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了 一 項 專題 報導 的 任務 ， 我 發現 自己 困在 墨西哥 偏遠 山區 中 一 頂 小小 的 單人 帳篷 中 ， 躲避 著 狂暴 的 大 雷雨 ， 等到 雨 終於 停歇 後 ， 我 鑽出 帳篷 看見 眼前 的 夜色 ， 感到 既 焦慮 又 孤單 。 但 一 抬頭 卻 馬上 湧起 一 股 腎上腺素 ， 在 我 頭頂 是 一 片 閃爍 而 耀眼 的 海洋 ， 這 片 光明 之 海 不僅僅 從 地平線 那 端 延伸到 另 一 端 ， 更 不斷 擴張到 永無止境 的 深處 。 在 那 一瞬間 ， 我 漂浮 離開 了 地面 、 感到 連結 ， 有如 回家 的 安心 。 回想 起來 ， 那 並 不 是 因為 我 記起 了 哪 一 個 星座 或 行星 ， 甚至 是 銀河 的 閃耀 緞帶 ， 而 只是 天空 的 力量 帶給 我 純粹 的 驚嘆 。 在 我 所 居住 的 倫敦 ， 夜空 既 枯燥 又 黑暗 ， 帶 著 橘黃 霓虹光 般 的 顏色 ， 偶爾 才 有 幾 顆 掙扎 冒出 的 光點 打破 這 片 虛無 。 但是 在 這裡 ， 夜空 卻 掀起 了 帷幕 ， 彷彿 交還給 我 某 件 我 根本 不 知道 自己 遺失 了 的 東西 。 在 這 個 沒有 月光 的 夜晚 ， 卻 好像 一點 也 不 黑暗 ， 只 有 銀光 ， 只 有 星星 。 在 幾 年 以前 ， 科學家 仍 會 忽略 觀 星 活動 中 這 個 比較 人性 的 面向 ， 想 將 這樣 的 啟迪 思考 交給 藝術家 與 詩人 來 探究 ， 不過 如今 ， 他們 也 很 快 了解到 ， 和 宇宙 的 直接 接觸 完全 不 是 只 能 啟發 美學 思考 ， 而是 對 我們 的 心理 健康 以及 選擇 如何 生活 的 方式 有 著 深遠且 實際 的 影響 。 其中 一 位 先驅 者 是 加州 大學 柏克萊 分校 的 心理學家 達契爾 ． 克特納 （ Dacher Keltner ） ， 他 花費 數 年 研究 如 憤怒 與 恐懼 等 負面 情緒 之後 ， 想要 開始 研究 人類 經驗 中 的 正向 面向 ， 這 是 能夠 引發 強大 而 長遠 改變 的 情緒 ， 然後 他 選擇 了 「 驚嘆 」 。 二○○三年 ， 克特納 與 別人 合作 發表 了 科學家 第一 次 對 這 種 情緒 做出 的 工作 定義 ， 描述 為 當 我們 遭遇 某 件 廣泛 、 超越 了 正常 參照 框架 ， 而 我們 很 難 理解 的 事物 時 ， 就 會 出現 這樣 的 感受 。 這樣 的 情緒 除了 感到 驚奇 之外 還 參雜 了 一 絲 恐懼 ， 尤其 是 我們 所 面對 的 力量 大 到 讓 我們 感到 自身 的 渺小 ， 或 甚至 有 可能 完全 將 我們 吞沒 。 同時 ， 科學家 更 喜愛 的 「 好奇 」 這 種 情緒 就 比較 偏向 認知 ， 通常 會 與 試圖 解決 謎團 有關 ， 而 驚嘆 似乎 會 阻絕 理性 思考 ， 在 這樣 的 時刻 中 我們 不得不 屈服 於 謎團 ， 因為 我們 知道 有 太多 東西 已經 超越 了 我們 所 不能 理解 的 範圍 。 