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有 了 名 , 有 了 地位 , 可是 卻 失去 了 妻子 。 當 妻子 在 離婚 證書 上 蓋下 了 印章 以後 , 對 他 苦笑 著 說 : 「 認識 你 的 時候 , 你 還 沒有 名 , 當 你 累積 了 足夠 的 名聲 , 就是 我 要 離開 你 的 時候 了 。 」 金秋菊 在 北平 被 軍人 濫射 受傷 的 事 透過 媒體 報導 之後 , 連續 有 一 個 月 的 時間 救世主 沒有 食慾 。 他 反覆 想 著 那 個 同班 的 女孩 , 後來 在 漢城 的 鎮暴 警察 拉扯 中 見到 她 , 然後 兩 個 人 在 小 酒館 唱 「 遺忘 」 , 然後 他們 那麼 奇異 的 過 了 一 夜 , 然後 她 就 像 天安門 前 的 自由 女神 一般 也 倒 在 北平 的 街頭 。 這樣 一 個 在 唸 大學 時候 就 敢 對著 教官 大罵 : 「 不要 把 愛國 當成 是 藉口 」 的 女生 , 最後 還是 在 亂軍 雜亂 奔騰 中 寂寞 的 倒下 了 。 救世主 完全 停止 了 自己 的 寫作 和 可能 的 演講 , 他 甚至 非常 非常 鄙視 自己 這些 年 空泛 的 言論 , 因為 他 感到 羞愧 像 一 隻 水蛭 般 緊緊 吸住 他 的 身體 , 吸掉 了 過去 一直 賴以 維持 生存 的 尊嚴 。 他 忽然 好 想 回到 那 一 年 的 夏天 , 當 他們 都 還 是 大三 的 學生 , 在 一 個 叫 西衛 的 沙岸 , 發現 海星群 出現 的 那 一 個 下午 。 當 晚霞 滿 天 的 那 一瞬間 , 那麼多 的 希望 在 瞬間 浮現 , 成群結隊 的 希望 在 蔚藍 的 海 裡 靜悄悄 的 排列出來 , 讓 你 盡情 的 撿拾 。 他們 那 幾 天 採集 的 日子 , 一直 活 在 撿拾 希望 的 歡愉 中 。 而 這樣 的 希望 , 從 一群群 , 變成 一點點 , 變成 一 、 兩 個 , 然後 終究 有 一 天 , 變成 絕望 , 當 絕望 瀰漫 著 一 個 人 的 靈魂 時 , 他 必然 不知所措 。 當 無 脊椎 向 他 提起 要 來 澎湖 找 海星 時 那 種 口氣 , 似乎 便是 從 絕望 中 尋找 生機 的 一 種 念頭 , 他 懂 了 , 尤其 是 知道 金秋菊 是 那樣 衝鋒陷陣 的 倒下 時 , 他 更 清楚 了 。 帆船 駛近 了 桶盤島 , 船長 說 : 「 你們 上去 走走 , 我 現在 開始 煮 魚湯 , 回航 的 時候 就 有 魚湯 吃 了 。 」 「 不要 吃 我 的 石斑魚 , 我 要 帶回 家 。 」 圖普 蹲 在 一 個 水桶 旁邊 欣賞 自己 生平 第一 次 釣到 的 魚 。 桶盤島 上 幾乎 沒有 人 , 除了 幾 戶 靠 捕 魚 為生 的 漁民 , 整 個 廣場 上 曬 著 一些 巨大 的 魚網 和 魚具 。 他們 沿 著 小徑 走 , 一路 蔓延 著 的 雜草 , 是 人跡 罕 至 的 離島 , 當 他們 走到 島 的 另 一 端 臨海 處 , 發現 了 一 種 圓柱形 的 石塊 層層 相疊 , 是 柱狀 玄武岩 , 彷彿 是 盤古 開天闢地 以來 一 斧頭 砍下去 便是 那樣 存在 的 完美 無缺 的 藝術 雕刻 精品 。 沿著 柱狀 玄武岩 的 底下 可以 走到 海邊 的 岩石塊 , 那兒 的 岩石洞 內 留存 著 清淨 的 海水 , 在 那些 海水 裡 有 著 許多 生物 , 圖普 和 英羅 用 手 去 抓 那些 靜靜 游走 爬行 的 小 生命 , 然後 問 他們 學生物 的 爸爸 , 這 是 什麼 , 那 叫 什麼 。 救世主 和 無 脊椎 兩 個 人 盤腿 坐 在 岩石塊 上 , 像 兩 個 認真 研究 生物 的 大學生 , 為 那些 生物 的 名稱 爭辯 起來 。 「 這 是 菊花石 。 」 救世主 從 最 簡單 的 生物 說起 : 「 菊花石 是 一 種 海綿 動物 吧 。 」 「 不 是 , 是 腔腸 動物 。 」 無 脊椎 拿 著 一 隻 螃蟹 很 肯定 的 說 : 「 這 是 招潮蟹 , 還是 角蟹 ? 沒有 太多 的 草 , 有些 大大小小 的 石塊 。 我 坐 在 石塊 上 吹 著 山風 , 心 裡 有 一 種 失落 的 感覺 。 我 沒有 力氣 往 下 爬 , 因為 我 已 耗盡 了 所有 力氣 。 上 了 山 , 卻 再 也 不 想 下去 了 。 我 想 往 下 跳 , 跳下去 就 結束 這 場 小鋼珠 的 遊戲 了 。 