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 ， 歷來 安慰 了 無數 離別 的 愛侶 。 〈 鵲橋仙 〉 原 詞 是 這樣 的 ： __UNDEF__ 纖 雲 弄 巧 ， 飛 星 傳 恨 ， 銀漢 迢迢 暗 度 。 金風玉露 一 相逢 ， 便 勝卻 人間 無數 。 柔情 似 水 ， 佳期 如 夢 ， 忍顧 鵲橋 歸路 。 兩 情 若是 久長 時 ， 又 豈 在 朝朝暮暮 。 由來 七夕 都 充滿 著 傷感 的 情味 ， 牛郎 織女 一 年 一 度 重逢 ， 莫不 視 之 為 悲劇 的 情節 。 古詩 說 ： 「 盈盈 一 水 間 ， 脈脈 不得 語 。 」 （ 《 古詩 十九 首 ． 迢迢 牽牛星 》 ） 他們 只 能 含情 凝視 ， 卻 無法 用 語言 交談 ， 寫出 了 牛郎 織女 「 相思 相望 不 相親 」 （ 納蘭性德 〈 畫堂春 〉 ） 的 憾恨 。 深受 離愁 所 苦 的 詞人 秦少游 ， 卻 在 這 首 詞 裡 重新 為 這 個 傳說 詮釋 ， 賦予 了 更 積極 、 正向 的 意義 ， 顯現 了 他 對 天長地久 的 堅貞 愛情 的 一 份 信念 。 詞 的 大意 如下 ： 纖細 的 雲霞 做弄出 各 種 巧妙 的 圖案 ， 那 飛快 的 流星 像 在 空中 傳恨 ， 這 兩 位 久別 的 神仙 愛侶 ， 悄悄 渡過 了 銀河 。 在 這 蕭瑟 的 秋風 中 、 晶瑩 的 白露 下 ， 他們 終於 相會 了 。 「 金風玉露 一 相逢 ， 便 勝卻 人間 無數 」 ， 這 雖 是 一 年 一 度 的 約期 ， 卻 勝過 世上 無數 長年累月 離居 的 人 ， 無法 如期 相聚 ； 也 可 解釋為 勝過 人間 夫妻 的 朝夕 相會 ， 如果 他們 同居 卻 不 同心 ， 怎能 和 牛郎 織女 有 著 恆久 不變 的 情愛 相比 ？ 下 片 說 ： 他們 纏綿 的 感情 ， 如 水 一般 的 輕柔 蕩漾 ， 可是 這 回 美好 的 會晤 卻 又 如 夢 般 迷離 而 短暫 。 各別 歸去 時 ， 他們 真 不忍 去 看 那 條 走過 的 鵲橋 之 路 。 此 去 之後 ， 又 要 在 等待 中 度日 ， 多麼 令 人 難受 。 「 兩情 若是 久長 時 ， 又 豈 在 朝朝暮暮 」 ？ 作者 在 最後 為 這 故事 賦予 了 新 的 意義 ， 他 認為 只要 兩 人 的 情意 長久 不變 ， 那 又 何必 在乎 朝朝暮暮 廝守 在一起 ？ 整 首 詞 主要 傳達 的 意思 是 ， 只要 雙方 的 愛情 是 堅貞 不移 的 ， 短暫 而 永恆 的 佳期 ， 比起 平凡 乏味 、 朝夕與共 的 情愛 美好 得多 。 y __UNDEF__ 從 歐陽修 對 情 的 執著 表現 ， 「 直 須 看盡 洛城花 」 那 種 願意 承擔 愛 的 苦果 而 付出 努力 的 豪宕 精神 ， 到 蘇軾 正視 人間 情愛 相對性 的 一 面 ， 以 曠達 的 懷抱 化解 人間 的 離恨 ， 展現出 「 但願 人 長久 ， 千里 共 嬋娟 」 的 體貼 、 溫馨 、 美好 又 高遠 的 意境 ， 到 秦觀 體悟到 情 之 質感 的 重要性 ， 不必 在乎 是否 常 相聚 ， 都 是 相當 能 鼓舞 人心 的 。 