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那時 雖 窗戶 關閉 ， 但 關 不 住 雨 打 梧桐 那 令 人 難以 忍受 的 秋聲 ， 一葉葉 、 一聲聲 ， 那麼 的 清脆 ， 點點滴滴 都 好像 打 在 自己 的 心頭 上 ， 叫 人 如何 承受得了 ！ 最後 一 句 煞 得 非常 緊 ， 它 不但 分頭 呼應 了 前面 的 景 和 情 ， 而且 也 含蓄 地 傳達 了 無窮 的 愁怨 。 「 這 次 第 ， 怎 一 個 、 愁 字 了得 」 。 「 次第 」 ， 指 這 一連串 的 情景 。 「 怎 一 個 愁 字 了得 」 ， 又 豈是 一 個 愁 字 所 能 道盡 ？ 哪裡 是 一 個 愁 字 能 概括 得了 呢 ？ 意思 就是說 ， 真正 悲傷 的 愁緒 ， 難以 用 言辭 來 表達 。 那 是 一 種 無比 沉痛 的 感受 ， 沒有 經歷 過 的 人 如何 能 體會 ？ 詞人 是 以 她 痛苦 的 經驗 ， 識盡 愁 的 滋味 ， 真正 了解到 它 真實 地 在 我們 生活 當中 無時無刻 不 存在 ， 是 那 揮 不 去 、 斬 不 斷 的 情 ， 所 帶來 的 、 必須 承受 的 苦果 ， 不只 一言難盡 ， 更 是 超出 語言 所 能 承載 的 重量 。 李清照 〈 聲聲 慢 〉 一 詞 表現出 極其 沉痛 的 心情 。 不過 從 另 一 個 角度 看 ， 她 的 情意 雖然 悲切 ， 但 組織 篇章 仍 見 巧思 ， 文氣 依然 暢旺 ， 疊出 新意 ， 正 見證 了 她 老而彌堅 的 創作 動力 。 我們 閱讀 李清照 後期 的 作品 ， 不但 可 分享 她 晚年 的 生命 情調 ， 更 能 從 其 跌宕 的 詞情 中 ， 看見 一 位 作家 創新 語境 的 精神 。 羅洛 ． 梅 （ Rollo May ） 在 《 創造 的 勇氣 》 （ The __UNDEF__ Courage to __UNDEF__ Create ） 一 書 中 說 ： 「 在 人 的 生命 中 ， 限制 不但 是 無法 避免 的 ， 並且 也 是 有 價值 的 。 … … 創造力 本身 『 要求 』 限制 ， 因為 有 創造力 的 活動 來自 人類 面對 限制 時 所 作 的 搏鬥 。 」 又 說 ： 「 我們 對 形式 的 熱情 ， 表達 了 我們 渴求 讓 世界 適應 我們 的 需要 與 慾望 ， 並且 更 重要 的 是 ， 想 體驗 我們 自己 的 生命 擁有 特殊 含意 。 … … 這 種 對 形式 的 熱情 ， 是 試圖 在 生命 中 發現 及 建構 意義 的 一 種 方法 。 」 我們 看 李清照 後期 的 詞 ， 像 〈 聲聲 慢 〉 這 一 類 的 作品 ， 在 固定 的 文體 上 所 做 的 形式 上 的 突破 ， 正 是 一 種 生命 意志 的 展現 。 「 怎 一 個 愁 字 了得 」 ， 文辭 雖然 不能 盡意 ， 但 不 表示 我們 就 不 需要 用 語言 來 溝通 表達 。 李清照 這 首 詞 做 了 一 個 很 好 的 示範 ， 與其 用 情緒 語詞 直接 言 愁 說 恨 ， 不如 用 具體 的 景物 、 情態 來 顯現 。 不 說 愁 ， 而 自有 愁 ， 一切 盡 在 不 言 中 ， 而 寓意 無窮 。 這 是 詞 的 無言 之 美 ， 特別 感人至深 的 地方 。 05  無言以對 __UNDEF__ 柳永 〈 雨霖鈴 〉 、 蘇軾 〈 江城子 〉 、 毛滂 〈 惜分飛 〉 __UNDEF__ 我們 的 生命 中 往往 有 很多 「 無言以對 」 的 時刻 。 柳永 說 「 多情 自古 傷 離別 」 ， 在 詞 的 世界 裡 ， 多情 的 詞人 寫 真實 人生 的 生離死別 經驗 ， 因為 所 面對 的 是 自己 摯愛 的 親人 或 情人 的 離去 ， 切身 的 感受 特別 深刻 、 沉痛 ， 豈止 是 黯然 銷魂 而已 。 面對 離別 的 那 一 刻 ， 想到 即將 失去 所 愛 ， 更 是 千頭萬緒 ， 真 不 知 如何 形容 當下 心境 。 此時 此刻 ， 心頭 糾結 ， 既 捨不得 ， 也 放心不下 ， 彼此 看 著 對方 ， 就是 一 句 話 都 說 不 出來 ， 有時 更 是 淚流 不已 。 另 一 種 情況 是 ， 別 後 偶然 重逢 ， 卻 沒有 重逢 的 喜悅 ， 在 既 熟悉 又 有點 陌生 之間 ， 有些 哀憐 自己 的 際遇 ， 又 有些 疼惜 對方 的 狀況 ， 夾雜 了 些 無可奈何 的 怨嘆 ， 或者 生出 了 些 辜負 對方 的 愧疚 之 情 ， 真是 百感交集 。 此時 此刻 亦 會 令 人 無言以對 。 在 第九 講 、 第十 講 中 ， 已 介紹 過 生離死別 的 課題 。 