陌生 的 形體 ， 這些 形體 正 緩慢 遠離 ， 而 他們 閃閃 發亮 的 眼睛 一直 注視 著 他 ， 直到 他們 完全 消失 在 遠處 的 濃霧 裡 。 與 此 同時 ， 老師 和 正在 翻譯 的 同學 的 聲音 ， 以及 教室 裡 一切 的 聲響 都 愈來愈 靠近 他 ， 最後 又 像 往常 一樣 真實 ， 一樣 近在眼前 。 板凳 、 講台 和 黑板 依然如故 ， 牆 上 掛 了 木製 圓規 和 三角板 ， 全 班 同學 都 在 他 的 周圍 ， 他們 之中 有 許多 人 正 用 好奇 又 放肆 的 眼光 偷 瞄 他 。 這 讓 漢斯 大吃一驚 。 「 您 下課 後 到 我 的 辦公室 來 。 」 他 剛才 聽見 有 人 這樣 說 。 老天 啊 ， 到底 發生 了 什麼 事 ？ 下課 後 ， 教授 揮手 示意 要 他 過去 ， 帶 他 從 那些 瞪大 眼睛 觀看 的 同學 中間 走出去 。 「 請 您 解釋 一下 ， 到底 是 怎麼 回 事 ？ 您 剛剛 有沒有 打瞌睡 ？ 」 「 沒有 。 」 「 既然 這樣 ， 為什麼 我 叫 您 時 ， 您 沒有 站起來 ？ 」 「 我 不 知道 。 」 「 還是 您 沒有 聽見 我 在 叫 您 ？ 您 有 重聽 嗎 ？ 」 「 不 ， 我 有 聽見 您 在 喊 我 。 」 「 您 有 聽到 卻 沒有 站起來 ？ 您 的 眼神 後來 也 變 得 那麼 奇怪 ， 您 的 腦袋 到底 在 想 什麼 ？ 」 「 什麼 也 沒有 想 ， 我 有 想要 站起來 。 」 「 可是 您 為什麼 沒 這麼 做 ？ 還是 您 身體 真的 不 舒服 呢 ？ 」 「 我 沒有 不 舒服 。 我 也 不 知道 這 是 怎麼 回 事 。 」 「 您 頭痛 嗎 ？ 」 「 沒有 。 」 「 好 吧 ， 您 可以 回去 了 。 」 用餐 前 ， 他 又 被 叫 去 並 被 帶到 寢室 。 教務長 和 主任 醫師 已 在 那裡 等 他 。 他們 給 他 做 檢查 並 詢問 一些 問題 ， 但是 沒 發現 什麼 明顯 症狀 。 醫師 親切 地 笑笑 ， 認為 他 並 不 嚴重 。 「 這 是 輕微 的 神經 衰弱 症 ， 教務長 先生 。 」 醫生 輕輕 地 咯咯笑 ： 「 這 只 是 暫時性 的 虛弱 狀態 — — 輕度 的 眩暈症 。 要 讓 這 個 年輕人 到 戶外 走走 。 至於 頭痛 問題 ， 我 可以 給 他 開 點 藥水 。 」 此後 ， 漢斯 每 天 飯 後 必須 到 戶外 去 透氣 一 個 小時 。 對 此 他 並 無 意見 ， 讓 他 比較 討厭 的 是 ， 教務長 特別 聲明 不准 海爾訥 陪 他 散步 。 海爾訥 氣 得 痛罵 ， 卻 又 不得不 遵照 命令 。 於是 ， 漢斯 總是 獨自 一 人 去 散步 ， 並 發覺 散步 真 愉快 。 此時 已 是 初春 時分 ， 圓拱形 美麗 的 小 山丘 上 長出 的 綠 草 ， 像 稀疏 淺淡 的 波浪 那般 流動 著 ， 樹木 拋開 了 輪廓 鮮明 、 棕色 枯枝 的 冬天 外衣 ， 長出 嫩葉 ， 並 融入 大自然 的 色彩 中 ， 形成 一望無際 、 流動 不已 的 生動 綠色 浪潮 。 漢斯 以前 在 拉丁文 學校 上學 時 ， 觀看 春天 的 角度 跟 這 次 很 不同 ， 那 時候 他 比較 活潑 、 好奇 且 更 喜愛 春天 的 每 個 小 細節 ； 他 觀察 過 小鳥 的 歸來 ， 一 種 又 一 種 不同 的 鳥類 ， 也 觀察 過 樹木 開花 的 順序 。 然後 ， 五月 一 到 ， 他 就 開始 去 釣魚 。 現在 他 不再 費勁 分辨 鳥類 、 或是 從 蓓蕾 辨別 花草 ， 他 只 看到 植物 整體 的 發芽 生長 ， 到處 是 含苞待放 的 花朵 ， 他 聞 著 嫩葉 的 氣息 ， 感覺到 一 股 柔軟 、 正在 發酵 般 的 空氣 ， 他 充滿 驚奇 地 在 田野 漫步 。 不久 他 便 感到 疲倦 ， 一直 想 躺下來 睡覺 ， 而且 幾乎 不斷 看到 各式各樣 並非 真正 在 他 周圍 的 東西 。 那些 到底 是 什麼 ， 連 他 自己 都 不 知道 ， 但 他 也 不 多 想 。 那些 是 蒼白 的 、 柔弱 的 、 不尋常 的 夢境 。 它們 有如 好幾 幅 肖像畫 般 ， 或者 有如 珍奇 樹木 築成 的 林蔭大道 那般 圍繞 著 他 ， 但 並 未 發生 任何 事 ， 純粹 是 供 觀看 的 畫面 ， 然而 觀看 本身 就 是 一 種 體驗 。 它 把 人 帶 往 別 處 以及 他人 所在 的 地方 。 這 是 在 陌生 的 地域 、 在 觸感 柔軟 又 舒服 的 地面 上 漫遊 。 