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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穿過 麵粉袋 、 吃 過 米蟲 爬 呀 爬 的 米 。 老師 先 是 不 信 , 一 聽 我 是 金門人 , 就 都 信 了 。 我 雖 小 老師 一 個 世代 , 但 金門 早期 發展 落後 , 我 竟 在 貧困 這 一 層 意思 上 , 跟 老師 們 同 一 個 世代 了 。 參加 夜談 的 同學 紛紛 投 以 艷羨 眼光 。 事實 上 , 這 是 我 第一 次 因為 貧匱 而 被 羨幕 著 。 貧窮 的 農家 子弟 , 得 設法 把 各 種 東西 都 吃下 肚子 裡 , 還 不能 鬧 肚 疼 。 有 一 回 , 應 《 中國時報 》 副刊 邀請 寫 了 一 篇 應景 的 「 美食 」 文章 , 我 說 , 實在 寫 不 來 , 時 劉克襄 仍 在職 , 建議 我 , 「 寫 有趣 的 、 新奇 的 也 行 。 」 我 因此 寫 了 〈 蟬 回首 〉 , 寫 我 小時候 怎麼 抓 蟬 , 然後 又 把 蟬 丟進 燥坑 裡 烤熟 , 撥 了 蟬 的 背 來 吃 。 事 後 有 人 說 , 真 有 這麼 一 道 菜 的 , 做法 卻 是 高明 精緻 多 了 ; 還 有 人 問 , 「 現在 還 吃 蟬 嗎 ? 」 我 說 , 當然 不 敢 再 吃 了 。 一 個 人 覺得 餓著 了 , 就 要 拼命 往 嘴 裡 塞 東西 , 記得 某 小說家 小時候 也 曾 深度 餓 過 , 所以 他 吃飯 都 吃 得 專心 、 吃 得 急 , 明明 已 是 繁華 台北 , 菜 上桌 , 卻 忘 了 時代 似的 , 專心 盯 著 , 唯恐 吃 不 到 。 他 說 , 「 家 裡 兄弟 姊妹 多 , 不 快 , 就 吃 不 到 。 」 唯恐 吃 不 到 , 成為 深刻 的 夢魘 , 時刻間 , 都 還 在 通緝 他 。 認真 回憶 起來 , 我 是 沒 被 餓 過 的 , 但 腸胃 間 , 常 有 不 滿足感 。 我 發現 自己 喜歡 吃 、 羨幕 吃 這 件 事 , 是 在 國小 。 下課 後 , 同學 多 往 后湖村 雜貨店 , 或 抽 或 買 零食 , 再 跑回 樹 下 , 坐 在 單槓 跟 防空洞 旁 吃 。 他們 吃 脆脆 香甜 的 小耳朵 餅乾 、 舔 紅紅亮亮 的 魷魚乾 , 吃 得 那麼 津津有味 , 讓 我 不住 吞嚥 口水 。 儘管 是 在 一 個 普遍 窮苦 的 世代 , 還是 有 貧富 之 別 , 我 羨幕 他 常 得 糖果 、 餅乾 跟 果汁 牛奶 , 有 人 會 跟 他 要 一 口 吃 、 求 一 口 喝 , 我 都 忍住 , 卻 拼命 想像 它們 的 美好 味道 , 不斷 吞嚥 口水 。 最 嚴重 的 時候 , 是 看見 旁人 嘴 裡 咀嚼 著 東西 , 自己 口 中 卻 空無 一 物 時 , 嘴 裡 便 不禁 生津 。 有 人 家 貧 , 長大 立志 經商 致富 , 有 人 嚐 受 病痛 , 以後 成為 名醫 , 一 個 人 現在 的 樣子 , 很多 時候 , 在 過去 已經 決定 了 。 不過 , 童年 羨幕 別人 有 可口 食物 的 我 , 卻 沒 成為 一 個 美食家 , 有時候 , 應 台北 美食家 或 機關 單位 邀請 , 吃盡 各 式 美食 , 事 後 回想 , 卻 都 記 不 得 味道 跟 菜色 , 卻 老 記得 我 怎麼 補 了 蟬 , 又 烤 了 蟬 。 二○○二年 迄 ○四年 , 隨 李昂 、 黃春明 、 許水富 等 美食團 吃盡 金門 各 餐廳 時 , 當時 訝異 , 金門 竟 有 這麼多 美食 , 他們 在 戰地 管制 時代 也 活躍 在 金門 餐飲界 嗎 ? 還是 蟄伏 著 , 終於 大展 身手 ? 吃盡 美食 , 仍 沒 改變 我 對 美食 的 定義 , 那 不外 是 大 顆 蚵仔 、 蚵仔煎 、 包有 金桔 的 禮餅 、 粥 、 還 有 燙呼呼 的 地瓜 稀飯 。 懂 美食 的 朋友 笑 我 , 這些 都 屬 小器 , 登 不 上 大雅 之 堂 啊 。 從 一 個 人 定義 的 美食 , 或 能 判斷 一 個 人 跟 他 的 出身 吧 , 我 出身 務實 農家 , 也 能 由 此 看岀 吧 。 而 這 貧農 夫妻 是 這麼 教導 他 的 小孩 的 , 他們 說 , 「 相村 , 吃 有掄 」 ( 閩南語 ) 。 意思 是 東西 少 , 大家 互相 禮讓 , 少 吃 一些 , 東西 雖 少 , 卻 還 有 吃剩 的 。 所以 , 我 沒 在 那 個 貧困 年代 被 餓 著 , 也 沒 像 那 位 小說家 必須 以 爭奪 的 態度 看待 食物 。 