根據 克特納 所 說 ， 所謂 的 廣泛 可以 是 物理 上 或 概念 上 的 ， 而且 有 許多 可能 的 來源 ， 例如 強大 的 領袖 、 全然 的 犧牲 或 精湛 技藝 之 舉 ， 或者 是 壯觀 的 自然 景色 ： 森林 、 沙漠 、 海洋 或 峽谷 。 自此 以後 ， 世界 各 地 的 研究 學者 便 開始 以 各 種 物品 激發 志願 參與 實驗 者 的 驚嘆 ， 從 恐龍 骸骨 到 高大 的 樹木 等等 ， 不過 沒有 比 宇宙 更 壯觀 的 東西 ， 其中 一 種 最 可靠 也 經常 用來 激發 驚嘆 的 方法 ， 就 是 讓 人們 觀看 星空 的 照片 或 影片 。 結果 令 人 驚訝 ， 原來 即使 是 像 在 實驗室 中 激發 的 小小 驚嘆 也 能 大幅 改變 我們 的 情緒 及 行為 。 首先 ， 觀看 能 激發 驚嘆 的 影像 似乎 能夠 打破 思考 的 習慣 模式 ， 讓 人們 更 有 創意 、 對 世界 更 感興趣 。 亞利桑那州 的 心理學家 發現 志願 者 經歷 過 驚嘆 體驗 之後 ， 對於 短篇 故事 的 記憶 增強 了 ， 因為 他們 比較 不會 受到 先前 的 預設 影響 而 懷有 偏見 ， 便 能 更 確切 專注 在 實際 正 發生 的 事情 上 。 另外 一 項 實驗 中 ， 感受到 驚嘆 的 人 在 測驗 中 能夠 提供 更 具 原創性 的 例子 ， 對 抽象 畫作 更 感興趣 ， 同時 面對 困難 的 謎題 也 能 堅持 更 久 。 而且 ， 對於 健康 及 生活 品質 也 有 持久 的 影響 ， 克特納 的 團隊 發現 經歷 過 驚嘆 的 人們 會 感到 更 快樂 、 壓力 較 小 ， 甚至 能 持續 到 數 週 之後 。 這 點 能夠 延伸到 對 生理 的 影響 ： 一 份 最近 的 研究 便 發現 ， 驚嘆 能夠 降低 細胞 激素 的 濃度 ， 這 種 激素 會 提升 對 人體 有害 的 發炎 反應 ； 並且 能 激發 副 交感神經 系統 ， 而 這 套 系統 會 壓抑 人類 戰鬥 或 逃跑 反應 。 不過 更加 有趣 的 是 ， 驚嘆 似乎 會 讓 我們 變成 更 好 的 人 。 志願 者 體驗 過 驚嘆 之後 便 比較 不會 擔心 個人 的 煩惱 及 目標 ， 而且 經過 多 份 研究 結果 顯示 ， 志願 者 會 自述 他們 覺得 與 其他 人 及 世界 有 更深 的 連結 ， 他們 會 做出 更 符合 道德 規範 的 決定 、 更加 慷慨 ， 也 更 有 可能 為了 幫助 他人 而 犧牲 ， 他們 比較 不會 在乎 金錢 而 更 重視 環境 ， 會 覺得 自己 似乎 有 更 充裕 的 時間 。 研究 者 認為 ， 驚嘆 能夠 拓展 我們 的 注意力 而 包含 更 大 的 局面 ， 基本 上 就是 縮小 了 我們 對 自我 的 意識 。 一 份 二○一七年 的 研究 中 ， 克特納 發現 人們 體驗 過 驚嘆 之後 ， 簽名 時 的 字體 會 比較 小 ， 畫 自己 時 也 比較 小 （ 但 並 不會 降低 他們 對 自我 地位 或 自尊 的 意識 ） 。 二○一九年 ， 荷蘭 的 神經科學家 表示 觀看 激發 驚嘆 的 影片 能夠 安撫 大腦 內 「 預設 模式 網絡 」 的 活動 ， 包含 了 大腦 額葉 與 皮質 的 區塊 ， 一般 也 認為 這 部分 與 自我 意識 有關 。 