這 是 在 吸取 不同 的 空氣 ， 一 種 充滿 輕鬆 、 細緻 、 夢幻 香味 的 空氣 。 有時 出現 的 不 是 這 種 畫面 ， 而是 一 種 感覺 ， 模糊 、 溫暖 且 令 人 激動 的 感覺 ， 彷彿 有 一 隻 輕巧 的 手 正 溫柔 地 觸碰 他 的 身體 。 在 閱讀 和 學習 方面 ， 漢斯 必須 費力 才 能 集中 精神 。 他 不 感興趣 的 東西 就 像 幻影 般 消逝 滑過 。 而 希伯來文 生詞 ， 假如 他 想 在 課堂 上 還 記得 那些 詞彙 ， 就 非得 在 上課 前 半 小時 複習 才 行 。 然而 那 種 看到 具體 形象 的 片刻 經常 出現 ， 以至於 他 在 閱讀 時 ， 書 中 描繪 的 一切 會 突然 出現 在 眼前 ， 他 看到 這些 事物 有 生命 地 移動 著 ， 比 最 靠近 他 的 周遭 事物 更 有 活力 、 更為 真實 。 他 發覺 自己 的 記憶力 已經 接受不了 任何 東西 ， 情況 幾乎 是 一 天 比 一 天 糟 、 記憶力 一 天 比 一 天 不 可靠 ， 這 個 發現 讓 他 感到 絕望 。 但 另一方面 ， 他 經常 會 憶起 一些 往事 ， 這些 回憶 清晰 到 讓 他 驚訝 且 害怕 ； 他 在 課堂 上 或 看書 的 時候 ， 會 突然 想起 他 的 父親 ， 或是 老安娜 ， 或是 以前 的 老師 或 某 個 同學 ， 看到 他們 站 在 他 面前 ， 暫時 奪取 他 全部 的 注意力 。 他 也 一再 地 重溫 在 斯圖加特 停留 的 事情 、 聯邦 考試 和 暑假 的 一些 場景 ， 或是 看到 自己 帶 著 釣竿 坐 在 河 邊 ， 聞 著 炎熱 河水 蒸發出 的 氣味 。 同時 他 也 覺得 自己 夢到 的 這些 情景 似乎 已 離 他 很 遙遠 了 。 在 一 個 微 熱 潮溼 、 昏暗 的 傍晚 ， 他 和 海爾訥 在 大 寢室 裡 踱來踱去 ， 他 談起 家鄉 、 父親 、 釣魚 和 學校 的 事 。 他 的 朋友 出奇 地 沉默 。 他 任 漢斯 說話 ， 時而 點點頭 ， 或是 拿起 他 整 天 喜歡 把玩 的 那 把 小 尺 ， 若有所思 地 在 空中 揮動 幾 下 。 漸漸 地 漢斯 也 沉默 了 下來 。 此時 已 是 夜晚 ， 他們 坐 在 窗台 上 。 「 喂 ， 漢斯 ， 」 海爾訥 終於 開口 說話 ， 聲音 帶 點 疑惑 和 激動 。 「 什麼 事 ？ 」 「 啊 ， 沒 什麼 啦 。 」 「 不 ， 你 說 吧 ！ 」 「 我 只是 想 — — 因為 你 講 了 那麼多 雜七雜八 的 事 — — 」 __UNDEF__ 「 什麼 事 啊 ？ 」 「 漢斯 ， 你 說 吧 ， 難道 你 從 沒 追 過 女生 嗎 ？ 」 此時 一 片 靜默 。 他們 從來 不 曾 聊 過 這 方面 的 事 。 漢斯 對 這 種 事 有點 恐懼 ， 然而 這 個 神祕 莫測 的 領域 卻 又 像 童話 裡 的 花園 般 吸引 著 他 。 他 覺得 自己 臉紅 了 ， 手指 正在 發抖 。 「 只 有 一 次 ， 」 他 小聲 地 說 ： 「 那 時候 我 還 是 個 傻小子 。 」 又 是 一 陣 沉默 。 「 那 你 呢 ， 海爾訥 ？ 」 海爾訥 嘆 了 一 口 氣 。 「 啊 ， 算了 吧 ！ — — 我 覺得 我們 不 該 談 這 種 事 ， 反正 一點 意義 也 沒有 。 」 「 有的 ， 有的 。 」 「 — — 我 有 一 個 心愛 的 人 。 」 「 你 ？ 真的 ？ 」 「 在 家鄉 ， 她 是 鄰居 。 這 個 冬天 ， 我 還 吻 了 她 一 次 呢 ！ 」 「 接吻 —— ？ 」 「 對 的 。 — — 那 時候 天 已經 黑 了 。 傍晚 ， 在 溜冰場 上 ， 她 要 我 幫 她 脫掉 溜冰鞋 。 然後 我 吻 了 她 。 」 「 她 有沒有 說 什麼 ？ 」 「 沒有 。 她 只是 跑走 了 。 」 「 後來 呢 ？ 」 「 後來 嘛 ！ — — 什麼 事 也 沒 再 發生 。 」 他 又 嘆 了 口 氣 ， 漢斯 盯 著 他 看 ， 彷彿 他 是 從 禁忌 花園 裡 跑出來 的 英雄 。 鐘聲 就 在 這時 響起 ， 就寢 時間 已 到 。 燈 熄 了 ， 大家 也 都 寂靜下來 ， 漢斯 躺 在 床 上 一 個 多 小時 了 ， 還 無法 入睡 。 他 在 想 海爾訥 吻 他 心愛 的 人 的 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