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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 , 也 不 答 , 只有 仰頭 微笑 。 賈寶玉 與 薛寶釵 的 這 段 論辯 , 正 是 貫穿 於 《 紅樓夢 》 全 書 的 靈魂 衝突 ─ 名教 與 性情 的 衝突 , 人倫 本體 的 良知 責任 與 生命 本體 的 良知 責任 的 衝突 。 薛寶釵 講 的 是 名教 之 理 , 是 儒教 的 以 尊重 人倫 關係 為 價值 尺度 的 良知 責任 , 即 孟子 那 種 以 「 四 端 」 意識 為 價值 尺度 的 道德 承擔 精神 , 從 這 種 人倫性 的 良知 立場 出發 , 她 指責 寶玉 「 忍於 拋棄 天倫 」 , 完全 違背 聖賢 之 教 。 這 一 指責 是 有 道理 的 , 是 符合 充分 理由 律 的 。 而 賈寶玉 講 的 則 是 性情 , 是 以 人 的 自由 天性 為 價值 尺度 的 良知 責任 , 即 尊重 人 的 生命 自然 、 自由 價值 的 道德 精神 。 在 賈寶玉 看來 , 現實 的 名教 和 以 名教 為 旗號 的 種種 塵網 , 恰恰 是 扼殺 了 這 種 本體 價值 , 從而 造成 許多 美麗 而 無辜 的 生命 一 個 一 個 死亡 。 他 的 不忍 之 心 , 是 不忍 看到 這 種 死亡 。 賈寶玉 的 申辯 也 是 有 道理 的 , 也 完全 符合 充分 理由律 。 但是 , 賈寶玉 對 薛寶釵 指責 他 「 忍於 拋棄 天倫 」 , 沒有 直接 反駁 , 這 是 很 重要 的 , 實際 上 , 一 個 從 內心 深處 真正 尊重 個體 生命 的 人 , 也 應該 尊重 和 自己 觀念 不同 的 生命 , 何況 是 和 自己 的 命運 連 在一起 的 生命 。 賈寶玉 最後 決心 出家 , 離開 塵緣 , 這 種 決定 , 對 他 的 個體 生命 是 一 種 完成 , 對 自己 的 靈魂 是 一 種 救贖 , 但 對 與 他 密切 相關 的 生命 , 對 他 的 父母 、 妻子 和 將 生 的 兒子 , 卻 是 一 種 「 拋棄 」 , 所以 他 對 寶釵 的 責問 , 只 能 沉默 , 只 能 「 仰頭 微笑 」 。 這 種 沉默 與 微笑 , 既是 對 寶釵 責問 的 無可奈何 , 又 是 對 自己 罪責 的 一 種 默認 。 這 場 論辯 , 是 賈寶玉 在 結束 塵緣 之前 和 薛寶釵 在 最 深 的 精神 層面 上 的 論辯 , 是 傳統 的 良知 價值 觀念 與 正在 覺醒 的 近代 良知 價值 觀念 的 一 場 論辯 。 《 紅樓夢 》 真 了不起 , 它 沒有 忘記 自己 是 文學 , 它 不 是 急忙 地 給 這 場 論辯 做 結論 , 相反 , 它 超越 是非 善惡 的 價值 判斷 , 展示 人性 多 層面 的 衝突 和 命運 的 多重 暗示 。 這 種 多重 暗示 , 不 是 簡單 地 譴責 薛寶釵 , 而是 把 薛寶釵 自身 靈魂 的 衝突 和 人性 深度 表現出來 , 而且 也 把 寶玉 對 她 的 理解 和 負疚感 切入 其中 。 在 曹雪芹 筆下 , 薛寶釵 不僅 美麗 、 聰明 絕頂 , 而且 很 有 修養 , 很 會 做人 , 這 不 是 「 反諷 」 的 說法 , 而是 寶釵 性情 中 真的 有 一 種 可愛 的 東西 , 這 種 美德 就 是 她 尊重 和 她 有 血緣 關係 的 人 , 而且 為人 處世 總是 不 願意 使 人 難受 , 名教 確實 賦予 寶釵 一 種 美德 , 一 種 賢惠 的 性情 , 不能不 承認 這 也 是 一 種 好 性情 , 也 是 一 種 價值 。 然而 , 名教 在 賦予 她 美德 的 同時 , 這 種 美德 又 給 她 帶來 困境 甚至 災難 。 ( 賈寶玉 的 真 性情 也 給 許多 女子 帶來 災難 。 ) 例如 , 金釧兒 死 了 之後 , 王 夫人 帶 ?
負疚感 和 她 談起 , 她 對 王 夫人 的 內心 世界 是 非常 清楚 的 , 但 她 如果 要 說 王 夫人 的 「 不 是 」 , 就 會 使 王 夫人 更加 痛苦 , 自己 陷入 「 不孝 」 ; 而 要 使 王 夫人 高興 , 就 要 替 王 夫人 開脫 罪責 , 陷入 不仁 。 「 四 端 」 中 的 兩 端 , 本身 就 有 矛盾 和 衝突 。 所以 她 編 了 那 一 段 安慰 王 夫人 的 話 。 這 段 話 , 溫順 中 有 世故 , 殘忍 中 又 有 「 不忍 」 。 試想 , 她 已 見到 王 夫人 在 自責 , 那 還 該 怎麼辦 呢 ? 在 《 紅樓夢 》 中 這 種 困境 很多 , 讓 我們 看到 名教 似乎 是 罪惡 , 但 罪惡 又 通過 形象 的 具體 承擔 和 具體 衝突 而 呈現出 名教 與 性情 關係 的 全部 複雜性 。 曹雪芹 作為 一 個 真正 的 作家 , 正 是 在 超越 的 層面 上 來 看 寶釵 , 所以 他 儘管 寫 了 寶釵 人性 的 掙扎 , 但 沒有 把 寶釵 放 在 善 與 惡 、 好 與 壞 的 框架 上 , 對 薛寶釵 和 林黛玉 心靈 的 差異 , 他 也 沒有 作 任何 是 與 非 的 價值 判斷 , 偉大 文學 作品 中 的 人物 總是 被 神秘 的 命運 推 ?
