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, 到 那裡 時 , 他 已經 去世 了 。 那 個 時候 , 錢思亮 校長 才 告訴 我 , 當年 不 希望 透露 姓名 , 而 讓 我 完成 麥基爾 大學 碩士 學位 的 經濟 支助人 , 就 是 胡適 本人 。 」 「 我 完全 想 都 沒想到 , 一直 也 沒有 懷疑 是 他 , 太 天真 , 真的 是 太 天真 了 。 」 懊惱 與 衷心 的 感激 , 他 嘆道 : 「 我們 交往 將近 十 年 , 他 從不 對 我 提起 , 對 我 一直 是 那麼 的 誠懇 、 親切 。 」 「 現在 社會 上 很少 這樣 的 人 了 ! 」 然後 , 空氣 中 透著 微微 的 濕意 , 窗 外 淅瀝 的 雨聲 輕輕 拍打 窗戶 , 室 內 有 一 、 兩 分鐘 是 無法 言語 的 安靜 , 也許 有 人 心 裡 也 滴落 著 細雨 。 胡適 去世 後 , 蔣中正 又 召見 彭明敏 一 次 , 之後 , 就 有 高級 黨政 官員 勸 他 加入 國民黨 , 並 暗示 入黨 後 一定 有 非常 高 階層 的 任命 。 但 他 卻 始終 沒有 加入 國民黨 。 到 此 , 彭明敏 似乎 注定 了 平步青雲 。 但是 , 就 像 李敖 所 說 , 「 他 又 往 前 走 了 」 。 從此 , 生命 的 變奏曲 突然 自 直 上 雲霄 的 高音 陡 落 , 然後 岔出 旋律 之外 , 在 休止符 和 低音 之間 徘徊 , 和 主題 顯得 又 迢遙 又 無緣 。 台灣 自救 運動 宣言 他 和 兩 個 學生 謝聰敏 和 魏廷朝 , 針對 當時 台灣 政情 , 依據 他們 的 學理 觀點 及 觀察 心得 , 提出 了 不 見容 於 當局 的 「 台灣 自救 運動 宣言 」 , 其中 指出 台北 政權 主張 代表 中國 是 一 個 荒謬 神話 , 並 從 「 一 個 中國 , 一 個 台灣 」 觀點 出發 , 擬訂 多 項 原則 與 宣告 。 一萬 份 宣言 未 發出 , 這 個 在 國際 間 已 負盛望 , 在 國內 也 頗 具 分量 的 政治 、 法律 學者 , 就 和 他 的 學生 們 銀鐺入獄 , 判刑 八 年 , 實際 關 了 一 年 多 後 特赦 出獄 。 但是 , 一直 到 他 於 一九七年 易容化 逃亡 瑞典 前 , 五 年 間 , 都 遭到 嚴密 監視 。 琅 逃亡 瑞典 , 然後 到 美國 , 廿二 年 又 十 個 月 , 他 因 名列 「 黑名單 」 而 有 家 歸不得 。 在 國外 儘管 仍 享 學術 和 政治 地位 , 然而 家人 全 在 台灣 , 一 人 孤單 旅居 , 除了 養養 蘭花 、 養養 小 狗 , 以及 玩賞 陶 製品 以外 , 就是 看書 。 「 不 曉得 為什麼 就是 喜歡 陶製品 , 倒 不 在乎 名不名貴 , 看 了 喜歡 就 買 , 有時候 則 是 別人 送 的 。 」 他 說 , 他 買 的 全 是 便宜貨 , 因為 實在 也 沒 錢 去 買 什麼 精品 或 骨董 , 在 美國 住所 裡 , 有 一些 很 大 的 陶製 花瓶 , 還 有 陶嵌 的 畫 。 問 他 為什麼 特別 喜歡 陶 , 他 說不上來 , 想 了 想 , 「 大概 是 跟 泥土 有關 吧 ! 」 他 說 這 句 話 的 神態 有些 淒涼 , 是 思鄉 的 移情 作用 嗎 ? 九二年 十一月 , 終於 踏回 故鄉 土地 , 擁護 他 這 個 舊 神話 時代 悲劇 英雄 的 人 , 以 廿一 響 煙火 歡迎 他 , 充當 元首級 賓客 所 享遇 的 廿一 響 禮炮 。 他 在 「 黑暗 時代 」 的 患難之交 李敖 , 對 他 的 「 回航 」 則 把持 冷靜 客觀 態度 , 希望 這 位 久別 故鄉 的 清望 之 士 , 不要 遭到 「 過度 利用 」 。 在 政治 座標 裡 尋找 新 定位 也 有 人 直言 神話 時代 的 眾 神 已 凋零 , 與 那 段 時間 相附 相生 的 英雄 , 一旦 脫去 神秘 面紗 , 回到 人群 , 便 得 在 台灣 政治 座標 裡 尋找 新 定位 。 那 不 歡迎 他 的 族群 中 , 有 人 則 不管 三七廿一 , 在 他 的 座車 寫上 「 Fuck __UNDEF__ 」 , 還 有 , 痛毆 他 的 司機 一 頓 。 不論 如何 , 「 彭明敏 文教 基金會 」 還是 在 仁愛路 坐落 下來 , 然後 , 他 決定 公開 宣告 他 的 意向 , 這樣 的 出發 究竟 是 回題 ? 還是 離題 ? 不 知 。 問及 他 對 生命 中 , 如此 巨大 的 曲折 轉合 有 什麼 感想 , 還 有 , 耗費 廿三 年 「 繞 了 一 段 遠路 」 會不會 有 一 種 「 痛 」 的 感覺 , 他 平靜 的 說 : 「 現在 回想 起來 , 已經 沒有 感覺 了 , 也 不再 難受 。 