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個 人 都 把 自己 的 心聲 藉 筆 抒發 , 不僅 可 從 回顧 中 得到 快樂 , 更 可 把 不 快樂 轉化成 美好 的 回憶 。 我 曾 想 問 她 , 這 個 存在 於 心 中 的 銅牆鐵壁 , 那 股 童年 的 愁眉不展 、 不 為 人 知 的 困惑 與 委屈 , 有如 困獸之鬥 , 一直 困擾 她 的 心結 , 是否 因為 文學 而 有 了 迴轉 空間 ? 我 想 , 答案 很 明確 , 從 她 這麼多 年 來 的 著作等身 , 她 的 書本本 受到 廣大 讀者 的 喜愛 , 教學 受到 學生 歡迎 , 一 步 一 腳印 , 她 用 文學 醞釀 了 繁花 碩果 的 心靈 沃土 。 文學 可以 使 人 永遠 充實 美麗 , 玉蕙 用 文學 保持 她 「 永遠 美麗 的 五十 歲 公主 」 , 她 的 祕訣 , 正 是 那 來自 心靈 的 純樸 與 向 前 的 精神 。 談談 你 的 求學 經歷 。 小時候 , 母親 把 心力 放 在 孩子 的 教育 上 , 不停 地 幫 我 轉學 。 我 原本 讀 潭子 國校 , 我 媽 窮 得 快 被 鬼 抓走 , 還是 把 我 送到 台中 念書 , 除了 交通費 、 學費 , 貴族 學校 另 有 一些 募捐 。 我 第一 年 考上 豐原 中學 , 沒 考上 台中 女中 。 母親 覺得 丟臉 , 上 一 年 後 , 幫 我 斷 後路 , 乾脆 把 學籍 拿掉 , 讓 我 就算 沒 考上 新 學校 , 也 不能 回 原來 的 學校 。 因此 , 除了 台中 女中 , 我 還 跑到 台北 考上 二女中 、 金陵 女中 , 連 銘傳 、 五專 都 考上 了 。 但是 潭子 國中 的 老師 、 同學 、 鄰居 覺得 我 看不起 他們 , 都 不肯 跟 我 玩 。 我 自己 的 個性 又 彆扭 , 〈 隔壁班 的 女孩 〉 裡 寫 的 就是 當年 同學 傳 我 壞話 、 欺負 我 的 事 。 這 當中 有 很多 血淋淋 的 東西 , 因為 你 的 迷糊 而 稀釋掉 了 , 但 你 其實 是 敏感 的 。 迷糊 跟 敏感 是 相反詞 嗎 ? 國小 課本 裡 有 個 題目 是 , 「 嫉妒 」 的 相反詞 是 什麼 ? 答案 是 敬佩 。 但 我 覺得 它 沒有 相反詞 。 在 英文 中 , 「 嫉妒 」 表示 承認 你 是 競爭者 , 是 對手 , 是 一 種 恭維 , 說起來 反而 是 相似詞 。 敏感 跟 迷糊 也 不 是 相反詞 , 可以 並存 。 有 些 人 的 文字 是 犀利 、 用力 的 , 你 的 文字 則 是 溫暖 、 幽默 的 。 是 寬容 。 〈 隔壁班 的 女孩 〉 寫 的 是 很 久 以前 的 事 , 可見得 我 其實 很 計較 。 事 隔 五十 年 , 我 還 打電話 問 她 為什麼 欺負 我 ? 她 說 : 「 小時候 的 你 光鮮 亮麗 , 大家 都 嫉妒 , 但 我 沒有 , 我 只是 傳播 別人 說 的 那些 謠言 。 」 她 是 個 私生女 , 從 鄉下 轉學到 城市 , 理由 和 母親 為 我 轉學 一樣 , 都 是 希望 藉由 換 學校 而 換掉 身分 。 她 對 我 的 童年 記得 比 我 還 清楚 , 我 現在 才 懂得 , 她 是 好不容易 才 找到 我 這 位 家境 跟 她 類似 的 同伴 , 所以 , 企圖 用 各 式 無聊 的 謠傳 想 引 我 注意 , 但 當時 年幼 的 我 完全 沒有 能力 解讀 這麼 曲折 的 千迴百轉 , 我 充其量 只 是 個 不解 風情 的 傻 女孩 。 現在 與 她 接觸 , 為 的 是 尋求 和解 , 我 要 從中 找到 理由 , 讓 我 不要 再 生氣 、 記恨 , 寫作 讓 我 找到 了 寬容 的 力量 。 我 不 是 個性 寬容 , 而是 人生 的 際遇 讓 自己 有 能力 寬容 。 這 世界 其實 是 很 弔詭 的 , 如果 一直 是 個 失敗 者 , 就 會 不斷 歸咎 他人 。 人 如果 稍微 對 自己 有些 滿意 , 才 有 力量 寬諒 別人 。 有 些 成功 者 仍 是 事事計較 的 , 可以 說 你 是 比較 成熟 而 心地 善良 。 也許 是 那 個 年齡 的 掙扎 , 讓 你 思考 這些 問題 。 有 一 次 , 我 到 學校 演講 , 提醒 老師 們 多 注意 校園 中 孤獨 的 身影 。 我 提到 童年 的 經驗 , 有 老師 問 : 「 如果 人生 可以 重來 , 你 是 寧可 孤獨 過日子 , 經由 反芻 成為 作家 ; 還是 願意 快快樂樂 過 童年 生活 , 被 父母 捧 在 手心 ? 