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隻 手 飛快 地 刨 著 土 , 一直 到 刨成 了 一 個 寬敞 的 墓坑 。 她 把 被 殺害 的 青年 屍體 拖到 坑 前 , 小心翼翼 地 平放 在 坑 底 , 又 把 血肉 模糊 的 頭 安放 在 脖子 上 , 然後 用 土 把 屍體 掩埋好 , 把 那 柄 砍掉 青年 頭顱 的 劍 插 在 了 墳 前 。 當 姑娘 做完 這 一切 起身 離去 的 時候 , 我 向 她 走過去 。 姑娘 看見 我 大吃一驚 , 嚇 得 渾身 發抖 , 過 了 片刻 , 她 又 垂下 了 頭 , 滾滾 的 熱淚 如 大雨 瓢潑 。 她 長嘆 一 聲 說 : 「 你 去 報告 酋長 吧 , 隨 你 的 便 。 她 一 動 也 不 動 , 沒有 嚎叫 , 沒有 悲泣 , 只是 一直 用 呆滯 的 雙眼 盯 著 父親 , 好 像 一 尊 雕像 。 過 了 一會兒 , 她 渾身 癱軟 下來 , 像 一 件 濕透 的 衣衫 , 她 的 額頭 一直 碰到 地面 。 她 靜靜 地 說 : 「 上帝 啊 , 發發 慈悲 吧 ! 讓 一切 被 折斷 的 翅膀 堅強 起來 吧 。 」 法利斯 死 了 。 他 的 靈魂 投入 了 永恆 世界 的 懷抱 , 大地 收回 了 他 的 軀體 , 曼蘇爾貝克 佔有 了 他 的 財產 , 而 他 的 女兒 , 則 一直 是 苦難 的 俘虜 。 在 她 的 眼 中 , 生活 只 是 一 齣 由 恐怖 擔任 主演 的 巨大 悲劇 。 至於 我 , 則 是 在 夢幻 和 憂慮 中 徬徨 。 白晝 和 黑夜 都 在 折磨 我 , 我 就 像 兀鷹 爪 下 的 獵物 。 我 多麼 想 埋頭 書籍 而 忘掉 自己 , 幻想 在 古人 的 形象 中 尋得 慰藉 。 我 試驗 了 多少 次 , 想 攻讀 史書 , 回到 過去 先人 們 的 朝代 而 忘記 我 的 現在 。 但 這 一切 努力 都 是 徒勞 的 , 就 像 企圖 用 油 來 澆滅 烈火 一樣 。 因為 即使 在 先人 的 行列 中 , 我 看到 的 也 只 是 黑暗 的 魔影 。 我 聽 不 到 各 民族 的 歌聲 , 聽到 的 只 是 他們 的 悲泣 和 哭號 。 對於 我 來 說 , 《 約伯記 》 的 悲慘 故事 比 大衛 的 笛子 更 美好 ; 耶利米 哀歌 比 所羅門 的 頌詩 更 動聽 ; 百爾麥克人 之 災 比 阿拔斯人 的 偉績 在 我 心靈 上 留下 的 影響 更 強烈 ; 伊本 • 祖賴克 的 詩歌 比 海亞姆 的 《 魯拜集 》 更 動人心弦 ; 哈姆雷特 的 故事 比 歐洲人 寫 的 一切 著作 更 接近 我 的 心 。 就 這樣 , 沮喪 削弱 了 我們 的 視力 , 使 我們 看到 的 只 是 自己 可怕 的 黑影 。 就 這樣 , 絕望 堵塞 了 我們 的 耳朵 , 使 我們 聽到 的 只 是 自己 心靈 不安 的 跳動 。 在 阿詩特露苔 和 耶穌 之間 在 貝魯特 城郊 和 黎巴嫩 山麓 間 , 那些 星羅棋布 的 園林 和 丘陵 中 , 有 一 座 小巧 古老 的 神殿 。 