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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 麻煩 幫 我們 拍 張 紀念照 。 」 對方 向 媽媽 說明 照片 的 大小 與 費用 時 , 我 仍舊 緊緊 攀住 媽媽 的 上半身 , 哭叫 到 聲音 嘶啞 也 不肯 停歇 。 媽媽 的 胸口 是 唯一 能 消弭 我 心 中 恐懼 的 地方 。 汗水 從 她 的 太陽穴 和 脖子 一路 流下來 。 我 再 也 不要 出門 了 。 家 裡 才 是 唯一 能 讓 我 安心 的 場所 。 經過 這 次 體驗 , 我 深深 明白 這 點 , 一心一意 期盼 能 儘快 回家 。 「 永遠 別 怕 , 沒 事 了 。 」 無論 媽媽 怎麼 安慰 我 , 屢屢 溫柔 摩娑 我 的 背 , 那些 陌生 的 聲音 不但 未曾 消失 , 反而 越來越 劇烈 。 難得 媽媽 帶 我 來 照相館 紀念 「 永遠 的 愛 」 誕生 , 我 不但 笑 不 出來 , 還 一路 哭泣 哀號 。 最後 伯伯 連 照相館 的 鐵門 都 拉下來 了 。 媽媽 不 知 該 如何是好 , 伯伯 也 等到 精疲力竭 , 打起 呵欠 來 。 等待 我 停止 哭泣 的 氣氛 逐漸 減弱 , 最後 煙消雲散 。 結果 媽媽 背對 相機 , 朝 放 在 背景 前 的 長椅 坐下 。 照相館 的 伯伯 努力 揮動 鈴鐺 和 玩具 喇叭 , 想要 引起 我 的 注意 , 卻 沒想到 這些 聲音 只是 讓 我 更加 恐懼 。 「 要不要 也 從 背面 拍 一 張 呢 ? 」 我 記得 照相館 的 伯伯 向 媽媽 提議 時 , 口氣 有點 不好意思 。 但是 媽媽 拒絕 了 提議 , 再次 抱起 哭叫 不已 的 我 , 快速 離開 照相館 。 我 不 確定 自己 是否 成功 以 口頭 表達 了 害怕 聲音 這 件 事 , 不過 媽媽 回家 時 換 了 一 條 路 走 — — 我 是 從 沿 路 的 味道 不同 發現 的 。 回家 的 路 是 位於 河 邊 的 步道 , 有 一點 河水 混濁 的 氣味 , 這 條 路 比 去 照相館 的 安靜 得多 , 我 於是 逐漸 冷靜下來 。 回到 家 , 媽媽 直接 讓 我 睡 在 床 上 。 沒有 卸妝 , 也 沒 換下 洋裝 。 妝容 大概 多半 早 就 隨 淚水 流掉 了 。 我 稍微 嘗 了 一下 自己 的 眼淚 , 比 平常 多 了 一 絲 疏遠 生分 的 味道 。 總之 我 已經 累壞 了 。 平常 我 不 怎麼 哭泣 , 今天 大哭 一 場 消耗 了 許多 精力 。 每當 回想起 那些 可怕 的 聲音 , 身體 便 不由自主 地 顫抖 。 當 我 不斷 發抖 時 , 媽媽 朗讀 《 泉水 》 給 我 聽 。 儘管 想 一路 聽到 結尾 , 眼皮 卻 沒 多久 便 沉重 起來 。 我 在 沒有 睡美人藥 幫助 之下 沉沉 睡去 , 像是 腳 上 綁 了 石頭 的 人 沉入 湖 底 般 陷入 深層 睡眠 。 媽媽 的 聲音 一點 也 不 可怕 , 但是 外頭 的 聲響 真的 好 可怕 啊 。 這 就 是 我 值得 紀念 的 十 歲 生日 。 