 」 「 嗯 。 」 「 這些 日子 以來 , 我 的確 比 以前 更 快樂 , 我 也 學到 很多 以前 沒 學 過 的 東西 … … 」 保羅 太 虛弱 , 說到 這 , 一直 咳嗽 。 溫 醫師 要 他 多 休息 , 又 鼓勵 了 幾 句 後 , 先 離開 了 。 從此 再 也 不 見 保羅 蹤影 。 半 年 後 , 溫 醫師 都 快 忘 了 他 , 在 一 次 晨間 會議 168 . 醫生 後 , 一 位 幫 保羅 開 過 刀 的 外科 醫師 問 : 「 溫 醫師 , 你 還 記得 保羅 嗎 ? 他 在 一 個 月 前 過世 了 。 」 「 這樣 啊 , 怪不得 都 沒 他 的 消息 。 」 溫 醫師 又 問 : 「 那 他 太太 呢 ? 現在 怎麼樣 ? 」 「 他們 其實 沒有 正式 結婚 。 文件 沒 辦妥 , 所以 他 太太 還不是 法律 上 承認 的 太太 。 」 「 那 太 不幸 了 , 當初 結婚 為 的 就 是 要 取得 配偶 身份 , 留在 美國 。 現在 法律 不 承認 , 什麼 都 沒有 了 。 」 溫 醫師 不禁 感到 一 絲 惋惜 。 「 他 太太 是 什麼 都 沒有 , 但 保羅 可 不 是 。 」 「 此 話 怎 講 ? 」 「 兩 個 多 月 前 , 有 一 天 , 保羅 和 一 位 律師 來 找 我 , 我 很 驚訝 。 原來 保羅 有 一 筆 信託 基金 , 三百萬 美金 ! 他 想 把 錢 捐出來 供 癌症 研究 , 所以 來 找 我 。 」 溫 醫師 「 嗯 」 了 一 聲 , 外科 醫生 又 接著 說 : 「 當時 我 問 保羅 怎麼 不 去 找 你 ? 他 說 他 先 找 我 , 然後 再 去 找 你 。 」 169 . 遺產 其實 這 個 外科 醫生 大概 也 知道 保羅 找 他 的 原因 , 因為 他 跟 保羅 一樣 , 都 是 猶太人 , 所以 保羅 相信 他 , 很多 法律 上 的 細節 、 申請 文件 的 準備 , 溫 醫師 是 東方人 , 可能 較 不 清楚 , 保羅 當然 認為 問 美國人 比較 適當 。 原來 保羅 早 就 生活 無虞 , 父母親 留下 一 大 筆 遺產 , 他 每 個 月 不用 工作 就 有 好幾千 元 美金 的 固定 收入 。 如果 用完 了 , 就 要 等 下 個 月 才 能 支領 。 不能 多 領 , 也 不能 提早 全部 領出來 ; 就 是 一 筆 固定 的 錢 , 讓 他 生活 , 直到 老死 。 很 有趣 的 是 , 當初 溫 醫師 用 最 複雜 方法 治療 保羅 的 胰臟癌 , 結果 一直 到 他 去世 都 沒有 復發 。 套 句 保羅 的 話 就 是 : 「 賭贏 了 這 一 把 最 大 的 ! 」 保羅 在 生命 終點 , 表現 得 很 平靜 。 當 人們 最 接近 死亡 的 那 一 刻 , 心念 最 純淨 — 那 是 一 種 無 一 時刻 可 比 , 無 一 物 可 比 的 純淨 。 溫 醫師 相信 : 「 只有 受苦 的 人 才 知道 , 要 在 不幸 中 保持 寧靜 , 需要 時間 、 愛 和 支持 。 」 173 . 希望 瑪麗安 發現 五 歲 兒子 丹尼 的 眼球 瞳孔 出現 白點 , 原本 以為 是 緊張 或 受到 驚嚇 , 後來 發現 情況 越來越 不 對 , 帶 他 到 醫院 求診 。 眼科 醫師 診斷 , 是 「 視網膜 母細胞 瘤 」 , 兩 眼 都 有 。 視網膜 母細胞 瘤 是 一 種 極度 惡性 的 腫瘤 , 大多 發生 在 三 歲 以下 的 孩童 , 約 兩萬五千 個 嬰幼兒 會 有 一 例 , 但 多 發生 於 單眼 , 雙眼 的 發病率 較 少見 。 其 病理 是 因 視網膜 母細胞 在 分化成 正常 細胞 的 過程 中 , 有時 會 過度 分化成 癌細胞 ; 此 病症 有 百分之三十 為 遺傳 , 百分之七十 為 後天性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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