走 。 是 命運 , 不 是 是非 。 因此 , 曹雪芹 也 同情 薛寶釵 。 他 的 人格 化身 賈寶玉 對 林黛玉 和 薛寶釵 都 懷 ?
愛 , 他 不僅 感到 欠 了 林黛玉 的 債 , 也 感到 欠 了 薛寶釵 的 債 。 第二 輯 《 紅樓夢 》 論 五 、 文學 的 超越 視角 佛典 用 因緣 的 觀念 解釋 萬物 萬象 , 在 佛學 看來 , 人生 無非 一 因緣 , 世界 亦 無非 一 因緣 , 甚至 佛教 的 出現 亦 為 世間 一 大 因緣 而 起 。 但是 , 各人 所 見 不同 , 各人 所 悟 有異 , 因而 也 就 各 有 各 的 因緣 。 世間 的 因緣 可以 從 各 處 去 說 。 作為 現實 的 人 , 不得不 帶有 目的 和 功利 的 要求 去 說 因緣 , 這 並非 是 人類 的 渺小 和 卑下 , 而是 因為 人類 必須 通過 明確 的 人 與 人 之間 的 權利 、 義務 等 功利 活動 , 才 能 建立 一 個 長遠 的 互惠 互利 的 社會 。 在 生存 寄居 的 世間 , 繁多 的 社會 慣例 、 風俗 、 道德 信條 和 法律 規則 , 都 是 規範 人們 建立 個人 行為 的 共同 準則 , 這些 準則 使 社會 成員 之間 能夠 合作 能夠 互 不 侵犯 從而 保證 各自 的 現實 利益 。 從 這 一 點 ?
眼 , 世間 萬事 的 因緣 都 有 一 個 究竟 , 世間 的 糾紛 亦 有 一 個 是非 。 無 究竟 無 是非 便 無法 說清 世間 的 因緣 。 儘管 佛 說 世間 的 因緣 無窮無已 , 萬劫 萬世 , 沒有 止境 , 但 因緣 在 具體 情形 之下 , 卻 必定 有 個 究竟 是非 的 準則 , 亦 必定 有 個 究竟 是非 的 結局 。 於是 , 他 便 從 本 家族 中 選擇出 一 個 有 年紀 也 有 點 學問 的 賈代儒 來 掌 私塾 , 以 嚴格 地 彈壓 和 教導 寶玉 。 寶玉 能否 走 正路 而 不 走 歪門邪道 , 關係到 賈府 的 命運 即 大 家族 是否 「 後繼有人 」 的 大 問題 , 所以 賈政 格外 重視 。 在 寶玉 上學 之前 , 他 一 片 苦心 , 對 賈寶玉 作 了 一 番 分析 和 教導 , 這些 教導 和 分析 的 關鍵點 , 就 是 應當 把 什麼 放 在 「 第一 位 」 的 問題 : 是 把 「 八股 文章 」 放 在 第一 位 , 還是 把 詩詞 放 在 第一 位 。 在 他們 看來 , 這 不僅 是 程序 的 先後 之 分 , 而且 是 人生 道路 的 邪 正 之 分 。 它 關係到 寶玉 的 命運 特別 是 整 個 賈府 的 命運 。 賈政 先 教導 寶玉 說 : 「 做 得 幾 句 詩詞 , 也 並 不 怎麼樣 , 有 什麼 稀罕 處 ! 比如 應試 選舉 , 到底 以 文章 為主 , 你 這 上頭 倒 沒有 一點兒 工夫 。 我 可 囑咐 你 : 自 今日 起 , 再 不許 做 詩 做對 的 了 , 單 要 習學 八股 文章 。 限 你 二 年 , 若 毫無 長進 , 你 也 不用 唸書 了 , 我 也 不 願 有 你 這樣 的 兒子 了 。 」 之後 , 賈政 又 把 這 一 意思 和 賈代儒 商量 , 說 : 「 雖 懂得 幾 句 詩詞 , 也 是 胡謅亂道 的 ; 就 是 好了 , 也 不過 是 風霜 月露 , 與 一生 的 正事 毫無 關涉 。 」 聽 了 賈政 的 話 之後 , 賈代儒 這 位 老先生 便 很 冷靜 地 說出 一 個 很 重要 的 道理 : 我 看 他 相貌 也 還 體面 , 靈性 也 還 去 得 , 為什麼 不 唸書 , 只是 心野 貪頑 。 詩詞 一 道 , 不 是 學 不 得 的 , 只要 發達 了 以後 , 再 學 也 不 遲 呢 。 第三 輯 《 紅樓夢 》 議 賈代儒 不 像 賈政 那麼 衝動 和 偏激 , 以為 詩詞 都 是 胡謅亂道 , 作好 了 也 不過 風霜月露 。 他 老先生 比較 客觀 , 說 詩詞 不 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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