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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生 了 這樣 一 個 相貌 。 我 想來 , 有 了 他 , 我 竟 要 連 我 這 個 相貌 都 不 要 了 。 」 ( 第一百一十五 回 ) 賈寶玉 把 「 明心見性 」 視為 關鍵性 尺度 , 這 就 是 禪宗 的 心性 本體論 。 談 了 半 天 , 不 見 根本 , 倒是 捨本逐末 , 可見 只是 同 貌 而 不 同 心 , 太 讓 人 失望 了 。 其實 兩 人 都 有 心臟 的 跳動 , 但 佛家 所 要 「 明 」 的 心 , 是 真心 , 是 本心 , 是 本有 之 淨心 。 這 個 心 , 不 是 物質 , 不 是 頭腦 , 不 是 本能 , 不 是 工具 , 它 是 人 的 情感 本體 、 情感 源泉 。 賈寶玉 講 的 話 都 發自 這 一 本心 真心 , 而 甄寶玉 的 語言 則 發自 心 外 的 遮蔽層 與 覆蓋層 , 所謂 文章 經濟 , 便是 真心 的 覆蓋物 。 所以 賈寶玉 一 聽 便 知 甄寶玉 是 「 無心 無明 」 之 輩 , 和 自己 不 是 一 路 人 。 心 不同 , 道 也 不同 。 【 二五八 】 曹雪芹 的 價值觀 曹雪芹 是 一 位 大觀 萬物 、 通 審 萬有 的 大 美學家 , 他 發現 功名 沒有 美學 價值 , 權力 沒有 美學 價值 , 財富 沒有 美學 價值 。 唯一 有 審美 價值 的 是 尚未 變質 、 尚未 衰敗 的 生命 , 尤其 是 青春 少女 生命 。 【 二五九 】 「 無事 忙 」 與 當下 哲學 海棠社 結社 之初 , 詩人 們 都 起 個 別號 , 寶玉 要 大家 替 他 想 一 個 , 寶釵 笑道 : 「 你 的 號 早已 有 了 , 『 無事 忙 』 三 字 恰當 的很 。 」 之後 , 又 替 他 想 了 一 個 「 富貴 閒人 」 。 兩 個 「 筆名 」 都 很 妥貼 。 後者 我 在 《 紅樓人 三十 種 解讀 》 已 作 注疏 , 而 「 無 事 忙 」 這 一 名號 也 有 哲學 意蘊 , 它 並非 人們 通常 所 想 的 以為 是 指 沒有 事情 可 做 也 瞎忙 乎 。 寶釵 笑 中 當然 也 有 這 一 層 意思 , 但 深 一 層 的 「 無事 忙 」 , 則 是 指 無事 於 心 、 不 將 ( 牽掛 過去 ) 不 迎 ( 等待 未來 ) , 充分 活 在 當下 。 梁漱溟 先生 說 : 「 心 裡 無事 便是 當下 。 人心 本 不 ?
在 一 物 上 。 小孩 之 一 片 天機 , 他 時時 是 現在 , 時時 未 跑開 , 他 的 心 完全 未 想 旁 的 事 。 」 ( 《 孔家 思想史 》 第六 篇 , 引 自 《 梁漱溟 先生 講 孔孟 》 , 廣西 師範 大學 出版社 , 二○○三年 , 第六十三 頁 ) 無論 是 「 無 事 忙 」 , 還是 「 富貴閒人 」 , 都 是 精神 貴族 的 特點 , 也 都 是 禪宗 所 倡導 的 「 放得下 的 人生 」 態度 。 賈寶玉 「 赤條條 來去 無 牽掛 」 , 心 不 ?
世俗 的 功名 利祿 , 前 無 功業 嚮往 , 後 無 恩仇 記憶 , 總是 小孩 的 一 片 天機 。 他 雖 無 當下 哲學 的 概念 , 卻 是 當下 哲學 活生生 的 體現 。 內 ?
