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 很 客氣 ， 只 會 一直 要 我 振作 起來 ， 說 一切 都 會 沒 事 。 」 「 布瑞德 ， 你 還 記得 你 那 次 是 為了 什麼 事 對 克萊倫斯 發飆 並且 鬧到 提 辭呈 ？ 我 叫 你 別 走 ， 你 說 ： 『 可是 我 已經 辭 了 。 』 我 說 ： 『 那 就 把 辭職信 收回來 ！ 』 你 後來 照辦 了 。 除了 克萊倫斯 ， 還 有 哪 間 廣告 公司 的 老闆 能 容忍 一 個 文案 幹出 這 種 出爾反爾 的 混蛋 事 ？ 我 記得 這 一 類 的 事情 你 做 過 兩 次 ， 但是 後來 又 在 那裡 待 了 十 年 。 」 他 又 把 布瑞德 逗笑 了 。 「 對 ， 我 老是 做 傻事 。 」 布瑞德 回答 。 「 我們 搭檔 了 好多 年 ， 默 不 吭聲 地 一起 工作 了 不 知 多少 個 小時 ， 大概 有 幾百 個 、 幾千 個 小時 吧 ， 不 是 在 你 的 辦公室 就是 我 的 辦公室 一起 默默 把 事情 解決 。 」 「 我們 真是 了不起 。 」 「 我們 確實 很 了不起 。 你 很 了不起 ， 千萬 別 忘 了 這 一 點 。 」 「 謝謝 你 ， 夥伴 。 」 「 你 預計 什麼 時候 出院 呢 ？ 」 他 問 布瑞德 。 「 心 裡 有 譜 嗎 ？ 」 「 呃 ， 我 還 真 說不上來 ， 可能 還 要 一 、 兩 個 星期 吧 ？ 因為 我 在 這裡 沒有 在 外面 時 那麼 憂鬱 ， 我 甚至 覺得 自己 很 平靜 。 我 想 我 應該 快 好 了 。 」 「 那 真是 件 好事 。 我 會 再 打電話 給 你 ， 希望 可以 很 快 在 更 好 的 情況 下 和 你 閒聊 。 」 「 好 的 。 謝謝 你 打來 電話 。 」 布瑞德 回答 。 「 非常 謝謝 你 。 你 打電話 來 讓 我 很 開心 。 」 掛上 電話 以後 ， 他 心想 ： 布瑞德 真的 知道 電話 這 頭 的 人 是 我 嗎 ？ 布瑞德 真的 記得 過往 的 那些 點點滴滴 嗎 ？ 如果 光 從 電話 裡 的 聲音 判斷 ， 布瑞德 恐怕 永遠 也 無法 出院 。 他 接著 打 第三 通 電話 。 他 忍不住 想 打 這 通 電話 ， 雖然 布瑞德 住院 、 克萊倫斯 病故 、 菲比 中風 等 打擊 已經 足以 讓 他 沉思 許久 ， 就 像 葛雯 提醒 了 他 曾經 教 南希 唱納京高 的 《 微笑 》 。 他 這 通 電話 是 打給 艾茲拉‧波洛克 ， 他 本來 以為 艾茲拉 活 不 過 這 個 月 ， 沒想到 接 電話 的 就 是 他 本人 。 艾玆拉 的 聲音 聽起來 還 挺 開心 快活 ， 和 平時 一樣 志得意滿 的 樣子 。 「 艾茲拉 。 」 他 問 ： 「 你 聽起來 很 開心 ， 是 不 是 有 什麼 好事 ？ 」 「 我 因為 有 機會 可以 聊天 而 開心 啊 ！ 我 只 剩下 聊天 可以 消遣 了 。 」 「 你 不 覺得 鬱悶 嗎 ？ 」 「 根本 不會 。 我 沒有 時間 鬱悶 了 。 」 艾茲拉 哈哈 大笑 。 「 我 現在 什麼 都 看破 了 。 」 「 包括 看破 了 自己 ？ 」 「 沒 錯 ， 信 不信 由 你 。 我 不會 再 說 虛偽 的 廢話 ， 我 終於 明白 應該 要 抓住 事情 的 本質 了 。 我 開始 寫 自己 廣告 生涯 的 回憶錄 。 在 我 離開 以前 ， 總得 面對 事實 吧 ？ 好兄弟 ， 只要 我 還 活 著 ， 我 就 要 寫出 一點 東西 來 。 」 「 好 ， 別 忘 了 把 你 每 次 走進 我 辦公室 時 丟下 的 那 句 話 也 寫進 書 裡 ： 『 我 來 告訴 你 期限 ， 你 可 別 慌張 — 明天 一大早 ， 你 就 得 把 廣告 腳本 大綱 給 我 ！ 』 」 __UNDEF__ 「 那 句 話 很 管用 ， 對 不 對 ？ 」 「 你 當時 真的 很 拚命 ， 艾茲拉 。 有 一 次 ， 我 問 你 為什麼 那 款 該死 的 清潔劑 不會 刺激 女性 嬌嫩 的 雙手 ， 你 馬上 給 了 我 二十 頁 與 蘆薈 相關 的 書面 資料 。 那 個 廣告 讓 我 得到 美術 指導 獎 ， 我 能 得獎 全 都 是 託 那 二十 頁 資料 的 福 ， 那 個 獎 應該 是 屬於 你 的 。 等 你 的 情況 好 一些 ， 我們 再 一起 吃 頓 午飯 吧 ？ 我 把 那 座 獎盃 送給 你 。 」 「 就 這麼 說定 了 。 」 艾茲拉 回答 。 