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特質 。 詞 的 開端 , 首 句 先 展示 了 一 個 幽深 的 世界 。 「 庭院 深深 深 幾許 」 , 連 用 三 個 「 深 」 字 , 排列 並 堆疊出 一 個 濃密 、 幽暗 、 寂靜 、 隱蔽 的 空間感 來 , 也 有 隱喻 與外隔絕 的 意思 。 再 拆開來 看 , 這 是 兩 個 片語 。 「 庭院 深深 」 是 一 個 客觀 的 狀態 , 形容 庭院 幽深 。 這 「 深深 」 兩 個 疊 字 , 自然 讓 人 聯想到 春 已 深 、 庭院 樹蔭 深濃 的 現象 ; 而 庭院 之 深 , 也 會 帶給 人 幽邈 寂寞 之 感 。 下面 接 以 句 中 的 頂針 , 說 「 深 幾許 」 。 「 幾許 」 , 是 估計 數量 的 詞 , 多少 的 意思 。 深 幾許 , 就 是 有 多 深 之 意 。 用 疑問 的 語氣 , 探問 這 個 庭院 究竟 深 到 何等 程度 ? 這 問話 一 出 , 使得 這 原先 的 景色 變為 被 關切 的 對象 , 由 客觀 的 景 導引出 主觀 的 情 。 就是說 , 這 庭院 不只 是 客觀 的 環境 , 也 是 值得 我們 關心 的 地方 。 下 一 個 韻句 「 楊柳 堆 煙 , 簾幕 無 重數 」 , 就是 回答 「 深 幾許 」 的 情況 。 茂密 的 楊柳樹 上 , 籠罩 著 濃濃 的 霧氣 , 而 深 院 裡 簾幕 重重 , 多 到 數不清 。 這裡 既是 楊柳 枝葉 濃鬱 , 而且 煙霧 瀰漫 , 遮蔽 了 視線 , 所以 給 人 「 深深 」 的 感覺 , 更何況 出現 了 「 簾幕 無 重數 」 的 景象 , 從 自然 的 景物 寫到 人 住 的 空間 , 窗戶 帷幕 重重 掩映 , 更 使 人 感到 庭院 之 深 , 深 到 極 幽邃 , 彷彿 與 外在 的 世界 有 著 層層 的 阻隔 。 這 具體 呈現 了 庭院 深深 的 景貌 。 所謂 景 中 有情 , 作者 在 這裡 何嘗 不 是 為 後面 的 文章 做 鋪墊 , 故意 製造出 一 個 深閨 中 無邊 幽邈 寂寞 的 氣氛 , 讓 人 同情 身處 其 境 的 箇中 人 的 愁苦 況味 ? 須知 , 楊柳 和 簾幕 不 是 真實 的 、 獨立 的 兩 個 場景 , 後者 不過 是 比喻 前者 而已 。 楊柳枝 多 , 籠罩 著 濃濃 的 煙霧 , 那 煙霧 好像 重重疊疊 的 簾帷 似的 , 數 也 數不清 有 幾 層 , 朦朦朧朧 的 , 看 也 看 不 透 。 楊柳 喻 離愁 , 簾帷 牽涉到 閨 中 情 , 因此 這 兩 句 不只 是 上 句 「 庭院 深深 」 的 具體化 , 更 寓含 了 這裡 充滿 著 閨 中 少婦 一 份 幽深 的 離情 。 下文 隨即 就 寫出 女子 的 怨嘆 , 「 玉勒 雕 鞍 遊 冶 處 , 樓 高 不 見 章臺路 」 。 遠望 可以 當 歸 , 她 登樓 遠眺 , 看到 哪裡 ? 原來 是 她 的 情郎 經常 遊蕩 的 地方 。 「 玉 勒 雕 鞍 」 , 指 嵌 玉 的 馬籠頭 和 雕花 的 馬鞍 , 代指 華麗 的 車馬 。 「 遊冶 」 , 則 指 恣情聲色 、 遊蕩 無度 的 事 。 「 遊冶處 」 , 就 是 歌樓 舞榭 , 供 客 遊玩 之 處 , 與 下 句 「 章臺路 」 同樣 的 意思 。 「 章臺 」 , 是 漢朝 長安 章臺 下 街名 , 此 指 京城 裡 歌妓 聚居 的 地方 。 這 位 少婦 正 猜想 男子 此時 騎 著 裝飾 華麗 的 馬車 在 遠方 尋歡作樂 , 把 深居 家 中 的 她 早已 拋 諸 腦 後 。 她 雖 登上 高樓 , 極目 遠望 , 盼 他 歸來 , 卻 望 不 見 他 終日 沉迷 在 什麼 地方 。 唐圭璋 《 唐宋詞簡釋 》 所 言 極 是 , 他 說 : 「 一 則 庭院 愁 凝 , 一 則 章臺 馳騁 , 兩 句 照射 , 哀樂 畢 見 。 」 女子 獨 守 空閨 , 因為 時刻 想 著 情人 在外 的 放蕩 行徑 , 終日 盼望 他 能 歸來 , 可 就是 一直 都 盼 不 到 他 的 蹤影 , 她 的 愁緒 不斷 擴散 , 怨恨 便 越 積 越 深 。 「 庭院 深深 深 幾許 」 ? 深深 庭院 中 的 閨婦 , 她 心 中 的 愁怨 , 你 又 可 知 有 多 深 ? 雖則 如此 , 這 女子 卻 沒有 完全 放棄 這 份 情 , 如同 她 沒有 放棄 春天 一樣 。 