他們 的 詞 帶給 我們 的 啟發 是 ， 即使 經年 離別 ， 只要 我們 始終 都 有 著 一 份 支撐 的 力量 ， 不會 因 恨別 而 否定 了 情 ， 反而 能 藉著 無窮 的 思念 ， 見證 了 情 的 深厚 又 真實 的 意義 ， 並且 相信 它 是 可以 超越 時空 的 ， 便 足以 彰顯 人 的 存在 價值 。 這 一 講 的 六 個 主題 ， 概述 了 宋代 詞人 在 情理 出入 之間 ， 認真 面對 離愁 的 態度 。 詞人 的 悲歡離合 ， 各 有 不同 的 處理 方式 ， 或 深陷 其中 ， 或 消極 對抗 ， 或 認真 承擔 ， 或 圓融 化解 ， 展現出 跌宕 不一 的 情懷 ， 讓 我們 見識 了 宋人 多愁 多感 、 豪邁 瀟灑 的 各 種 表現 ， 讀到 了 宋人 多情 、 詞體 陰柔 中 有 韌性 的 特質 。 之 十 __UNDEF__ 同心 與 相思 __UNDEF__ 生離死別 的 哀傷 __UNDEF__ 前面 我們 談 生離 的 哀痛 ， 主要 是 從 離別 的 角度 ， 體會 人們 在 送別 當下 或 離別 以後 的 心情 ， 分析 詞人 如何 紓解 、 面對 離愁 的 方式 和 態度 。 這裡 要 談 的 生離 之 嘆 ， 則 是 與 死別 之 哀 一併 來 看 ， 所 指 的 雙方 關係 ， 不僅僅 是 一般 朋友 、 普通 男女 的 關係 ， 而是 較 親密 的 男女 或 夫妻 之間 的 關係 。 對 真正 的 愛侶 來 說 ， 面對 生離 或 死別 ， 都 是 切身 之 痛 ， 心 中 的 愁苦 往往 無法 用 語言 來 形容 。 這 類 詞篇 所 表達 的 無盡 相思 和 至死不渝 之 情 ， 既 真摯 又 深刻 ， 最 易 觸動 讀者 的 情懷 。 有別於 上 一 講 所 說 的 離愁 ， 這裡 是 不同 面向 的 陳述 ， 著眼點 在 情感 本質 的 體認 ， 希望 藉著 對 這 類 哀傷 的 詞 的 討論 ， 讓 大家 更 了解 詞 的 抒情 特性 。 01   同心 而 離居 __UNDEF__ 范仲淹 〈 御街行 〉 、 李清照 〈 一剪梅 〉 __UNDEF__ 「 同心 而 離居 」 ， 那 是 出自 《 古詩 十九 首 》 的 詩句 ， 它 的 下 一 句 是 「 憂傷 以 終老 」 。 兩 句 的 意思 是 ， 男女 雙方 相知 相愛 ， 是 一心一意 的 ， 但 這樣 同心 的 兩 人 卻 偏偏 不能 在一起 ， 要 分居 兩 處 ， 如果 長此以往 ， 兩 人 就 會 一直 悲傷 到 老死 為止 。 相愛 卻 不能 相親 ， 那 是 人世間 最 令 人 惆悵 的 傷心 事 。 「 同心 」 一 語 ， 在 《 詩經 》 就 出現 過 。 「 黽勉 同心 ， 不宜 有 怒 」 （ 〈 國風 ． 邶風 ． 谷風 〉 ） ， 就是說 夫妻 兩 人 要 努力 同心 ， 不要 隨便 發怒 。 《 楚辭 ． 九歌 ． 