隔天 早上 , 烏鶇 合唱團 在 院子 裡 召開 盛大 的 演唱會 , 像是 遲 了 一 天 的 祝福 。 可是 媽媽 聽到 歌聲 也 沒 醒來 , 隔天 , 又 隔 了 一 天 , 還是 繼續 躺 在 床 上 。 媽媽 一直 沒 醒來 是 不 是 因為 她 難得 帶 我 出門 去 拍照 , 我 卻 一路 大哭 大叫 , 糟蹋 了 她 的 一 番 心意 呢 ? 媽媽 是 不 是 因此 感到 厭煩 , 討厭 起 我 了 呢 ? 想到 這些 事情 , 我 便 悲傷 得 不能自已 。 媽媽 要是 再 也 起 不 來 , 我 該 怎麼辦 ? 光 是 想像 這 件 事 , 我 便 害怕 得 坐立難安 。 媽媽 搞不好 生病 了 , 我 或許 應該 向 外 求援 才 是 。 這 時候 正好 傳來 敲門聲 。 咚 咚 咚 。 星期三 的 歐德 先生 來 了 。 我 慢慢 起身 , 用 腳尖 分開 散落 在 地板 上 的 各 種 雜物 , 悄悄 接近 後門 。 歐德 先生 應該 會 救 媽媽 吧 ! 可是 我 無法 出聲 , 因為 媽媽 一直 叮嚀 我 : 不管 是 誰 來 , 就算 是 歐德 先生 也 不能 出聲 回應 。 媽媽 出門 前 總是 這樣 提醒 我 , 我 不能 打破 媽媽 訂 的 規矩 。 我 一直 站 著 不 動 , 直到 對方 的 腳步聲 遠去 , 才 躡手躡腳 地 走回 媽媽 躺 的 床 上 , 閉上 眼睛 。 我 走進 廚房 , 發現 水槽 裡 堆 了 該 清洗 的 餐具 。 桌 上 還 是 我們 出門 前 的 模樣 , 媽媽 為 我 做 的 巧克力 蛋糕 也 沒 收 起來 。 我 肚子 餓 了 就 抓 巧克力 蛋糕 起來 吃 。 明明 知道 媽媽 可能 還要 躺 上 好幾 天 , 應該 要 分成 好幾 次 慢慢 吃 , 最後 卻 還是 一口氣 進到 肚子 裡 。 這 段 期間 我 好幾 次 用 掌心 確認 媽媽 還 在 呼吸 , 每 次 感覺到 輕微 的 氣流 便 放下 心 來 。 我 試 著 收拾 亂七八糟 的 廚房 地板 ; 把 蘿絲瑪莉 放回 固定 的 位置 , 也 就 是 閣樓 ; 用 水 清洗 堆 在 水槽 裡 的 餐具 和 廚具 , 希望 能 幫上 媽媽 一點 忙 。 可是 我 畢竟 眼睛 看 不 見 , 能 做 的 家事 有限 。 我 把 能 做 的 事情 都 做完 之後 , 爬上 閣樓 與 蘿絲瑪莉 一起 躺 在 沙發 上 仰望 天空 。 打開 關閉 許久 的 百葉窗 , 濕潤 甘美 的 微風 輕輕 吹撫 過 我 的 額頭 , 吻 了 我 一 下 。 我 也 回吻 了 甜蜜 的 微風 。 比起 和 蘿絲瑪莉 接吻 , 親吻 微風 要 來得 開心 愉快 多 了 。 在 星期三 的 歐德 先生 來過 , 以及 烏鶇 合唱團 又 通知 了 三 次 早晨 來臨 之後 , 媽媽 終於 清醒 過來 。 「 永遠 你 在 哪裡 ? 永遠 ? 永遠 ? 」 那 時候 我 正 躺 在 蘿絲瑪莉 身邊 , 仰望 天空 。 照射 在 掌心 上 的 強烈 光線 告訴 我 今天 應該 是 個 好天氣 。 我 差不多 也 是 在 那 段 期間 發現 陽光 其實 也 有 些許 氣味 。 