沒 餓 過 , 不 知 食物 味道 , 但 到 這 個 時代 , 卻 沒有 人 捨得 子女 挨餓 。 ◎ 番薯 番薯 是 金門 的 重要 副食 , 金門籍 作家 洪春柳 曾 在 〈 番薯 、 蚵仔 、 麵線 〉 一 文 , 寫 著 番薯 如何 引進 金門 : 番薯 引進 金門 , 大約 在 明 萬曆 年間 , 由於 金門 土 瘠 乾旱 , 不能 種植 水稻 , 而 番薯 正 耐 旱 、 適 瘠 地 , 故 四百多 年 來 , 一直 成為 金門人 的 主食 。 明 末 的 魯王 , 間關 海 上 長達 十八 年 , 在 金門 曾 住 過 八 年 , 留下 「 番薯王 」 的 封號 … … 楊樹清 獲得 梁實秋 散文獎 首獎 的 作品 就 叫做 〈 番薯王 〉 。 除此外 , 歌手 阿德 、 李子恆 在 他們 的 音樂 創作 中 , 也 都 提到 金門人 的 「 番薯 情 」 。 小時候 , 雖 也 苦 過 , 而今 想來 , 痛苦 、 清貧 往事 , 也 都 甘甜 可口 了 , 番薯 雖 是 窮人家 才 吃 的 副食 , 但 在 貧困 時代 , 卻 有 別的 趣味 。 番薯 最 重要 的 趣味 當然 在 「 焢 番薯 」 , 而 「 焢 番薯 」 最 重要 的 趣味 , 還 不 在 吃 ; 嚴格 算來 , 吃 番薯 只 能 算是 第三 個 趣味 。 沿 秋收 後 的 田埂 , 尋找 適合 蓋 焢窯 的 土方 , 蓋好 窯 , 是 第一 個 趣味 。 首先 , 得 挑 兩 個 堅固 厚實 的 土方 , 豎立 當門 ; 它們 高度 得 夠 , 燃材 才 得 遞進 。 再 挑選 一 塊 瘦 、 長 者 當 門楣 , 至於 圍繞 焢窯圈 界 的 其餘 土方 , 重要性 就 顯得 其次 了 , 但 得 記住 , 必得 重 的 、 大 的 壓下 , 小 的 、 輕 的 隨後 再 上 , 且 得 漸 往 中心 收攏 。 蓋 到 最後 , 只消 再 塡上 一 塊 薄 、 小 的 土方 , 就 大功告成 。 焢 番薯 的 第二 個 趣味 是 往 樹林 間 , 找尋 木麻黃 或 松樹 等 落葉 或 柴枝 , 把 窯 燒好 。 燃燒 的 時候 , 鮮豔 的 火舌 吐岀 土方 空隙 , 火花 迎風 舞躍 , 熱光 輝映 焢窯 者 的 臉 , 這 不 像 一 個 野餐 , 而是 一 種 儀式 了 。 內部 的 土方 由 黑 而 紅 , 過 沒 多久 , 土方 發岀 透明 的 、 晶亮 的 紅 , 像 幸福 熟透 的 顏色 。 這時 , 拿 木棍 掘出 灰燼 , 在 焢窯 上 , 仔細 但 謹慎 地 敲破 一 個 小 洞 。 這 一 刻 , 所有人 都 盯 著 那 關鍵性 的 一 敲 。 那 破壞 了 焢窯 , 但 提供 它 另 一 個 生命 。 然後 , 大小 不一 的 番薯 , 七手八腳 投遞 , 大家 或 激昂 地 以 棍 打 撲 , 或 不畏 熱 、 且 大腿 抽搐 般 , 胡亂 踩平 , 焢窯 成 了 隆起 在 田埂 中間 的 寶藏 。 兩 小時 後 開挖 , 芳香 四溢 , 而 番薯 燙 , 得 把 番薯 當作 球 , 左 、 右 互傳 。 到 中年 , 再 焢 番薯 , 卻 宛如 下 指導棋 , 跟 同伴 、 孩童 或 自己 的 孩子 說 , 得 把 門 這麼 豎立 , 門 前 , 最好 還 挖 一 壕溝 , 讓 燃材 更易 遞放 。 我 終於 找到 權充 水頭村 路標 的 大 酒瓶 。 我 確定 剛剛 經過 了 。 剛剛 經過 時 , 誰 使 了 魔術 , 把 它 變 不見了 ? 不見了 的 事物 , 在 金門 越來越 多 。 我 找 不 到 昔果山 七號 , 昔時 的 木製 門板 。 門 後 的 兩 只 門閂 , 我 從小到大 , 聽 它們 咵 啦 開 、 垮 啦 關 , 而今 是 金屬 的 扣鎖 , 一 秒 即 能 完成 開 與 關 。 煙囪 不見了 。 昔時 的 傍晚 , 炊煙 屢屢 , 一條條 迎風舞 。 東南西北 , 風向 就 西北 東南 。 它們 是 一 群 水袖 , 它們 是 人間煙火 , 它們 有時候 拉 得 很 長 很 長 。 那 是 在 無 風 時刻 , 我 站 在 廟 前 碉堡 上頭 , 還 能 看見 遠 自 后湖 的 炊煙 。 料后湖 , 必 能 瞧見 昔果山 。 后湖 再 往 泗湖 、 再 赴 歐厝 等 。 如果 我 有 千里眼 , 當 能 看見 人寰 烹飪 如 焚香 , 飄 向 天 , 告知 眾 神 , 儘管 並非 豐年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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