它 是 在 一 塊 巨大 的 白色 岩石 中央 挖鑿 而 成 的 。 岩石 四周 環繞 著 橄欖樹 、 杏樹 和 楊柳樹 。 雖然 這 座 神殿 離 大路 不過 半 英里 , 但 那些 古蹟 和 廢墟 的 憑弔 者 卻 極少 有 人 知道 , 它 像 敘利亞 的 許多 重要 事物 一樣 , 被 人們 忽視 而 隱蔽 起來 。 正 因為 被 忽視 , 才 使 它 逃過 考古學家 的 眼睛 , 成為 疲憊 心靈 靜息 的 場所 和 寂寞 戀人 拜訪 的 地方 。 走進 這 座 神奇 的 殿堂 , 在 東面 的 牆 上 可以 看到 一 幅 鐫刻 在 岩石 上 、 具有 腓尼基 風格 的 壁畫 , 流逝 的 歲月 在 上面 留下 了 痕跡 , 變換 的 春秋 已 使 它 色彩 斑駁 。 壁畫 表現 的 是 司管 愛 與 美 的 女神 阿詩特露苔 端坐 在 華麗 的 王位 上 , 周圍 站 著 七 個 神態 各 異 的 裸體 少女 。 第一 個 舉 著 火炬 , 第二 個 抱 著 六絃琴 , 第三 個 捧 著 香爐 , 第四 個 提 著 酒樽 , 第五 個 搖 著 一 枝 玫瑰 , 第六 個 擎 著 一 頂 桂冠 , 第七 個 舞 著 弓 和 箭 。 這 七 位 少女 都 望 著 阿詩特露苔 女神 , 臉 上 流露 著 恭敬 與 順從 的 神情 。 另 一 面 牆 上 , 是 一 幅 年代 較 近 , 圖像 較為 清晰 的 作品 , 上面 是 被 釘 在 十字架 上 的 耶穌 , 旁邊 站 著 他 悲傷 的 母親 , 伏倒 在 地 的 聖馬利亞 , 旁邊 還 有 兩 個 慟哭 的 女人 。 這些 拜占庭 風格 的 圖畫 以及 上面 的 標誌 , 表明 它們 是 在 西元 五世紀 至 六世紀 被 雕刻成 的 。 在 西面 牆 上 , 有 兩 個 小 圓窗 。 傍晚 時分 , 夕陽 從 窗口 射進來 , 照 在 兩 張 圖畫 上 , 好像 為 圖畫 塗上 一 層 金色 。 在 神殿 中央 , 有 一 塊 四方 的 大理石 , 周圍 刻有 古樸 的 圖案 和 標記 。 部分 雕刻 已 被 一 塊 一 塊 凝固 的 污血 遮蓋住 了 , 這 證明 古人 曾 在 石頭 上 屠宰 他們 祭奉 的 牲畜 , 並 在 上面 潑灑 供獻 的 美酒 、 香料 和 油 。 小 神殿 中 再 沒有 別的 東西 , 只有 那 深沉 的 寂靜 , 擁抱 著 來訪 者 的 心靈 。 還 有 那 肅穆 的 氣氛 , 以 它 的 感染力 , 揭示 著 神靈 的 祕密 , 無聲 地 敘說 著 時代 的 滄桑 和 人民 從 一 種 境遇 變為 另 一 種 境遇 , 從 一 種 宗教 轉入 另 一 種 宗教 的 進程 。 它 吸引 詩人 超塵 出世 。 它 使 哲學家 信服 : 人 是 信仰 的 產物 , 人 可以 感受到 看 不 見 的 東西 , 可以 想像 感覺 不 到 的 一切 。 所以 人類 為 了 表達 感情 而 發明 了 文字 , 用 文字 的 意義 揭示 心靈 的 奧祕 , 用 語言 、 音樂 、 圖畫 、 雕塑 來 體現 人類 的 理想 , 用 它們 的 各 種 形式 來 表示 人類 在 生活 中 最 神聖 的 願望 和 死 後 最 美好 的 追求 。 