「 驚嘆 能夠 產生 逐漸 消失 的 自我 ， 」 克特納 告訴 我 ， 「 你 腦 中 的 聲音 、 自我 利益 、 自信 ， 都 消失 了 。 」 結果 ， 我們 覺得 自己 和 更 廣大 的 整體 關係 更 親近 了 ： 也 就 是 社會 、 地球 ， 甚至 是 整 個 宇宙 。 研究 學者 仍 在 辯論 著 驚嘆 是 如何 演化 出來 及 其 原因 ， 克特納 認為 強大 的 領袖 是 原始 來源 ， 而 其他 人 則 表示 ， 這 股 結合 了 社會 羈絆 與 創意 思考 的 強大 力量 最早 是 受到 大 雷雨 等 自然 力量 所 啟發 。 我 認為 我們 不 應該 低估 了 夜空 的 影響力 ， 自從 人類 的 思考 最初 綻放 光芒 之 時 ， 這 片 壯觀 的 光 之 海洋 便 啟迪 了 每 一 個 社會 。 「 好 美 ， 真是 太 美 了 ！ 」 蘇聯 太空人 尤里 ． 加加林 （ Yuri Gagarin ） 在 一九六一年 四月 搭乘 火箭 飛上 繞行 地球 軌道 後 幾 分鐘 ， 成為 了 第一 個 上 太空 的 人類 ， 他 這樣 讚嘆 道 。 他 所 說 的 並非 星星 或 宇宙 ， 而是 我們 自己 的 星球 ， 他 後來 寫下 一 段 留給 我們 其他 人 的 署名 訊息 ： 「 世界 上 的 人們 ， 我們 應該 保護 並 改善 這樣 的 美景 ， 而 非 摧毀 ！ 」 比起 抬頭 仰望 夜空 ， 回頭 俯瞰 的 力量 似乎 更加 強大 。 綜觀 人類 歷史 ， 從 過去 的 穴居人 到 冥想 者 ， 乃至於 藝術家 ， 神祕 術士 和 薩滿 等等 都 在 自己 的 心智 中 暢遊 宇宙 ， 但是 藉著 人類 近代 才 剛 出現 不久 的 科技 進展 ， 終於 有 幾百 人 得以 真正 旅行 到 太空 中 。 擁有 航太 技術 的 國家 想要 展現 科技 實力 並 獲得 科學 知識 ， 但 太空人 所 帶回來 最 強大 的 訊息 並非 什麼 事實 或 科學 知識 ， 電腦 也 無法 破解 ， 有時 就 連 要 用 文字 表達出來 都 很 困難 。 這些 太空 旅人 最 想要 分享 的 知識 完全 是 根據 自己 對 太空 的 認知 經驗 ， 不 是 透過 測量 或 計算 ， 而是 感受 與 察覺 。 他們 最 主要 談論 的 是 地球 的 美麗 、 生命力 與 脆弱 ， 還 有 地球 是 如何 珍貴 而 需要 保護 這樣 強大 的 認知 。 一九七一年 ， 阿波羅 任務 的 太空人 詹姆斯 ． 艾爾文 （ James Irwin ） 從 月球 表面 望 著 家鄉 ， 他 說 ： 「 那 個 美麗 溫暖 且 富 生命力 的 物體 看起來 如此 脆弱 、 如此 易 碎 ， 如果 伸出 一 根 手指 觸碰 都 可能 遭到 壓扁 而 解體 。 」 NASA 太空人 羅納德 ． 加蘭 （ Ronald Garan ） 於 二○○八年 上 太空 繞行 地球 ， 也 認為 我們 的 行星 「 就 像 一 個 活生生 在 呼吸 的 有機體 」 ， 只有 一 層 如 薄 紙 般 的 大氣層 保護 著 ， 「 避免 死亡 … … 阻絕 太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