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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塊 沙洲 的 吧 , 那時 , 我 不 就 可以 好好 地 吃 一 頓 嗎 ? 少年人 來到 木板屋 前 , 正 要 伸手 開門 , 可是 忽然 又 猶疑 地 縮回 。 好像 好 煩 好氣 的 模樣 , 在 門 前 站 了 那麼 片刻 , 便 繞到 屋 後 去 了 。 屋 後 的 坪子 上 有 幾 堆 柴 , 用 破爛 的 塑膠布 覆 著 , 屋簷 下 有 一 隻 小型 竹製 雞塒 。 因為 少年人 來到 , 雞塒 裏 的 幾 隻 雞 起 了 不安 的 騷動 。 「 誰 ? … … 是 誰 啊 ? 」 從 屋 裏 傳出 了 聲音 。 分明 是 那 個 老頭 的 嗓音 , 不過 好像 比 記憶 裏 的 更 沙啞 更 無力 。 「 是 阿旺 嗎 ? … … 旺仔 …… 」 少年人 根本 就 不理 , 走到 柴堆 邊 瞧 了 瞧 , 但見 右手 一 伸 一 縮 , 一 道 寒光 射進 我 的 眼 裏 。 「 嘎嘎 ! 」 我 禁不住 驚叫 一 聲 。 看 , 那 是 一 把 明晃晃 的 刀子 哩 。 他 聽到 我 的 叫聲 了 , 仰 起 脖子 往 這邊 瞄 了 一 眼 。 我 又 看到 那 悻悻然 的 光芒 。 他 悶聲不響 地 把 刀子 插進 柴堆 裏 , 這 才 撿起 了 一 粒 石塊 猛 地 擲過來 。 「 拍 ! 」 石頭 打中 了 樹幹 。 我 也 高 叫 一 聲 飛起 , 但 馬上 又 降落 到 原來 的 地方 。 「 旺仔 , 是 你 。 」 老人 出來 了 。 噢 , 可憐 的 老伯 , 腰肢 彎成 一 個 < 字 , 看來 又 瘦 又 弱 。 「 剛才 怎麼 不 應 呢 ? 」 旺仔 不 答 , 似乎 更 不耐煩 了 。 「 你 在 做 什麼 ? 」 老人 再 問 。 「 …… 」 「 剛才 , 你 好像 … … 」 老人 吃力 地 抬頭 , 興奮 地 說 : 「 那 不 是 白翎鷥 嗎 ? 」 「 …… 」 「 旺仔 。 」 老人 的 口吻 微微 加 了 一 股 力道 , 腰肢 也 好像 挺直 了 些 。 「 你 擲 了 石頭 ? 」 「 沒有 啊 。 」 「 別 想 瞞 我 , 旺仔 。 你 不 該 這樣 … … 」 「 說 沒有 就 沒有 啦 。 那 該死 的 白翎鷥 不 是 好好 地 在 那兒 嗎 ? 」 「 你 說 該死 的 ? 真是 罪過 啊 。 唉 … … 」 老人 的 腰肢 又 彎回 原來 的 樣子 。 片刻 之後 , 老人 無可如何 地 說 : 「 旺仔 , 你 還 沒 吃飯 吧 。 進去 吃 , 還 有 兩 碗 多 的 白飯 , 菜湯 也 溫 著 。 」 「 我 不 想 吃 。 」 少年 說 罷 掉頭 就 走 。 「 旺仔 , 你 去 哪兒 ? 」 「 我 … … 」 旺仔 頭 也 沒有 回 地 答 : 「 我 出去 一下 。 」 「 又 要 走 ? 不 是 剛 回來 嗎 ? 」 「 嗯 … … 」 「 你 等等 啊 , 旺仔 。 」 老人 著急 著 追過去 。 「 做 什麼 ? 」 少年人 總算 停 步 回 過 了 頭 。 「 你 呢 ? 你 不 是 說 答應 阿公 要 翻 土 嗎 ? 」 「 嗯 … … 」 「 阿公 是 不 太 拿 得 動 鋤頭 了 , 所以 只好 依靠 你 。 」 「 知道 啦 。 」 旺仔 又 邁開 了 步子 。 「 咦 ? 」 老人 又 顯露 了 著急 。 「 阿旺 , 你 知道 就 要 幫 阿公 做 啊 。 怎麼 又 要 走 ? 」 「 我 會 啦 ! 真是的 。 」 旺仔 再 射出 了 一 口 赭紅色 的 口液 說 : 「 阿公 , 你 不要 煩 我 好不 ? 」 「 煩 你 ? 可是 菜 得 下 種 了 哇 。 」 「 真 要命 。 」 旺仔 已 走 了 。 老人 無力 地 站住 , 拚命 地 喊 : 「 旺仔 , 快點 回來 鋤 啊 。 」 旺仔 已 出到 屋 前 , 頭 也 沒 回 一下 就 沿 那 條 土路 離去 。 老人 搖搖頭 , 轉過 了 身子 , 往 門 蹣跚 地 走 了 幾 步 , 但 又 忽然 想起 了 似地 抬起 了 頭 , 向 我 這邊 看過來 。 唉 唉 , 老伯 , 你 連 抬 一 下 頭 都 好像 很 吃力 的 樣子 哩 。 「 你 , 你 又 來 了 , 白翎鷥 , 唉 唉 , 你 , 你 一定 比 旺仔 更 餓 了 吧 。 」 老人 有點 喘 不 過 氣 來 的 樣子 。 「 嘎 ── 嘎 。 