一 聽到 媽媽 的 聲音 , 我 馬上 從 沙發 上 跳起來 , 小心翼翼 地 走下 樓梯 , 走向 媽媽 的 床 。 「 媽媽 終於 醒來 了 , 真是 太 好 了 。 我 好 擔心 要是 媽媽 再 也 醒 不 過來 , 我 該 怎麼辦 ? 」 我 話 還 沒 說完 , 媽媽 便 開口 了 : 「 別 擔心 , 絕對 不會 發生 這 種 事 的 。 因為 媽媽 跟 小永 是 用 『 永遠 的 愛 』 繫 在一起 的 啊 ! 」 媽媽 又 小聲 地 補 了 一 句 : 「 過來 吧 ! 」 媽媽 掀起 棉被 一角 , 我 馬上 鑽進去 , 雙手 用力 抱住 媽媽 的 胸膛 。 「 對不起 , 難得 和 媽媽 出去 , 我 卻 一路 大哭 大叫 。 」 回想起 那 天 , 後悔 的 淚水 便 奪眶而出 。 「 永遠 不用 在意 這 種 事 。 能 跟 永遠 一起 出門 , 媽媽 覺得 好 幸福 喔 ! 」 「 真的 嗎 ? 媽媽 真的 覺得 很 幸福 嗎 ? 媽媽 不 生 我 的 氣 嗎 ? 」 我 本來 還 想 問 媽媽 是 不 是 討厭 我 了 , 卻 又 因為 太 害怕 而 問 不 出 口 。 媽媽 摸 著 我 的 頭 回答 : 「 媽媽 怎麼 會 生 你 的 氣 呢 ? 」 「 不過 我 最 喜歡 像 這樣 跟 媽媽 待 在一起 。 」 比起 和 媽媽 一起 出門 , 我 只 想 跟 媽媽 獨處 。 我 沒有 其他 慾望 , 這 就 是 至高無上 的 幸福 。 發覺 這 件 事 或許 是 這 趟 出門 唯一 的 收穫 — — 我 再 也 不 想 跟 媽媽 一起 出門 了 。 「 這裡 是 永遠 跟 媽媽 的 城堡 。 」 我 點頭 同意 媽媽 的 發言 。 「 我 要 一直 待在 這 個 家 。 」 這 是 我 對 媽媽 的 宣言 。 「 我 會 一直 一直 跟 媽媽 住在 這 個 家 , 對 吧 ? 」 「 當然 啦 ! 這裡 是 你 的 家 , 永遠 的 院子 也 是 你 的 。 」 媽媽 說完 這 句 話 , 口 中 突然 冒出 歐德 先生 的 名字 。 「 得 趕快 拿進來 才 行 。 」 因為 在 外面 放 了 好幾 天 , 大部分 的 食材 都 腐爛 了 。 尤其 是 奶油 , 已經 融化成 一 灘 水 。 「 我 本來 想 做 瑪德蓮 的 。 」 面對 腐爛 的 食材 , 媽媽 說 著 說 著 便 潸然淚下 。 我 唯一 能 做 的 是 用 掌心 拭去 媽媽 流到 臉頰 上 的 淚水 。 我 偷偷 放進 口 中 , 她 的 淚水 有點 甜 卻 又 有點 苦 。 「 我 得 工作 才 行 , 要 跟 永遠 一起 生活 就 得 努力 賺錢 才 行 。 」 這 句 話 日後 成為 媽媽 的 口頭禪 。 媽媽 之後 彷彿 工作狂 上身 , 再度 頻繁 出門 工作 。 穿 尿布 和 吃 睡美人藥 成為 我 日常 生活 的 一 部分 。 剛 開始 我 很 排斥 穿 尿布 , 現在 不 穿 反而 不 安心 ; 原本 只要 一 顆 睡美人藥 便 能 沉沉 睡去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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