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裡 。 我 曾經 在 報章 看過 記者 的 佳餚 攝影照 , 果然 有色 , 彷彿 有聲 , 對 師父 們 的 廚藝 再三 感嘆 。 我 住在 金門 十二 載 , 從未 享用 過 這些 精實 菜肴 , 甚至 不 知道 它們 是 存在 的 。 早 些 年 返 家 , 已 警覺 故鄉 的 生陌 。 騎 機車 逛 , 已 見 大型 連鎖 貢糖店 林立 , 它們 的 店招 打 著 久遠 的 創 店 時間 , 還 有 麵線 、 一 條 根 也 標榜 歷史 , 我 卻 不 記得 小時候 見 過 那些 貢糖 , 跌倒 受傷 , 也 不 抹 一 條 根 , 而是 辛苦 跋涉 多 座 海洋 , 以 就難 天使 姿態 登陸 料羅灣 的 南洋 酸痛 藥膏 。 林立 店招 的 悠久 歷史 對照 我 童年 的 缺乏 , 強烈 的 新穎 門面對 比 記憶 中 的 戰地 生活 , 常 讓 我 眼神 一 恍 再 恍 , 懷疑 自己 到底 有 多 認識 金門 , 所以 說 , 金門 到底 有 多 大 ? 我 能 割捨 繁華 多姿 , 奔赴 多舛 不定 ? 我 在 質問 中 發現 , 放空 、 重新 岀發 , 若 缺乏 具體 實踐 , 是 多麼 徒具 形式 , 流於 空泛 。 我 不禁 想到 一九七八年 。 我 , 成為 今天 的 我 , 轉折 在 一九七八年 隨 父親 遷徙 。 但是 , 留守 或者 遷徙 , 如此 泱泱 大問 , 父親 當年 又 何以 看待 , 且 決斷 之 ? 他 不 恐慌 、 不 懼怕 嗎 ? 他 敢 抱持 什麼 期待 跟 想像 ? 一九七八年 , 我 十二 歲 , 父親 四十二 歲 ; 二○一○年 , 我 四十二 歲 , 孩子 十二 歲 。 父親 四十二 歲 , 帶 家人 到 異地 冒險 ; 我 四十二 歲 , 卻 徬徨 不 前 。 我 看到 父親 的 勇敢 , 也 看到 自己 的 怯懦 。 三十 年 後 , 當 孩子 四十二 歲 , 也 成 了 人父 , 當 他 比較 沉默 不 語 的 爺爺 以及 寫下 諸多 文字 的 父親 , 他 會 察覺 , 不管 勇敢 或 怯懦 , 所有 人父 的 決定 , 都 不 是 為了 自身 的 安逸 , 而 在 提供 後代 , 一 個 觀看 的 高度 。 一九五四年 , 是 金門人 遷徙 的 開始 , 一九七八年 則 是 專屬 父親 的 移民 史 頁 。 我 跟 孩子 說 , 沒有 爺爺 這 一 頁 , 你 、 我 , 會 在 哪裡 呢 ? 五 種 飢餓 ◎ 蟬 回首 有 機會 聽到 或 讀到 老 一代 的 人 形容 他們 饑餓 的 樣子 。 他們 多半 是 外省 老兵 , 南征北討 的 日子 就 是 一 段 飢餓史 。 我 最早 表現岀 飢餓 的 機會 是 在 鹽分 地帶 文藝 營隊 , 我 當 了 學員 , 夜間 聽 老師 們 談起 他們 以前 的 苦難 歲月 。 他們 以 光榮 的 口吻 敘述 那 個 貧匱 年代 , 如同 我們 現在 會 跟 子女 提到 的 , 「 想起 以前 啊 , 日子 哪 有 這麼 好 , 一 年 吃 沒 幾 次 白米飯 , 吃 雞腿 得 在 家 結婚 喜慶 才 有 …… 」 但 我 說 , 我 經歷 過 的 , 穿過 麵粉袋 、 吃 過 米蟲 爬 呀 爬 的 米 。 老師 先 是 不 信 , 一 聽 我 是 金門人 , 就 都 信 了 。 我 雖 小 老師 一 個 世代 , 但 金門 早期 發展 落後 , 我 竟 在 貧困 這 一 層 意思 上 , 跟 老師 們 同 一 個 世代 了 。 參加 夜談 的 同學 紛紛 投 以 艷羨 眼光 。 事實 上 , 這 是 我 第一 次 因為 貧匱 而 被 羨幕 著 。 貧窮 的 農家 子弟 , 得 設法 把 各 種 東西 都 吃下 肚子 裡 , 還 不能 鬧 肚 疼 。 有 一 回 , 應 《 中國時報 》 副刊 邀請 寫 了 一 篇 應景 的 「 美食 」 文章 , 我 說 , 實在 寫 不 來 , 時 劉克襄 仍 在職 , 建議 我 , 「 寫 有趣 的 、 新奇 的 也 行 。 」 我 因此 寫 了 〈 蟬 回首 〉 , 寫 我 小時候 怎麼 抓 蟬 , 然後 又 把 蟬 丟進 燥坑 裡 烤熟 , 撥 了 蟬 的 背 來 吃 。 事 後 有 人 說 , 真 有 這麼 一 道 菜 的 , 做法 卻 是 高明 精緻 多 了 ; 還 有 人 問 , 「 現在 還 吃 蟬 嗎 ? 」 我 說 , 當然 不 敢 再 吃 了 。 一 個 人 覺得 餓著 了 , 就 要 拼命 往 嘴 裡 塞 東西 , 記得 某 小說家 小時候 也 曾 深度 餓 過 , 所以 他 吃飯 都 吃 得 專心 、 吃 得 急 , 明明 已 是 繁華 台北 , 菜 上桌 , 卻 忘 了 時代 似的 , 專心 盯 著 , 唯恐 吃 不 到 。 