」 我 不 假 思索 , 便 選擇 快樂 的 童年 , 我 甚至 希望 自己 的 孩子 能 有 快樂 的 童年 , 如果 沒有 必要 , 不要 隨便 當 作家 。 記得 當時 我 在 學校 很 孤單 , 回家 忍不住 和 母親 告狀 , 結果 反 被 她 責罵 : 「 一定 是 你 自己 不 對 , 否則 人家 怎會 如此 無聊 ! 」 甚至 打 了 我 一 頓 。 於是 , 我 開始 獨自 走上 閣樓 , 走到 門 前 的 馬路 向 瘋子 招手 , 不然 就是 去 走 屋 後 的 鐵軌 , 一 掉下來 就 從頭 走 起 。 有 天 洗澡 時 , 聽到 母親 對 父親 說 : 「 那 個 囡仔 古古 怪怪 的 , 整 天 在 走 鐵軌 , 跟 肖仔 同 款 。 」 我 猛然 把 滿 是 水霧 的 鏡子 一 擦 , 看 著 鏡 中 自己 的 臉 , 想到 我 和 那 個 瘋子 , 一 個 在 屋 前 馬路 走 , 一 個 在 屋 後 鐵道 走 , 他 在 想 什麼 我 不 知道 , 我 在 想 什麼 我 自己 也 不 知道 。 回首 起來 , 我 的 童年 是 寂寞 痛苦 、 沒有 朋友 的 。 可是 有 天 同學 相聚 聊天 , 有 位 同學 卻 說 : 「 奇怪 , 我 不 是 和 你 滿 好 的 ? 我們 一起 補習 、 唱歌 。 有 一 天 下雨 , 我 忘 了 帶 雨具 ; 放學 後 , 大家 都 離開 了 ; 你 帶 了 雨衣 , 說 先 送 我 回家 , 我們 就 一起 搭 著 雨衣 , 先 送 我 回家 , 你 才 回家 。 直到 今天 我 都 還 記得 那 個 溫柔 的 黃昏 。 」 我 根本 不 記得 有 這 種 事 。 為什麼 我 都 忘記 快樂 的 那 部分 ? 會不會 人 的 記憶 真的 有所 揀選 ? 可能 是 你 早 慧 , 大家 都 還 懵懂 無知 , 只 會 逆來順受 時 , 你 已 有 敏銳 的 心思 。 這 也許 是 你 成為 成功 作家 的 因素 。 一定 也 是 某 種 怪異 , 才 不 記得 快樂 的 部分 。 我 覺得 當時 需要 有 好 的 老師 。 有 次 跟 同學 鬧彆扭 , 老師 叫 我們 兩 個 出來 , 彼此 握手 。 我 寧可 挨打 也 不 握手 。 這 不 合理 嘛 , 問題 沒有 解決 , 握 什麼 手 ? 媽媽 把 我 教成 識相 、 守 規矩 、 懂事 而 有 禮貌 的 孩子 。 我 渴慕 友情 , 卻 不 知 如何 招攬 友情 ; 方法 拙劣 , 故 作 文藝 少女 狀 。 剛 上大學 時 大家 要 選 班代 , 我 很 希望 大家 選 我 , 上台 卻 故作 清高 , 報完 基本 資料 就 抬高 頭 下台 。 坐 隔壁 的 同學 , 卻 溫柔 地 和 大家 說 : 「 請 大家 多多 照顧 , 謝謝 各位 。 」 後來 她 當 上班 代表 , 又 考 第一 名 , 我 都 在 二 、 三 名 徘徊 。 我 就 在 心 裡 罵 她 , 覺得 都 是 她 故作 nice __UNDEF__ 狀 , 討好 別人 換來 的 。 想起來 真 覺得 自己 有些 「 故障 」 。 你 小時候 是 壓抑 的 , 現在 對 孩子 則 是 理解 的 , 會 跟 他們 示愛 , 讓 他們 說 想 說 的 話 。 是 什麼 改變 了 你 ? 我 覺得 是 寫作 。 我 在 當上 老師 、 近 三十 歲 時 才 走上 寫作 之 路 。 我 覺得 寫 文章 必須 有 意義 , 不能 只是 希望 人家 開心 而已 ; 不是 自己 覺得 有 意義 , 而是 要 他人 覺得 有 意義 時 , 它 才 有 意義 。 如果 我 的 止痛 療傷 使 別人 不用 受 這 種 苦 , 就 有 了 意義 。 於是 我 開始 想 , 小時候 這麼 苦 是 什麼 原因 ? 我 覺得 被 接受 的 感覺 很 重要 。 如果 我 辮子 被 剪掉 一半 , 回家 沒 被 媽媽 安慰 反 遭 責罵 , 就 會 覺得 舉目無親 。 所以 我 絕對 不要 這樣 對待 自己 的 女兒 。 我 會 先 在 女兒 面前 痛罵 惡作劇 的 人 , 等 女兒 情緒 過去 , 再 安慰 她 : 「 沒關係 , 換 個 新 髮型 也 不錯 。 同學 大概 是 想 留下 你 的 東西 做 紀念 。 」 當 老師 時 , 每 個 到 我 研究室 找 我 傾訴 心事 的 人 , 不管 問題 多 幼稚 , 只要 他 敢 來 , 我 第一 個 就 稱許 他 的 勇氣 。 第二 個 , 他 來 找 我 , 我 覺得 這 是 我 的 光榮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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