」 我 是 說 : 還好 哩 , 老伯 。 「 旺仔 會 回來 翻 土 的 … … 會 回來 的 … … 」 老人 的 話 已 變成 自言自語 : 「 他 是 個 乖 孩子 … … 旺仔 是 的 , 誰 說 不 是 呢 … … 」 老人 好像 還 喃喃 地 叨念 著 , 進 屋 裏 去 了 。 我 的 期待 落空 了 , 我 差一點 就 絕望 。 可是 另 一 面 卻 也 覺得 還 有 一 縷 希望 。 那 是 老人 的 話 ; 旺仔 會 回來 翻 土 的 。 他 會 嗎 ? 他 是 個 乖 孩子 嗎 ? … … 姑且 相信 老人 的 話 吧 , 所以 還是 等等 看 。 不 , 光 是 等 也 不行 , 就 先 找找 吧 , 也許 有 蚱蜢 、 蜥蜴 等 小 東西 哩 … … 「 喀喀 … … 」 從 小屋 裏 傳來 咳嗽 的 聲音 , 他 不但 衰弱 , 而且 好像 病 得 不 輕 。 多麼 使 人 難過 啊 ! 更 叫 人 難過 的 是 剛才 老人 看到 我 , 居然 沒有 一 絲 過去 所 常見 的 那 種 歡欣 的 樣子 , 難道 他 老 得 高興 不 起來 了 嗎 ? 其實 , 想想 也 知道 , 我們 這些 白翎鷥 , 根本 就 不能 再 給 老人 和 他 的 孩子 帶來 好運 了 。 看 , 這 廣大 的 沙洲 上 , 就 只 有 我 一 隻 , 孤單單 地 來回 踱 著 方步 。 以前 , 隨便 那 個 時候 來到 , 總 有 幾十 隻 甚至 上百 隻 吧 。 如果說 我們 真 可以 給 人 帶來 好運 , 那 也 一定 需要 很多 很多 的 伙伴 們 才 能 辦到 的 吧 。 我 只 有 一 隻 , 這 就 難怪 老人 高興 不 起來 了 。 真 怪 , 伙伴 們 都 哪兒 去 了 呢 ? 以前 , 敵人 那麼多 , 有 南蛇 、 野貓 、 狐狸 , 外加 一些 不 安好心眼 的 人類 , 牠們 偷 蛋 , 還 偷 小 雛鳥 , 但是 我們 總是 繁衍 得 那麼多 。 故鄉 那 個 竹林 裏 , 真 有 數 也 數不清 的 老窠 新 巢 , 年輕 一 代 更 是 一批批 地 產生 。 想起 那些 從前 的 日子 , 真是 好 恐怖 喔 。 一 公尺 多 長 茶杯 粗 的 一條條 南蛇 , 從 竹枝 、 樹枝 上 一條條 垂掛 下來 , 還 有 野貓 們 的 發 著 藍 光 的 冷颼颼 的 眼光 , 加上 那些 神出鬼沒 , 好 狡滑 的 狐狸 , 真個 是 危機四伏 。 大夥 一 有 發現 , 便 嘎嘎 地 拚命 叫喊 , 連番 地 猛 撲 過去 , 好不容易 地 才 能 把 敵人 驅逐 , 但 蛋 與 雛鳥 總得 損失 好 一些 。 說來 也 奇怪 , 這些 敵人 幾乎 絕跡 了 。 伙伴 們 原本 應當 可以 安居樂業 , 子孫 越來越 多 才 是 , 事實 卻 是 恰恰 相反 。 後面 這 一 點 , 當然 是 可以 理解 , 例如 老家 那 道 小 河流 , 一 夜 之間 使 那麼多 的 伙伴 死於非命 , 就 是 個 典型 的 例子 。 然而 那些 敵人 可 不會 葬身 河 底 的 呀 , 怎麼 也 不見了 呢 ? ── 總算 略 有 斬獲 , 肚子 好像 半飽 了 , 可 不 曉得 要 等到 幾時 , 旺仔 才 會 回來 翻 土 。 「 我 會 啦 ! 」 他 是 這麼 向 老人 說 過 的 。 如果 他 說話算話 , 那麼 雞母蟲 就 會 一 隻 一 隻 從 他 的 鋤頭 下 出現 。 那時 我 便 可以 好好 吃 一 頓 , 也 不必 擔心 餵 不 飽 兩 個 小傢伙 了 。 有點 累 … … 太陽 要 開始 斜 了 呢 。 看樣子 , 沙洲 上 是 不會 有 多少 東西 好吃 了 。 這 沙洲 裏 的 雞母蟲 是 最 肥大 最 美味 的 。 可是 沒有 老人 與 牛 , 就 不會 有 雞母蟲 啊 。 我 再 盤旋 了 一 周 。 我 幾乎 碰到 檳榔樹葉 。 不行 。 看樣子 不能 指望 那 個 老人家 了 。 怎麼辦 呢 … … 那 就 到 水 邊 去 吧 。 水 邊 … … 一 陣 苦楚 閃電 般 掠過 了 胸口 。 有 水 的 地方 , 就 有 一 頓 美餐 ── 這 個 從來 都 不必 懷疑 的 一 句 話 , 如今 也 不 可靠 了 。 豈止 是 不 可靠 , 還 得 修正為 : 「 有 水 的 地方 便有 危險 」 哩 ! 那 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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