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情意 內容 之 雅 正 得體 ， 極盡 「 詞 之 能事 」 ， 所以 說 「 南宋 始 極 其 工 」 。 前面 我們 讀 過 史 、 姜 、 吳 這 三 家 詞 ， 對 他們 詞 作 的 工巧 雅麗 之 處 ， 應該 都 有所 認識 。 至於 所謂 「 至 宋 季 而 始 極 其 變 」 ， 就是 指 典雅派 後期 的 作家 ， 如 周密 、 王沂孫 和 張炎 等 宋 末 詞人 ， 一則 繼承 了 姜吳 詞風 ， 一則 由於 時代 的 因素 ， 他們 深化 並 拓寬 了 詞 的 情意 內容 ， 寫出 了 遺民 的 身世 之 感 ， 表達 了 對 家 國 淪亡 的 無限 哀思 ， 多 表現 為 落葉 哀蟬 之 音 ， 充滿 著 悲涼 的 情調 。 我們 先 來 看 張炎 的 詞 。 張炎 ， 號 玉田 ， 又 號 樂笑翁 ， 本 西秦 （ 今 甘肅 天水 ） 人 ， 南渡 後 寓居 臨安 （ 今 浙江 杭州 ） ， 是 南宋 著名 將領 張俊 的 六 世 孫 ， 詞人 張樞 之 子 。 宋朝 亡國 之前 ， 他 過 著 湖山 清賞 、 詩酒 吟嘯 的 生活 。 至 二十九 歲 ， 元兵 攻破 臨安 ， 張炎 家財 被 抄 ， 從此 生活 窮困 ， 飄泊 江湖 。 中間 一 度 北上 元都 寫 經 ， 不遇 而 歸 ， 以 布衣 終身 。 晚年 在 浙東 、 蘇州 一帶 漫遊 ， 與 周密 、 王沂孫 為 詞友 。 張炎 詞風 繼承 周邦彥 、 姜夔 ， 風格 婉麗 清疏 。 早年 多 寫 貴家 公子 的 優遊 生活 ， 後期 多 追懷 往昔 。 尤其 善 寫 詠物詞 ， 而 其 抒發 身世 盛衰 之 作 往往 蒼涼 淒楚 ， 哀怨 感人 。 有 詞集 《 山 中 白雲詞 》 ， 及 詞學 專著 《 詞源 》 傳世 。 〈 高陽臺 ． 西湖 春感 〉 一 詞 是 張炎 的 代表作 。 此 詞 作 於 南宋 滅亡 後 ， 他 重遊 西湖 之 時 。 張炎 這 首 詞 寫 得 十分 幽怨 淒涼 ： __UNDEF__ 接 葉 巢鶯 ， 平波 卷 絮 ， 斷橋 斜 日 歸 船 。 能 幾 番 游 ， 看 花 又 是 明年 。 東風 且 伴 薔薇 住 ， 到 薔薇 、 春 已 堪憐 。 更 淒然 ， 萬 綠 西泠 ， 一 抹 荒煙 。 當年 燕子 知 何處 ， 但 苔 深 韋曲 ， 草 暗 斜 川 。 見 說 新 愁 ， 如今 也 到 鷗 邊 。 無心 再 續 笙歌夢 ， 掩 重 門 、 淺醉 閒眠 。 莫 開 簾 ， 怕 見 飛花 ， 怕 聽 啼鵑 。 杭州 原是 南宋 偏安 時 的 京都 ， 詞人 亦 曾 寓居 於 此 ， 現在 重遊 西湖 ， 撫今追昔 ， 自然 無限 傷感 。 這 首 詞 充滿 疑問句 、 感嘆詞 和 否定語 ， 可見 作者 極端 失望 、 哀傷 的 情緒 。 詞 的 發端 先 寫出 西湖 的 春景 ， 「 接葉 巢鶯 ， 平 波 卷 絮 ， 斷橋 斜日 歸 船 」 。 