他 說 , 「 家 裡 兄弟 姊妹 多 , 不 快 , 就 吃 不 到 。 」 唯恐 吃 不 到 , 成為 深刻 的 夢魘 , 時刻間 , 都 還 在 通緝 他 。 認真 回憶 起來 , 我 是 沒 被 餓 過 的 , 但 腸胃 間 , 常 有 不 滿足感 。 我 發現 自己 喜歡 吃 、 羨幕 吃 這 件 事 , 是 在 國小 。 下課 後 , 同學 多 往 后湖村 雜貨店 , 或 抽 或 買 零食 , 再 跑回 樹 下 , 坐 在 單槓 跟 防空洞 旁 吃 。 他們 吃 脆脆 香甜 的 小耳朵 餅乾 、 舔 紅紅亮亮 的 魷魚乾 , 吃 得 那麼 津津有味 , 讓 我 不住 吞嚥 口水 。 儘管 是 在 一 個 普遍 窮苦 的 世代 , 還是 有 貧富 之 別 , 我 羨幕 他 常 得 糖果 、 餅乾 跟 果汁 牛奶 , 有 人 會 跟 他 要 一 口 吃 、 求 一 口 喝 , 我 都 忍住 , 卻 拼命 想像 它們 的 美好 味道 , 不斷 吞嚥 口水 。 最 嚴重 的 時候 , 是 看見 旁人 嘴 裡 咀嚼 著 東西 , 自己 口 中 卻 空無 一 物 時 , 嘴 裡 便 不禁 生津 。 有 人 家 貧 , 長大 立志 經商 致富 , 有 人 嚐 受 病痛 , 以後 成為 名醫 , 一 個 人 現在 的 樣子 , 很多 時候 , 在 過去 已經 決定 了 。 不過 , 童年 羨幕 別人 有 可口 食物 的 我 , 卻 沒 成為 一 個 美食家 , 有時候 , 應 台北 美食家 或 機關 單位 邀請 , 吃盡 各 式 美食 , 事 後 回想 , 卻 都 記 不 得 味道 跟 菜色 , 卻 老 記得 我 怎麼 補 了 蟬 , 又 烤 了 蟬 。 二○○二年 迄 ○四年 , 隨 李昂 、 黃春明 、 許水富 等 美食團 吃盡 金門 各 餐廳 時 , 當時 訝異 , 金門 竟 有 這麼多 美食 , 他們 在 戰地 管制 時代 也 活躍 在 金門 餐飲界 嗎 ? 還是 蟄伏 著 , 終於 大展 身手 ? 吃盡 美食 , 仍 沒 改變 我 對 美食 的 定義 , 那 不外 是 大 顆 蚵仔 、 蚵仔煎 、 包有 金桔 的 禮餅 、 粥 、 還 有 燙呼呼 的 地瓜 稀飯 。 懂 美食 的 朋友 笑 我 , 這些 都 屬 小器 , 登 不 上 大雅 之 堂 啊 。 從 一 個 人 定義 的 美食 , 或 能 判斷 一 個 人 跟 他 的 出身 吧 , 我 出身 務實 農家 , 也 能 由 此 看岀 吧 。 而 這 貧農 夫妻 是 這麼 教導 他 的 小孩 的 , 他們 說 , 「 相村 , 吃 有掄 」 ( 閩南語 ) 。 意思 是 東西 少 , 大家 互相 禮讓 , 少 吃 一些 , 東西 雖 少 , 卻 還 有 吃剩 的 。 所以 , 我 沒 在 那 個 貧困 年代 被 餓 著 , 也 沒 像 那 位 小說家 必須 以 爭奪 的 態度 看待 食物 。 沒 餓 過 , 不 知 食物 味道 , 但 到 這 個 時代 , 卻 沒有 人 捨得 子女 挨餓 。 ◎ 番薯 番薯 是 金門 的 重要 副食 , 金門籍 作家 洪春柳 曾 在 〈 番薯 、 蚵仔 、 麵線 〉 一 文 , 寫 著 番薯 如何 引進 金門 : 番薯 引進 金門 , 大約 在 明 萬曆 年間 , 由於 金門 土 瘠 乾旱 , 不能 種植 水稻 , 而 番薯 正 耐 旱 、 適 瘠 地 , 故 四百多 年 來 , 一直 成為 金門人 的 主食 。 明 末 的 魯王 , 間關 海 上 長達 十八 年 , 在 金門 曾 住 過 八 年 , 留下 「 番薯王 」 的 封號 … … 楊樹清 獲得 梁實秋 散文獎 首獎 的 作品 就 叫做 〈 番薯王 〉 。 除此外 , 歌手 阿德 、 李子恆 在 他們 的 音樂 創作 中 , 也 都 提到 金門人 的 「 番薯 情 」 。 小時候 , 雖 也 苦 過 , 而今 想來 , 痛苦 、 清貧 往事 , 也 都 甘甜 可口 了 , 番薯 雖 是 窮人家 才 吃 的 副食 , 但 在 貧困 時代 , 卻 有 別的 趣味 。 番薯 最 重要 的 趣味 當然 在 「 焢 番薯 」 , 而 「 焢 番薯 」 最 重要 的 趣味 , 還 不 在 吃 ; 嚴格 算來 , 吃 番薯 只 能 算是 第三 個 趣味 。 沿 秋收 後 的 田埂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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