在 這 無名 神殿 中 , 我 每 個 月 和 莎爾瑪 相會 一 次 。 我們 把 大部分 時間 用來 端詳 那 兩 張 圖畫 , 遙想 著 在 各各他 被 釘 在 十字架 上 的 世紀 之 子 , 在 我們 腦海 中 浮現出 腓尼基 青年 男女 的 形象 。 他們 曾 生活 , 熱戀 , 並 崇拜 代表 美 的 阿詩特露苔 女神 。 他們 在 她 的 塑像 前 焚香 禮拜 , 在 她 的 祭壇 上 奉上 最 好 的 供品 。 此後 , 大地 湮沒 了 他們 , 留下 的 , 只 是 他們 不朽 的 名字 。 此刻 , 要 用 語言 寫出 我 和 莎爾瑪 相會 時刻 的 回憶 , 對於 我 來 講 是 多麼 地 困難 ! 那 神聖 的 時刻 , 充滿 歡愉 與 痛苦 , 快樂 與 悲傷 , 希望 與 絕望 , 也 充滿 使 人 成為 人 , 使 生活 成為 永恆 之 謎 的 一切 。 回憶 那些 時刻 對於 我 來 講 是 多麼 地 艱難 ! 我 不能 用 蒼白 的 語言 描繪 那些 時刻 的 某 一 側面 , 使 其 成為 愛情 與 憂傷 兒女 的 榜樣 。 當時 , 我們 相會 在 那 古老 的 神殿 中 。 我們 坐 在 門 前 , 背 靠 石壁 , 回顧 我們 的 過去 , 探討 我們 的 現在 , 憂慮 我們 的 未來 。 漸漸 地 , 我們 把 埋藏 在 心 底 深處 的 話 都 說 了 出來 。 我們 互相 傾訴 心 中 的 苦悶 和 煩惱 以及 遭受 的 恐懼 和 悲哀 。 然後 我們 相互 安慰 , 彼此 都 懷 著 希望 給 對方 描繪 許多 甜美 的 空想 和 愉快 的 幻夢 。 於是 , 我們 的 恐懼 消失 了 , 眼淚 不見了 , 彼此 綻開 了 笑容 。 我們 微笑 著 , 除了 愛情 與 歡樂 , 我們 忘記 了 一切 。 除了 心靈 和 心靈 的 追求 , 一切 都 置之度外 。 我們 擁抱 在一起 , 融化 在 狂熱 的 愛戀 中 。 莎爾瑪 在 我 頭髮 的 縫隙 間 印下 純潔 而 憐愛 的 親吻 , 使 我 心 中 充滿 光明 。 我 親吻 她 雪白 的 手指 , 她 閉上 眼睛 , 垂下 象牙 般 潔白 的 脖頸 , 雙頰 飛起 一 片 淡淡 的 紅暈 , 好似 黎明 投射 在 山峰 上 的 第一 縷 霞光 。 然後 , 我們 靜靜 地 、 長久 地 望 著 遠方 的 天際 , 夕陽 給 天際 的 雲彩 染上 了 橘紅色 的 餘輝 。 我們 的 相會 , 不僅僅 侷限 於 交流 感情 、 傾訴 不幸 。 我們 的 談話 , 在 不知不覺 中 涉獵 了 各 方面 。 對 這 個 奇異 世界 的 許多 事情 , 我們 交換 了 看法 和 意見 。 我們 討論 讀 過 的 一些 書 , 指出 這些 書 的 長處 與 不足 , 回憶 書 中 描寫 的 幻想 和 社會 準則 。 莎爾瑪 曾 談論 婦女 在 人類 社會 中 的 地位 、 前人 對 婦女 道德 及 理想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