」 無奈 的 笑 , 冷淡 而 緲茫 說 著 : 「 我 做 自己 認同 的 事 , 卻 得到 這樣 的 結果 , 並 不 覺得 痛苦 , 坐牢 十三 個 月 也 沒 什麼 感覺 , 倒是 被 軟禁 那 段 時間 精神 上 很 難受 , 所以 , 我 告訴 自己 , 這樣 拖 下去 沒意思 , 一定 要 離開 台灣 。 」 他 認為 逃亡 的 風險 雖 大 , 卻 值得 去 衝刺 , 否則 只 怕 像 張學良 一樣 , 一輩子 在 被 監視 中 生活 。 我 念 博士 最後 一 年 的 錢 就 是 他 給 的 , 但 他 一直 不 說 , 直到 他 死 後 我 才 知道 。 第一 次 見 蔣介石 , 他 拉 著 我 首先 介紹給 蔣 , 口氣 中 似乎 早已 向 蔣 推薦 過 我 。 他 一生 提攜 我 很多 次 , 是 我 一生 最 敬重 的 師長 之 一 。 薩孟武 任 台大 法學院 院長 時 , 大膽 地 提名 我 這 個 年輕 的 台灣人 直接 升任 副教授 , 很 引來 一些 人 議論 。 他 還 用 毛筆 批改 我 寫 的 論文 , 我 本來 不 通順 的 中文 就 因此 進步 飛速 。 他 和 錢思亮 校長 在 學校 一直 支持 我 , 為 我 辯護 。 蔣廷黻 是 一 個 博學 、 坦誠 而 有 良心 的 知識分子 , 我 在 紐約 做 聯合國 代表 顧問 的 時候 , 他 對 我 說 蔣經國 是 個 好人 , 要 我 多 接近 他 , 說 他 有 些 自卑感 , 又 說 他 身邊 沒有 人才 , 需要 我 的 幫助 。 蔣廷黻 有 一 個 理想 , 就 是 在 台灣 實施 政黨 政治 , 便 與 雷震 籌組 政黨 。 他 一心 這麼 想 , 連 在 不相干 的 學術 會議 上 都 提 了 出來 , 使 主持人 胡適 很 尷尬 。 由此可見 蔣廷黻 理想 與 人格 的 崇高 , 最後 , 也 因此 得罪 了 蔣介石 。 傅斯年 是 個 自由 主義 者 , 他 認為 台大 最終 應 由 台灣人 來 管理 , 因而 努力 培養 年輕 的 台灣 學者 。 也 因為 他 的 此 一 政策 , 使 我 能 獲得 獎學金 出國 進修 國際 航空法 。 他 的 去世 , 使 我 有 痛失 良師 益友 的 感覺 。 問 : 你 認識 季辛吉 , 對 他 印象 如何 ? 彭 : 他 找 我 開 過 會 , 也 在 我 入獄 時 聲援 過 我 。 他 有 一 種 猶太人式 的 聰明 , 利用 為 洛克斐勒 做 事 的 機會 結交 各 國 的 政壇 明日 之 星 及 未來 領袖 , 為 自己 未來 的 工作 舖路 。 問 : 你 當時 的 辯護 律師 是 誰 ? 彭 : 梁肅戎 。 我 家 裡 找 他 是 因為 他 替 雷震 辯護 過 。 但是 他 並 沒有 盡 什麼 力 , 只是 拿 我 寫 的 辯護書 在 庭上 照念 。 他 拿 我 這 台灣人 找 他 辯護 作為 他 的 政治 資本 , 又 在 我 出獄 後 找 我 和 他 合作 一起 在 政治 上 發展 , 但 我 拒絕 了 。 我 逃出 台灣 之後 , 他 對 人 說 我 在 海外 拿 了 中共 的 錢 , 其實 中共 對 我 的 厭恨 不會 亞於 當時 的 國民黨 。 問 : 今後 的 打算 呢 ? 回去 前 的 心情 怎麼樣 ? 彭 : 我 生活 簡單 , 心情 平靜 , 已 沒有 太 大 的 個人 欲望 。 我 唯一 的 希望 是 能 為 我 一生 的 理想 — — 台灣 的 民主 能 再 盡 一 份 心力 。 我 堅信 台灣 只有 完全 民主化 , 才 能 有 安定 的 政治 和 社會 , 以及 經濟 的 繁榮 。 ( 原 載 於 中國時報 / 一九九二年 十月 十四日 ) 回家 就 要 走 正門 4 .
回家 就 要 走 正門 何榮幸 專訪 海外 知名 學者 彭明敏 昨夜 於 返台 前夕 接受 記者 訪問 時 表示 , 他 早 在 一九六四年 發表 「 台灣 自救 運動 宣言 」 時 , 就 已 開宗明義 力主 「 一 中 一 台 」 主張 , 而 返台 後 若 有 機會 面見 李登輝 總統 , 他 將 向 李 總統 陳述 認同 台灣 及 對 台灣 民主化 的 看法 。 彭明敏 並 強調 他 去國 二十餘 載 , 從未 想 過 競選 總統 之類 的 問題 。 彭明敏 在 訪談 中 語重心長 的 指出 , 台灣 需要 健全 的 反對黨 , 因此 民進黨 人士 應 體會 民主 前輩 為 建黨 所 付出 的 代價 與 心血 , 並且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