下 片 就是 寫 她 留 春 、 惜 春 , 而 終究 留 不 住 的 悲傷 心情 。 「 雨 橫 風 狂 三月 暮 。 門 掩 黃昏 , 無 計 留 春 住 。 淚眼 問 花花 不 語 , 亂紅 飛過 鞦韆 去 」 , 這 段 詞 充分 展現 了 明知 不可 為 而 為 之 的 執著 精神 。 歷來 對 歐詞 最後 兩 句 都 有 極 高 的 評價 , 清代 王又華 《 古今詞論 》 引 明 末 毛先舒 的 評析 最 稱 精闢 , 他 說 : 「 永叔 詞 云 : 『 淚眼 問 花花 不 語 , 亂紅 飛過 鞦韆 去 。 』 此 可謂 層深 而 渾 成 。 何 也 ? 因 花 而 有 淚 , 此 一 層 意 也 ; 因 淚 而 問 花 , 此 一 層 意 也 ; 花 竟 不 語 , 此 一 層 意 也 ; 不但 不 語 , 且 又 亂落 , 飛過 鞦韆 , 此 一 層 意 也 。 人 愈 傷心 , 花 愈 惱人 , 語 愈 淺 而 意 愈 入 , 又 絕無 刻劃 費力 之 跡 , 謂 非 層深 而 渾 成 耶 ? 」 毛氏 將 這 兩 句 分析為 四 個 層次 , 層層 深入 , 指出 其 渾然天成 的 妙境 , 真 可謂 體貼入微 。 不過 , 若 從 情理 運思 、 語意 安排 的 角度 去 詮釋 , 則 更 見 整 個 下 片 的 頓挫 之 態 、 跌宕 之 姿 , 是 何等 的 高妙 。 所謂 「 雨 橫 風 狂 三月 暮 」 , 暮春 三月 , 翻 風 落雨 , 應 不至於 猛烈 到 「 雨 橫 風 狂 」 的 地步 , 這 顯然 是 詞人 主觀 的 認定 , 無非 藉 此 寫出 花期 實 已 結束 , 那 是 無可奈何 的 事 。 當然 也 暗喻 閨 中 少婦 此時 所 面對 的 殘酷 事實 , 她 所 受到 的 無情 對待 。 雨 橫 風 狂 , 乃 象徵 毀壞 她 一生 的 殘暴 力量 。 她 應該 已 意識到 此 情 無可 挽回 , 人生 的 春天 就此 結束 了 。 「 門 掩 黃昏 , 無 計 留 春 住 」 。 很多 人 把 「 門 掩 黃昏 」 解釋為 倒裝句 , 即 「 黃昏 掩 門 」 , 黃昏 時 關 了 房門 的 意思 。 這裡 何嘗 不可以 解作 , 把 門 關上 也 順勢 地 將 黃昏 關住 的 意思 ? 如是 , 春光 便 不能 溜走 , 這 是 一 種 癡心 妄想 。 然而 她 卻 發現 怎麼 想 留住 春光 , 終究 還是 沒有 法子 留 得 住 , 這 是 理性 的 省悟 。 而 在 這 一 上 一 下 之間 , 帶來 了 失望 , 也 引起 了 更 大 的 悲痛 。 這 女子 就此 認命 了 嗎 ? 不 。 她 不 願 放棄 , 仍 希望 以 真摯 的 情 、 熱切 的 淚 打動 春花 , 只要 花 不 凋謝 , 春天 便 依舊 在 , 這 是 她 最後 的 一 線 生機 了 。 可是 , 「 淚眼 問 花花 不 語 」 , 換來 的 卻 是 花 的 冷落 對待 。 花兒 沒有 回答 , 它 不但 不 回答 , 而且 化作 飛花 , 片片 飄墜 。 「 亂紅 飛過 鞦韆 去 」 , 花 真的 是 無情 嗎 ? 看似 無情 , 但是 它 為何 化作 落紅 , 悄悄 飛到 鞦韆 搖蕩 的 地方 ? 看來 是 「 道 是 無情 卻 有情 」 啊 。 花兒 不能 幫助 她 , 花 自己 也 被 吹落 , 飄到 鞦韆 那邊 去 了 。 那 充滿 了 快樂 回憶 的 鞦韆 , 可能 就 是 她 和 情郎 往日 遊玩 嬉戲 的 地方 , 那裡 有 著 她 青春 歲月 的 痕跡 。 像 風 中 的 花 , 她 美好 的 生命 正在 褪色 , 她 也 只 能 像 花 一樣 地 無言以對 。 一切 都 承受 著 命運 , 對 此 又 夫 復 何 言 ? 這樣 的 運筆 , 這樣 的 意態 , 婉轉 跌宕 之間 , 成就 了 這 首 詞 的 深厚 渾成 , 而 在 無言 卻 深情 中 , 也 成就 了 這 一 首 詞 獨特 的 淒美 之 感 。 宋詞 中 頗 有些 問 花 之 語 , 如 李祁 〈 點絳 唇 〉 : 「 問 花 無 語 。 明月 隨 人 去 。 」 晁補之 〈 江神子 〉 : 「 今日 看 花 , 花 勝 去年 紅 。 把酒 問 花花 不 語 , 攜手 處 , 遍 芳叢 。 」 周密 〈 江城子 〉 : 「 人 自 多情 , 春 去 自 無情 。 把酒 問 花花 不 語 , 花 外 夢 , 夢 中 雲 。 」 但 這些 詞句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