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噁心感 也 越來越 嚴重 。 他 從來 不 曾 有 這麼 糟糕 的 感覺 ， 甚至 比 離婚 那陣子 的 狀況 還 糟 。 當初 他 離開 西西莉亞 和 兩 個 年幼 的 孩子 ， 隨之 而 來 的 便是 為了 離婚 條件 而 對簿公堂 。 西西莉亞 的 律師 說 他 是 個 「 花花公子 」 ， 因為 他 與 廣告 公司 新來 的 文案 人員 菲比 有染 。 （ 西西莉亞 的 律師 也 把 菲比 叫到 證人 席 上 — 受盡 委屈 且 面容 憔悴 的 西西莉亞 ， 彷彿 在 指控 惡名昭彰 的 薩德 侯爵 ❼ __UNDEF__ ， 表示 菲比 是 被告 諸多 女友 中 的 第三十七 號 。 其實 西西莉亞 誇大 了 ， 菲比 只不過 是 第二 號 。 ） 那 個 時候 他 起碼 還 能 為 自己 的 慘況 找到 具體 的 理由 ， 可是 現在 他 卻 在 一 夜 之間 從 身體 狀況 極 佳 的 人 變成 一 個 有病 之 人 。 一 個 月 過去 了 ， 他 無法 專心 工作 ， 也 停止 了 晨泳 的 習慣 ， 甚至 連 食物 都 不 敢 多 看 兩 眼 。 某 個 星期五 下午 ， 他 提早 下 了 班 ， 在 沒有 預約 也 沒有 先 打電話 告知 的 情況 下 ， 他 跳上 計程車 直 奔 醫生 的 診所 。 他 只 打 了 一 通 電話 給 菲比 ， 告訴 她 他 準備 去 做 什麼 。 「 請 幫 我 安排 住院 事宜 。 」 他 對 醫生 說 ： 「 我 覺得 我 快 死 了 。 」 醫生 幫 他 做 了 安排 。 當 他 抵達 醫院 時 ， 菲比 已經 在 醫院 的 服務台 旁 等 他 。 下午 五點 ， 他 被 帶進 一 個 房間 ， 到 了 將近 晚上 七點 ， 一 位 身材 高大 、 皮膚 黝黑 、 相貌 英俊 的 中年 男子 穿著 西裝 走進 他 的 病房 ， 表示 自己 是 他 的 內科 醫師 邀來 的 外科 醫師 ， 接下來 將 為 他 進行 檢查 ， 但 由於 正 準備 去 參加 宴會 ， 所以 出發 之前 先 過來 幫 他 做 個 快速 檢查 。 這 名 外科醫生 的 手 用力 壓 在 他 的 右 腹股溝 上 。 與 定期 為 他 進行 身體 檢查 的 內科 醫生 不同 ， 這 位 外科 醫生 不斷 地 按 著 他 ， 不但 讓 他 疼痛 難耐 ， 而且 讓 他 想 吐 。 醫生 問 他 ： 「 你 以前 有 胃痛 的 問題 嗎 ？ 」 「 沒有 。 」 他 回答 。 「 好 ， 你 的 闌尾 發炎 了 ， 需要 動手術 。 」 「 什麼 時候 ？ 」 「 現在 。 」 接著 他 在 手術室 裡 又 見到 了 這 位 醫生 ， 這 名 醫師 已經 脫去 西裝 ， 換上 了 手術袍 。 「 你 把 我 從 一 個 乏味 的 晚宴 中 救 了 出來 。 」 醫生 說 。 他 直到 第二 天 上午 才 清醒 過來 。 他 的 病床 邊 站 著 菲比 ， 還 有 他 表情 凝重 的 雙親 。 菲比 打電話 通知 了 他們 。 （ 他 的 雙親 從 紐澤西州 趕來 ， 雖然 他們 還 不 認識 菲比 ， 但是 聽 過 西西莉亞 對 她 惡毒 的 批判 。 西西莉亞 在 電話 中 滔滔不絕 地 抱怨 ， 而且 總是 以 這 句 話 結尾 ： 「 我 真 同情 這 個 小 瑪菲特 ❽ — 老實說 ， 我 真 同情 這 令 人 作嘔 的 小 婊子 ！ 」 ） 。 他 試圖 一一 認出 這些 圍 在 他 身旁 的 人 ， 並且 看見 一 名 男 護士 正 笨手笨腳 地 拿 著 一 根 管子 往 他 鼻孔 裡 插 ， 但 或許 是 打算 把 它 拔出來 。 他 只 說 了 一 句 話 — 「 別 折磨 我 了 ！ 」 — 然後 又 失去 了 知覺 。 等 他 再度 甦醒 時 ， 他 的 父母 正 坐 在 椅子 上 ， 看起來 像 受盡 折磨 ， 顯得 疲憊不堪 。 菲比 坐 在 他 床 邊 的 椅子 上 ， 緊緊 握 著 他 的 手 。 她 的 臉色 蒼白 ， 年輕 柔弱 的 外表 下 有 著 沉著 與 堅定 。 她 沒有 絲毫 驚慌 ， 聲音 也 很 鎮靜 。 菲比 很 能 體會 病痛 帶來 的 苦楚 ， 因為 她 有 嚴重 的 偏頭痛 。 她 二十多 歲 時 還 不 把 頭痛 的 症狀 當 一 回 事 ， 但是 當 她 三十多 歲 時 ， 頭痛 變 得 越來越 規律 也 越 頻繁 ， 她 才 意識到 是 偏頭痛 在 作祟 。 