「 你 身 上 還 痛 不 痛 ？ 你 會 痛 嗎 ？ 」 「 還是 很 痛 啊 ， 不過 我 已經 學會 如何 應付 疼痛 。 我 吃 了 特效藥 ， 而且 我 有 五 個 專業 醫護 人員 照料 我 ， 五 個 ！ 一 個 腫瘤科 醫師 ， 一 個 泌尿科 醫師 ， 一 個 內科 醫師 ， 一 個 臨終 關懷 護士 ， 還 有 一 個 幫助 我 克服 噁心 的 催眠師 。 」 「 噁心 ？ 是 療程 的 副作用 嗎 ？ 」 「 對 。 腫瘤 也 會 讓 我 噁心 ， 我 吐 很 厲害 。 」 「 這 是 最 折騰 人 的 部分 嗎 ？ 」 「 有時候 我 恨不得 把 前列腺 給 排泄掉 。 」 「 他們 不能 動手術 摘除 嗎 ？ 」 「 已經 沒用 了 ， 太晚 了 ， 而且 會 是 個 大 手術 。 我 的 體重 已經 變輕 了 、 血壓 也 降低 了 ， 手術 會 讓 我 變 得 更 虛弱 ， 還 會 迫使 我 放棄 療程 。 說 什麼 癌細胞 擴散 得 很 慢 ， 根本 就 是 超級 大 謊言 。 」 艾茲拉 說 ： 「 它 擴散 的 速度 快 如 閃電 ， 六月 中旬 我 的 前列腺 還 沒有 任何 問題 ， 到 了 八月 中旬 癌細胞 便 已經 擴散 到 無法 切除 前列腺 的 地步 ， 它 還 真 能 擴散 ！ 所以 我 說 ， 好兄弟 ， 多多 注意 你 的 前列腺 。 」 「 聽 你 這麼 說 ， 我 心 裡 很 難過 。 不過 我 也 很 高興 你 聽起來 沒 怎麼 變 ， 你 還 是 你 。 」 「 我 現在 只 想 把 回憶錄 寫出來 。 」 艾茲拉 說 。 「 我 這 輩子 已經 說 得 夠多 了 ， 現在 必須 把 它 寫出來 ， 寫出 我 在 廣告業 裡 所 經歷 的 一切 。 如果 能 寫 一 本 回憶錄 ， 我 就 能 告訴 大家 我 是 誰 ； 如果 能 寫出來 ， 我 就 可以 面帶微笑 地 死去 。 你 最近 怎麼樣 ？ 還 在 愉快 地 工作 嗎 ？ 在 畫畫 嗎 ？ 你 以前 總是 說 要 作畫 ， 現在 呢 ？ 」 「 是 啊 ， 我 在 畫畫 ， 天天 畫 。 一切 都 很 好 。 」 他 撒 了 謊 。 「 但是 ， 你 知道 ， 我 可能 沒辦法 完成 這 本 書 。 我 剛 退休 那陣子 ， 怎麼 也 無法 適應 生活 。 得 了 癌症 之後 ， 日子 反而 沒有 任何 牽絆 了 。 現在 我 解脫 了 ， 想 做 什麼 就 做 什麼 。 」 「 對於 有志 寫作 的 人 來 說 ， 那 可 真是 一 種 殘酷 的 解脫 。 」 「 是 啊 ！ 」 艾茲拉 說 ： 「 我 同意 ， 所以 我 可 不 推薦 這 種 解脫 方式 。 你 知道 嗎 ， 也許 我 會 痊癒 。 那樣 的話 ， 我們 就 可以 一起 吃 頓 飯 ， 你 也 可以 把 獎盃 給 我 。 如果 我 痊癒 了 ， 醫生 說 我 可以 過 正常 的 生活 。 」 如果 艾玆拉 已經 被 安排 臨終 關懷 護士 ， 醫生 不可能 還 對 他 說 這 種 話 。 但 或許 醫生 只 能 這樣 鼓勵 他 。 或許 他 也 清楚 醫生 只是 在 安慰 他 ， 但 或許 他 這 句 話 純粹 出於 他 的 自負 ， 他 那 令 人 嘆為觀止 、 根深蒂固 的 自負 。 「 好 ， 我 挺 你 ， 艾茲拉 ！ 」 他 回答 。 「 如果 你 以後 還 想 找 我 聊天 ， 隨時 打電話 給 我 。 」 他 把 自己 的 電話 號碼 告訴 他 。 「 好 。 」 艾茲拉 說 。 「 我 會 一直 在 這兒 。 只要 你 有 心情 ， 隨時 打電話 來 。 隨便 什麼 時候 都 可以 。 好 嗎 ？ 」 「 好 。 我 會 打給 你 的 。 」 「 那 好 ， 很 好 。 再見 了 。 」 「 再見 。 先 這樣 了 。 」 艾茲拉 說 。 「 記得 把 那 個 獎盃 擦 乾淨 哦 ！ 」 連續 撥出 的 這 三 通 電話 ， 內容 盡 是 平淡 又 無效 的 鼓勵性 話語 、 盡 是 喚起 同事 們 的 往日 回憶 、 盡 是 努力 尋找 話題 以便 將 絕望 者 從 邊緣 之 境 拉回來 。 在 結束 這 三 通 電話 之後 ， 他 不但 想 馬上 打電話 南希 ， 和 女兒 說話 （ 但 他 發現 她 正在 醫院 裡 陪 菲比 ） ， 而且 他 也 想 打電話 給 他 的 父母親 ， 和 他們 說說話 ， 以便 喚起 自己 往日 的 勃勃 生氣 。 與 生命 告終 這 種 無可 避免 的 打擊 相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