我 又 被 帶到 一 個 地方 , 好像 是 小九 的 家 。 他們 在 幾 杯 可樂 中 分別 滴 了 神仙 水 , 他們 說 喝下去 就 快樂 似 神仙 了 。 我 喝 了 , 我 沒有 不 喝 的 藉口 。 我 趁機 溜到 小九 的 臥室 想 找 你 的 電話 、 地址 。 結果 不但 沒 找到 , 還 看到 一些 很 可怕 的 東西 , 一 個 面具 、 一 條 皮鞭 , 還 有 一 罐 和 你 抽屜 找到 一模一樣 的 藥 罐子 。 是 小九 會 過敏 嗎 ? 小莉 , 我 要 開始 像 你 一樣 墮落 了 , 我 整 個 身體 要 飄浮 起來 , 可是 頭 又 要 往 下 沉 , 往 下 墜 , 像 要 爆發 的 火山 一樣 。 小莉 , 你 一定 來 過 這 個 地方 , 也 一定 喝 過 神仙 水 。 小莉 , 你 還 做 過 什麼 事 ? 快 告訴 我 , 我 對 自己 的 未來 一 片 空白 , 我 完全 失去 了 援助 。 局長 、 李姍 、 阿寶 都 不 知道 去 那裡 了 ? 我 要 想 辦法 打 阿寶 的 呼叫器 。 小莉 , 注定 要 和 你 一起 毀滅 了 。 他們 都 走 了 , 只 留下 小九 和 我 。 臨走 前 大家 都 說 要 把 我 「 炒 螺肉 吃 蛤仔 」 。 我 不 懂 他們 的 暗示 , 可是 卻 從 字面 上 來 想 , 如果 被 人 放 在 熱 鍋 上 當 螺肉 來 炒 , 被 當 蛤仔 來 吃 , 那 是 多麼 恐怖 的 事 。 小莉 , 我 快 變成 他們 嘴 裡 咬 著 的 螺肉 和 蛤仔肉 了 。 我 打 了 呼叫器 , 可是 當 有 人 再 撥 電話 回來 時 , 卻 被 小九 接到 了 。 他們 說 要 找 小莉 , 小九 告訴 他們 去 阿伯特 酒廊 。 啊 , 知道 小莉 的 地方 了 。 小莉 , 你 會 在 那兒 嗎 ? 小莉 , 你 會 來 救 我 嗎 ? 小莉 , 記得 國文 有 一 課 , 是 愛因斯坦 寫 的 , 說 : 人 是 為 其他 的 人 活 著 , 主要 是 為 了 我們 所 關心 的 人 的 笑靨 和 生活 , 此外 也 為 一些 並 不 相識 的 靈魂 , 因為 同情 的 絲帶 把 我們 與 他們 的 命運 繫 在一起 。 小莉 , 你 一定 會 很 清楚 , 當 我 躺 在 小九 的 床 上 , 當 他 一直 要 吻 我 , 要 撕開 我 的 衣服 時 , 我 都 是 為了 我們 那 段 曾經 有 過 的 友誼 。 當 我 看到 你 為 我 畫 的 素描 時 , 我 知道 人世間 有 一 種 最 珍貴 的 東西 , 那 就 是 友誼 。 我們 彼此 關心 對方 的 笑靨 和 生活 。 可是 , 小莉 , 你 還 有 那 清純 可愛 的 笑靨 嗎 ? 我 終於 掙脫 了 小九 , 把 他 關 在 臥室 的 門 外 , 我 上 了 鎖 , 我 決心 不 讓 他 再 碰 我 。 小九 發 了 狂 似的 踢 打 那 扇 門 , 說 他 過敏 發作 了 , 要 我 給 他 那 瓶 藥 。 他 哀嚎 著 、 兇狠 著 , 可是 我 都 不 開門 。 我 很 想 同情 他 , 可是 恐懼 使 我 全 身 顫抖 , 緊緊 抵住 那 扇 門 怕 被 他 撞開 來 。 小莉 , 當 一切 都 靜止 後 , 當 地球 好像 停止 運轉 後 , 我 竟然 聽到 了 你 的 聲音 , 你 好像 在 問 , 秀秀 呢 ? 秀秀 呢 ? 你 的 聲音 越來越 近 了 , 我 真 不 敢 相信 , 是 你 在 呼喊 我 嗎 ? 是 你 在 一步步 走近 我 嗎 ? 我 把 臉 緊緊 貼 在 那 扇 門板 上 , 你 的 聲音 就 在 我 的 耳 邊 , 你 說 : 秀秀 , 你 還好 嗎 ? 他們 有沒有 對 你 怎麼樣 ? 秀秀 , 秀秀 … … , 小莉 , 你 一直 很 擔心 而 緊張 的 叫 著 我 , 可是 我 卻 答 不 上 一 句 。 因為 我 太 高興 了 , 因為 你 終於 出現 了 。 我 打開 了 門 , 你 就 站 在 我 的 前面 , 你 好像 變 了 一 個 人 , 好 濃 的 妝 , 也 比 以前 胖 了 點 。 我 忍不住 又 哭 了 。 不 是 委屈 , 也 不 是 恐懼 , 而是 看見 你 還 活生生 的 站 在 我 的 前面 , 我 終於 找到 你 了 。 小九 向 你 要求 拿 那 瓶 藥 , 你 竟然 給 了 他 , 然後 你 就 帶 著 我 離開 了 那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