他 說 ， 黃鶯 築巢 在 濃密 交接 的 樹葉 裡 ， 柳絮 輕 捲 在 平靜 的 水波 上 ， 而 斷橋 那邊 ， 斜陽 映照 ， 船兒 正 歸來 。 「 斷橋 」 ， 在 西湖 北岸 、 孤山 側 。 杭州 西湖 十 景 有 「 斷橋 殘 雪 」 。 這 三 句 用 平緩 的 筆調 描寫 西湖 春 深 的 景致 。 接著 筆鋒 一 轉 ， 說 「 能 幾 番 游 ， 看 花 又 是 明年 」 。 能夠 遊 賞 多少 回 呢 ？ 春天 一晃眼 就 過去 了 ， 想 看 花 只好 等 明年 。 這裡 點出 了 好景不常 的 無奈 。 既然 如此 ， 就 應該 好好 珍惜 目前 的 春光 ， 所以 說 「 東風 且 伴 薔薇 住 」 。 他 勸 東風 ， 請 它 姑且 陪伴 薔薇花 多 逗留 一陣子 。 他 以為 花 在 春 就 在 ， 可是 「 到 薔薇 、 春 已 堪憐 」 ， 詞人 意識到 當 輪到 薔薇花 開 的 時候 ， 預示 著 春天 即將 結束 ， 春天 的 景況 其實 已 相當 可憐 了 。 「 更 淒然 ， 萬 綠 西泠 ， 一 抹 荒煙 」 ， 更加 淒涼 的 是 ， 西泠橋 那邊 ， 一 片 綠意 中 ， 籠罩 著 一 抹 荒寒 的 煙霧 。 再 推進 一 層 說 ， 不只 是 百 花 萎謝 ， 連 西湖 周遭 一帶 的 景物 也 呈現 一 片 荒涼 。 西泠橋本 是 「 煙柳 繁華 地 ， 溫柔 富貴 鄉 」 ， 如今 只 剩下 「 一 抹 荒煙 」 ， 強烈 的 今昔 對比 ， 已 觸發 詞人 亡國 之 痛 的 主題 。 上片 採取 由 景 及 情 的 手法 ， 緩緩 推進 。 第一 韻 只 平淡 地 寫 景 ， 第二 韻 寫 不 太 深 的 感慨 ， 到 第三 韻 感慨 漸 深 ， 就是說 淒涼 之 感 已經 很 難 掩藏 了 ， 所以 他 直 道 「 更 淒然 」 ， 而 以 「 一 抹 荒煙 」 結束 了 前 半 闋 。 下 片 由 西湖 暮春 之 景 引發 對 歷史 興亡 的 感嘆 。 換頭 先 以 「 當年 燕子 知 何處 」 一 句 提起 。 這裡 是 用 劉禹錫 〈 烏衣巷 〉 「 舊時 王 謝 堂 前 燕 ， 飛 入 尋常 百姓 家 」 的 詩意 ， 暗示 時移 事轉 ， 表達 盛衰 今昔 之 感 。 當年 在 這裡 築巢 的 燕子 ， 如今 不 知 飛到 哪裡 去 了 ？ 對 這 一 句 問話 ， 作者 以 「 但 苔 深 韋曲 ， 草 暗 斜 川 」 作為 回答 。 以 似曾相識 的 燕子 來去 之間 ， 映照 今日 殘破 的 景象 。 現在 只 看見 的 是 ， 當時 達官貴人 聚居 的 韋曲 ， 如今 都 長滿 了 苔蘚 ， 那 風景 優美 的 斜川 ， 也 埋沒 在 野草堆 中 了 。 「 韋曲 」 ， 在 陝西 長安 城 南 ， 唐代 的 名門 望族 韋氏 世居 於 此 。 「 斜川 」 ， 在 江西 星子 、 都昌 二 縣 間 的 湖泊 中 ， 陶淵明 與 「 二三 鄰曲 」 同 遊 之 地 ， 他 曾 寫 〈 遊 斜川 〉 詩 記 其 樂 。 