篇 【 二六○ 】 傾聽 的 意味 林黛玉 吟誦 《 葬花辭 》 時 , 只有 一 個 人 傾聽 , 這 是 為 之 慟倒 的 賈寶玉 ; 寶玉 吟誦 《 芙蓉 女兒 誄 》 時 , 也 只有 一 個 人 傾聽 , 這 是 林黛玉 。 知音 者 便是 傾聽 者 。 傾聽 , 才 不 是 敷衍 ; 傾聽 , 才 是 身心 的 投入 ; 傾聽 , 才 是 沉浸 ; 傾聽 , 才 是 真 審美 和 真 敬重 。 【 二六一 】 聰明 的 誤區 聰明 不一定 能 導致 自救 。 王熙鳳 聰明 到 極點 , 但 聰明 使 她 愈 變 愈 壞 。 【 二六二 】 丟掉 幻想 賈寶玉 具有 絕對 的 真 , 絕對 的 善 , 但 仍然 有 人 對 他 恨之入骨 , 如 趙 姨娘 , 就 想 借 魔法 把 他 置於 死地 。 因此 人 不可以 心 存 免 受委屈 、 免 受 打擊 的 幻想 。 【 二六三 】 不 把 玉石 放 在 心 裡 寶玉 與 世人 不同 之 處 , 是 他 天生 擁有 玉石 還 嫌 累贅 , 他 只 把 玉石 佩戴 在 胸 前 , 而 世人 則 把 玉石 放 在 心 裡 , 整 個 靈魂 被 金玉財寶 所 抓住 。 【 二六四 】 對 肉體 之 痛 無 感覺 寶玉 被 父親 打 得 差些 丟 了 小 命 仍 無 怨言 , 少女 們 幾 滴 眼淚 就 足以 治療 他 的 傷痕 。 此 種 態度 可 解說 為 呆 , 為 孝 , 但 最 貼切 的 解釋 是 這 個 人 對 肉體 缺少 感覺 , 對 精神 情感 卻 敏感 到 極點 。 讓 許多 世人 「 驚心動魄 」 的 事件 , 對於 寶玉 卻 好像 什麼 也 沒有 發生 。 【 二六五 】 「 不 為 物役 」 的 徹底性 賈寶玉 沒有 莊子 的 「 不 為 物役 」 的 表述 , 但 其 生命 的 行為 語言 則 是 「 不 為 物役 」 最 徹底 的 宣言 。 他 不 為 功名 所 役 , 不 為 財富 所 役 , 不 為 門第 所 役 , 不 為 科場 所 役 , 不 為 八股 所 役 , 不 為 本本 所 役 ( 聲明 除 「 四書 」 外 , 其他 皆 杜撰 ) , 不 為 概念 所 役 。 《 紅樓夢 》 的 哲學 是 藝術家 的 哲學 , 其 特點 是 意象 而 非 邏輯 , 直陳 而 非 推導 , 感悟 而 非 演繹 , 明斷 而 非 分析 。 【 五八 】 門庭 愈 高 , 情感 愈 薄 地位 和 情感 往往 不 成 正比 , 而 成 反比 。 貴族 豪門 的 親情 往往 不如 寒門 庶族 那麼 單純 與 濃厚 。 賈 府 中 賈政 與 他 的 兒子 寶玉 、 賈環 的 情 其實 很 淡 , 因為 賈政 思慮 的 重心 是 家族 利益 , 進入 不了 超功利 的 純情 。 賈政 與 自己 的 女兒 賈元春 的 情 更為 稀薄 , 那 不僅 是 因為 隔 ?
宮廷 的 圍牆 , 而且 父女 之 情 已 變質為 嚴酷 的 君臣 之 禮 。 賈元春 在 宮廷 牆 內 所 感受到 的 各 種 情 , 包括 與 皇帝 的 所謂 情 其實 只 是 幻象 與 幻影 。 且 不 說 皇帝 隨時 都 可以 拋棄 她 , 就 以 宮廷 裡 嚴格 的 秩序 與 規範 , 就 足以 使 她 注定 只 能 活 在 寂寥 之中 。 門庭 愈 高 , 規範 愈 多 , 秩序 愈 重 , 情感 便 愈 薄 , 這 是 規律 。 元春 說 宮廷 是 見不得人 的 去處 , 這 是 大實話 , 讀者 可 從 這 句 話 了解 她 與 皇帝 的 關係 : 名 為 夫妻 , 實 為 主奴 。 所以 , 哲學 上 對 情 的 把握 , 不僅 要 關注 「 情感 」 , 而且 要 關注 「 情境 」 , 不 是 常人 所 想 的 那 種 簡單 的 卿卿我我 。 【 五九 】 護扇石 呆子 與 銜玉石呆子 《 紅樓夢 》 說 板兒 ( 劉姥姥 之 孫 ) 是 個 「 怯人 」 , 即 膽小 怕事 之 人 。 小說 中 的 怯人 還 有 迎春 、 秦鍾 等 。 與 怯 人 相對 的 便是 硬漢 。 那 個 寧 死 也 不肯 出賣 祖傳 古 扇 的 石呆子 就 是 個 不 怯 不懼 的 硬漢 。 平兒 在 罵 賈雨村 時 講述 了 石呆子 的 故事 : 「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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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 春天 , 老爺 不 知 在 哪 個 地方 看 了 幾 把 舊 扇子 , 回家 看 家 裡 所有 收 ?
的 這些 扇子 都 不 中用 了 , 立刻 叫 人 各 處 搜求 。 誰 知 就 有 一 個 不 知 死 的 冤家 , 混號兒 世人 叫 他 作 石呆子 , 窮 的 連 飯 也 沒 的 吃 , 偏 他 就 存 二十 把 舊 扇子 , 死 也 不肯 拿出 大門 來 。 二爺 好容易 煩 了 多少 情 , 見 了 這 個 人 , 說 之 再三 , 把 二爺 請到 他 家 裡 坐 ?
, 拿出 這 扇子 略 瞧 了 一 瞧 。 據 二爺 說 , 原是 不能 再 有 的 , 全 是 湘妃 、 棕竹 、 麋鹿 、 玉竹 的 , 皆 是 古人 寫畫 真跡 , 因 來 告訴 了 老爺 。 老爺 便 叫 買 他 的 , 要 多少 銀子 給 他 多少 , 偏 那 石呆子 說 : 『 我 餓死 凍死 , 一千 兩 銀子 一 把 我 也 不 賣 。 』 老爺 沒法子 , 天天 罵 二爺 沒 能 為 。 已經 許 了 他 五百 兩 , 先 兌 銀子 後 拿 扇子 。 他 只是 不 賣 , 只 說 , 要 扇子 先 要 我 的 命 ,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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誰 知 雨村 那 沒 天理 的 聽見 了 , 便 設 了 個 法子 , 訛 他 拖欠 了 官銀 , 拿 他 到 衙門 裡 去 , 說 所 欠 官銀 , 變賣 家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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