所幸 她 在 發作 時 還 能 睡著 ， 但是 只要 眼睛 一 睜開 ， 疼痛感 就 來 了 — 腦子 的 一 側 奇 痛 無比 ， 就 像 有 一 股 力量 在 擠壓 她 的 臉 和 下巴 ， 眼窩 後方 還 有 一 隻 腳 在 踩 她 的 眼球 。 每 次 偏頭痛 一 發作 ， 即使 她 閉上 眼睛 ， 還是 可以 看到 螺旋狀 的 光點 在 她 的 眼前 旋轉 ， 讓 她 失去 方向感 、 頭昏眼花 ， 而且 疼痛 難耐 、 噁心 想 吐 。 「 痛 到 好像 自己 根本 不 存在 這 個 世界 上 。 」 菲比 後來 對 他 表示 ： 「 我 沒 什麼 病痛 ， 就 只是 經常 頭疼 。 」 而 他 盡力 為 她 做 的 ， 就 是 把 她 吐 在 大 湯鍋 裡 的 穢物 倒掉 ， 並且 在 浴室 裡 把 鍋子 洗 乾淨 ， 然後 踮 著 腳尖 走回 臥室 ， 把 鍋子 放回 床頭 ， 以 方便 她 下 次 嘔吐 時 可 用 。 在 偏頭痛 持續 不 退 的 那 一 、 兩 天 裡 ， 菲比 會 待在 不 透光 的 房間 裡 ， 身邊 不能 有 人 ， 因為 甚至 連 拉緊 的 窗簾 下方 漏進 的 一 絲 光亮 都 會 讓 她 受不了 。 吃 藥 也 幫不了 她 ， 因為 任何 藥物 對 她 都 沒有 效用 ， 她 的 偏頭痛 只要 一 發作 就 無法 遏止 。 「 我 怎麼 了 ？ 」 他 問 她 。 「 闌尾 穿孔 。 已經 好 一 段 時間 了 。 」 「 嚴重 嗎 ？ 」 他 虛弱 地 問 。 「 腹膜炎 很 嚴重 ， 傷口 化膿 了 。 醫生 已經 幫 你 除 膿 了 ， 還 讓 你 服下 了 大量 的 抗生素 。 你 會 沒 事 的 ， 我們 將來 還要 像 上 次 那樣 到 海邊 度假 。 」 這 一切 真是 難以置信 。 一九四三年 ， 他 的 父親 因為 未 確診 的 闌尾炎 和 腹膜炎 ， 差一點 就 命 喪 黃泉 。 當時 他 父親 四十二 歲 ， 膝 下 有 兩 個 孩子 ， 因 病 被迫 暫時 放下 生意 ， 在 醫院 裡 住 了 三十六 天 。 回到 家 後 ， 他 父親 虛弱 得 連 他 家門口 那 一 小 段 樓梯 都 爬 不 上去 ， 最後 才 在 母親 的 攙扶 下 ， 從 大門 口 走到 了 臥室 。 父親 在 床 邊 坐下 ， 頭 一 次 當 著 孩子 們 的 面 前 掉下 眼淚 。 早 在 一九三二年 ， 他 父親 最 小 的 弟弟 山米 — 八 個 孩子 中 最 受寵 的 一 個 — 在 就讀 工程 學院 三年級 時 因 急性 闌尾炎 過世 ， 當時 山米 才 只有 十九 歲 。 山米 在 十六 歲 那 年 進 了 大學 ， 夢想 是 成為 一 名 航空 工程師 。 父親 有 八 個 兄弟 姊妹 ， 當中 只有 三 人 拿到 高中 文憑 ， 山米 是 第一 個 ， 也 是 唯一 念到 大學 的 。 山米 的 好友 都 是 左右 鄰居 中 聰穎 的 孩子 ， 而且 全 是 猶太 移民 後裔 ， 他們 定期 在 彼此 家 中 下棋 ， 並且 討論 政治 與 哲學 問題 。 山米 是 那 群 孩子 的 領袖 ， 也 是 田徑隊 的 短跑 健將 ， 更 是 性格 開朗 的 數學 天才 。 當 他 父親 開始 在 臥室 裡 掉 眼淚 時 ， 口 中 含糊 唸 著 的 ， 就 是 山米 的 名字 。 他 父親 那時 驚訝 地 發現 ， 自己 彷彿 又 回到 當年 倚賴 他 供養 的 家庭 。 先 是 山米 叔叔 ， 接著 是 他 的 父親 ， 現在 輪到 他 了 — 他 是 家族 中 第三 個 因為 闌尾 穿孔 、 腹膜 發炎 而 病倒 的 。 接下來 的 兩 天 ， 他 睡 了 又 醒 ， 醒 了 又 睡 。 他 不 知道 自己 最後 會 步上 山米 叔叔 的 後塵 ， 還是 會 像 他 父親 一樣 康復 痊癒 。 他 哥哥 隔天 就 從 加利福尼亞州 搭 飛機 趕來 看 他 。 他 一 睜開 眼 就 看見 哥哥 親切 地 站 在 床 邊 ， 從容 、 自信 且 面帶笑容 。 這 對 他 來說 相當 重要 。 他 想 ： 豪伊 在 這裡 ， 所以 我 千萬 不能 死 。 豪伊 彎下 腰 親吻 了 他 的 額頭 ， 並且 在 床 邊 的 椅子 坐下 ， 握住 他 的 手 。 那 一 刻 ， 時間 停止 了 ， 「 現在 」 消失 了 ， 他 又 回到 了 童年 ， 變回 一 個 小 男孩 。 在 哥哥 寬容 的 保護 下 ， 他 什麼 都 不必 擔心 害怕 。 豪伊 待 了 四 天 。 整整 四 天 的 時間 ， 足以 讓 豪伊 飛往 馬尼拉 、 新加坡 和 吉隆玻 ， 辦完 事情 然後 再 飛回 美國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