這裡 借 指 西湖 邊 文人 雅士 遊覽 集會 之 地 ， 也 就 是 自己 和 朋友 昔日 遊賞 的 地方 。 這 兩 句 用 「 苔 深 」 、 「 草 暗 」 形容 荒蕪 冷落 的 景象 。 當年 的 繁華 轉瞬 變為 淒涼 ， 只 見 一 片 青苔 野草 ， 昔日 燕子 也 已 找 不 到 它 的 舊 巢 。 世事 滄桑 ， 不僅 引發 人 的 憂傷 ， 連 鳥類 似乎 也 有所 感 ， 充滿 著 愁恨 。 「 見 說 新 愁 ， 如今 也 到 鷗 邊 」 ， 聽說 連 那 無 機心 的 鷗鳥 ， 現在 也 變 得 悶悶不樂 。 這 是 推己及物 的 寫法 。 詞人 暗 用 了 辛棄疾 的 「 拍手 笑 沙鷗 ， 一 身 都 是 愁 」 （ 〈 菩薩蠻 〉 ） 這 兩 句 的 詞意 。 人 是 因為 心 中 有 愁 而 頭髮 變白 的 ， 稼軒 因此 推論 鷗鳥 全 身 發白 ， 就是 因為 滿 是 愁怨 。 張炎 借用 此 意 ， 以 白鷗 來 抒發 自己 極 深 的 愁情 ， 連 本 是 悠閒 的 鷗鳥 都 變成 這樣 了 ， 更何況 是 多情 多感 的 詞人 ？ 以上 是 從 大 處 落筆 ， 抒寫 國家 敗亡 後 的 情境 ， 下面 就 轉向 詞人 本身 ， 表達 他 的 態度 和 心 裡 的 感受 。 「 無心 再 續 笙歌夢 ， 掩 重 門 、 淺 醉 閒 眠 」 ， 世事 如 天翻地覆 ， 繁華 不再 ， 交遊 零落 ， 一切 如 幻夢 ， 我 現在 已經 沒有 心情 再 去 過 那 種 在 歌樓 中 追歡 逐笑 的 生活 ， 我 只 願意 躲 在 家 裡 ， 關上 重重 門戶 ， 獨自 喝 點 悶酒 ， 躺 在 床 上 打發 時光 。 這裡 說 無心 續 夢 ， 其實 是 指 無法 繼續 過 那 種 歡樂 的 生活 。 如今 只 能 與 這 個 昏暗 的 世界 隔絕 ， 在 淺 醉 中 暫時 忘記 煩憂 ， 在 閒眠 中 打發 難熬 的 歲月 。 最後 結尾 說 「 莫 開 簾 ， 怕 見 飛花 ， 怕 聽 啼鵑 」 ， 吩咐 自己 千萬 別 把 簾子 打開 。 為什麼 呢 ？ 因為 他 深怕 觸景傷情 ， 一發不可收拾 。 他 怕 看見 那 落花 片片 紛飛 ， 怕 聽見 那 杜鵑 聲聲 啼叫 。 可是 簾子 不 掀開 ， 雖 可 避免 看到 春 去 花 飛 的 景象 ， 但 杜鵑 淒切 哀苦 的 叫聲 又 如何 能 遮擋 得 住 ？ 這 首 詞 充滿 淒涼 掩抑 之 情 ， 正 是 婉約 詞人 於 亡國 後 所 表達 的 遺民 心境 。 故國 之 思 ， 今昔 之 嘆 ， 只 能 用 壓抑 的 手法 ， 含蓄 委婉 地 抒發 。 張炎詞 最 大 的 特色 ， 就是 在 清麗 疏宕 的 筆調 中 ， 蘊含 著 幽怨 悲涼 的 情意 ， 自有 動人 之 處 。 y __UNDEF__ 比 張炎 稍 長 ， 詞風 略為 不同 的 劉辰翁 ， 他 也 有 一 首 借 春景 寫 國恨 的 詞 ， 寫 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