湘君 》 也 有 提到 ， 「 心 不同 兮 媒 勞 ， 恩 不 甚 兮 輕 絕 」 ， 是 說 兩 個 人 若 不 同心 ， 媒人 怎麼 努力 想 撮合 他們 ， 也 是 徒勞無用 的 ， 即使 在一起 了 ， 恩情 如果 不 夠 深 ， 他們 的 關係 也 很 輕易 就 會 斷絕 。 因此 可 知 ， 男女 同心 是 締結 情緣 的 基石 ， 堅定 愛情 的 力量 。 在 這 個 基礎 上 ， 雙方 彼此 信任 ， 相互 扶持 ， 構成 最 和諧 的 狀態 ， 兩 人 彷彿 是 一體 的 。 可是 ， 由於 男子 追求 功名 、 出外 謀生 ， 或者 遠 赴 沙場 、 戍守 邊關 等 種種 原因 ， 遂 造成 有情人 分隔 兩 地 ， 終年 不得 相見 。 那 是 多麼 折磨 人 的 事 。 加上 對方 歸期 難 定 ， 或者 渺 無 音訊 ， 更 令 人 憂心 不已 。 古詩 所謂 「 同心 而 離居 ， 憂傷 以 終老 」 的 沉痛 心情 ， 正 是 所有 為 離愁 所 苦 的 人們 的 共同 心聲 。 離別 是 十分 平常 的 事 ， 宋詞 裡 表達 這 種 「 生離 之 哀嘆 」 的 作品 數量 相當 多 ， 正 足以 反映 整 個 社會 的 狀況 。 下面 ， 我 想 藉 選讀 男女 作家 各 一 首 這 類 題材 的 詞 為 例 ， 帶 大家 看看 雙方 傷時 念 遠 的 心境 ， 以及 他們 抒發 相思 無奈 情懷 的 特色 。 這 兩 首 詞 剛好 都 是 寫 秋天 的 景色 ， 一 首 是 范仲淹 的 〈 御街行 〉 ， 一 首 是 李清照 的 〈 一剪梅 〉 。 兩 首 詞 都 寫 離別 相思 之 情 ， 我們 也 可以 觀察 男女 作家 在 體會 情感 與 表達 情意 方面 是否 有 差別 。 首先 ， 看 范仲淹 的 〈 御街行 〉 ： __UNDEF__ 紛紛 墜 葉 飄香 砌 。 夜 寂靜 ， 寒聲 碎 。 真珠 簾 捲 玉 樓空 ， 天 淡 銀河 垂 地 。 年年 今夜 ， 月華 如 練 ， 長 是 人 千里 。 愁腸 已 斷 無由 醉 。 酒 未 到 ， 先 成 淚 。 殘燈 明滅 枕頭敧 ， 諳盡 孤眠 滋味 。 都 來 此 事 ， 眉 間 心 上 ， 無 計 相 迴避 。 大家 也許 很 難 想像 ， 像 范仲淹 這樣 一 位 大儒 名臣 ， 會 寫出 這樣 一 首 哀怨 纏綿 的 情詞 。 誠如 楊慎 的 《 詞品 》 評 范仲淹 說 ： 「 一時 勳德 望 重 ， 而 詞 亦 情致 如此 。 大抵 人 自 情 中 生 ， 焉能 無情 ？ 但 不過 甚而已 。 」 宋代 文人 普遍 多情 多 感 ， 從 他們 的 詞 中 可以 看出 端倪 。 范仲淹 當然 也 不例外 。 這 首 詞 寫 秋夜 相思 念 遠 的 愁情 ， 全 篇 雖 從頭到尾 都 沒有 出現 「 相思 」 一 類 的 詞彙 ， 但 無論 寫 景 敘事 ， 字字 句句 都 是 「 相思 」 之 意 。 有 評詞 者 說 ， 這 首 詞 「 情景 兩 到 」 ， 確實 是 一 首 情景 俱佳 的 名篇 ， 寫 景 言情 都 懇切 動人 ， 可以 看出 作者 的 真情 與 至誠 。 這 首 詞 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