相信 大家 還 記得 讀 過 最 悲傷 哀切 的 兩 首 詞 ， 一 首 是 柳永 的 送別詞 〈 雨霖鈴 〉 ， 一 首 是 蘇軾 的 悼亡詞 〈 江城子 〉 ， 兩 首 詞 都 表現 了 無言以對 的 愁緒 。 柳永 〈 雨霖鈴 〉 寫 面對 即將 分手 的 當下 說 ： __UNDEF__ 都門 帳 飲 無 緒 ， 方 留 戀處 ， 蘭舟 催發 。 執 手 相看 淚眼 ， 竟 無語 凝噎 。 念 去去 、 千里 煙波 ， 暮靄 沈沈 楚 天 闊 。 詞情 的 表達 一向 以 含蓄 見勝 ， 但 也 有 用 表露無遺 的 方式 來 取得 效果 的 。 柳永 這 首 詞 就 採取 這 種 方式 ， 直接 寫出 離別 時 的 情境 ， 宣洩 他 難分難捨 的 情緒 。 這 次 是 與 相知 相惜 的 人 離別 ， 是 詞人 的 真情 實感 ， 正 抒發 了 流落 天涯 的 失意 人 的 沉痛 心聲 ， 寫來 十分 悲傷 。 這 一 段 是 詞 中 寫 離愁別緒 的 高潮 。 在 餞別 的 離筵 上 ， 本來 已 沒有 什麼 情緒 ， 但 因為 捨不得 與 情人 分手 ， 總 想 多 留戀 一 刻 。 可是 拖延 著 時間 ， 並 不能 使 大家 高興 一點 ， 彼此 也 找 不 出 安慰 的 話 ， 只是 希望 將 時間 凍結 在 這 一 刻 ， 說到底 就是 不忍 說 再見 ， 不 願意 就此 離去 。 不料 ， 猛然 間 聽見 船夫 催促 的 聲音 ， 船 快要 出發 了 ， 再 想 逗留 也 沒有 時間 了 。 這 個 時候 能 做 什麼 ？ 「 執 手 相 看 淚眼 ， 竟 無語 凝噎 」 ， 只 能 趕緊 握 著 對方 的 手 ， 彼此 看 著 對方 ， 淚水 不停 地 掉落 ， 卻 說 不 出 一 句 話 來 ， 喉頭 好像 給 什麼 堵住 似的 ， 哽咽 不已 。 這 種 無言 的 悲痛 ， 一則 是 因為 無法 面對 驟然 分手 的 這 一 刻 ， 更 因為 想到 分手 以後 ， 自己 就 走進 千里煙波 、 陰沉沉 的 暮色 中 ， 縱身 在 南方 無邊無際 的 遼闊 天地 裡 ； 更 想到 明天 醒來 的 孤寂 ， 今後 沒有 和 你 一起 的 生活 ， 是 多麼 的 悲苦 無聊 。 那麼 ， 此時 此刻 又 怎敢 放開 雙手 ， 就此 孤獨 地 離開 ？ 想到 這裡 ， 雙手 不禁 越 握 越 緊 ， 淚水 則 越 流 越 多 了 。 可見 多情 的 人 面對 離別 ， 總是 傷感 不已 。 除了 「 無語 凝噎 」 ， 不斷 地 「 相看 淚眼 」 ， 真 不 知 如何 能 表達 於 萬一 。 這 是 生離之痛 所 引起 的 「 無言以對 」 的 一 種 情況 。 至於 死別 的 哀思 ， 在 蘇東坡 的 〈 江城子 〉 裡 也 寫出 了 一 種 無言 的 悲痛 ： __UNDEF__ 夜 來 幽 夢 忽 還鄉 。 小 軒窗 ， 正 梳妝 。 相顧 無言 ， 惟 有 淚 千 行 。 東坡 本來 是 擔心 妻子 已 去世 十 年 了 ， 即使 相逢 ， 也許 她 已 認 不 出 自己 ， 因為 「 塵 滿 面 ， 鬢 如 霜 」 。 這些 年 裡 變化 太多 了 ， 由於 生活 的 折磨 與 歲月 的 摧殘 ， 他 已 塵埃滿面 ， 鬢髮 也 白 了 不少 。 可是 ， 縱然 知道 相見 不如 不見 ， 但 終究 難以 遏止 對 愛妻 的 思念 。 所謂 日有所思 ， 夜 有所夢 。 下 片 這 一 段 敘述 了 夢 裡 重逢 的 情境 。 忽然 回到 了 家鄉 ， 可以 想見 東坡 心 中 的 驚喜 。 「 小 軒 窗 ， 正 梳妝 」 ， 妻子 的 家居 生活 如 往常 一樣 ， 這 動作 與 畫面 鮮明 如 在 目前 。 在 廊 下 的 小 窗 前 ， 她 正在 梳理 長髮 、 輕 點 妝粉 。 這樣 的 片段 ， 也許 是 他們 夫妻 甜美 生活 的 縮影 ， 更 是 東坡 記憶 深刻 的 一 部分 ， 因此 ， 一 入 夢 中 就 自然 浮現 了 。 可是 久別 重逢 ， 當 妻子 轉過身 來 ， 看見 現在 的 自己 ， 最初 的 驚喜 隨即 換來 的 是 無言 而 落淚 。 一切 的 恩愛 與 悲苦 ， 盡 在 「 無言 」 與 「 淚 千 行 」 之中 。 或許 ， 這 正 是 東坡 所 意識到 的 「 相逢 應 不 識 」 的 情狀 ， 在 夢 中 依然 發生 作用 。 只有 這 「 無言 」 二 字 ， 最 能 表示 他們 此時 的 心境 。 因為 最 深 的 愛 與 苦 ， 都 不 是 語言 所 能 說盡 的 ， 只得 無言以對 ， 而 有情 之 人 自 能 領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