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 嗎 ？ 」 他 輕輕 笑 了 一下 。 「 不過 是 一 年 多 前 ， 不 是 太 久 。 那時 她 還 在 。 」 你 為什麼 不 過來 ？ 他 完全 入神 的 凝視 著 電視機 屏幕 。 在 靜止 了 的 畫面 上 ， 是 她 臉部 的 大 特寫 。 五 分鐘 後 ， 靜止 畫面 自動 地 取消 ， 錄影機 繼續 進行 操作 ， 她 又 在 畫面 上 ， 繼續 活潑 走動 起來 。 然而 ， 在 現實 世界 中 ， 她 已經 不 在 了 。 誰 能 料到 會 這樣 呢 。 那 個 病 ， 來 得 那麼 急 ， 就 像 一 股 巨大 旋風 ， 在 所有人 未 想到 辦法 搶救 前 ， 死亡 已經 匆匆 捲走 了 她 。 他 愛 她 愛 得 那麼 深 ， 自 她 死 後 ， 不用 兩三 星期 ， 他 已 被 折磨 得 不 似 人形 。 他 連 公司 也 不 返 ， 任由 電話 響 過 不停 ， 他 也 不 去 接聽 ， 也 嚥 不 下 任何 食物 ， 每 天 只 會 在 電視機 前 呆呆 坐 著 ， 看 著 在 她 生前 攝錄下來 的 生活 錄影帶 ， 回憶 跟 她 一起 的 每 個 生活 片段 ， 臉 上 一時 愛意 無限 ， 一時 會心 淺笑 。 一 盒 九十 分鐘 的 錄影帶 ， 給 他 不斷 的 重播 重播 又 重播 ， 已 不 知 有 幾多 遍 了 。 那 是 現代 科技 對 人類 的 最 大 諷刺 ， 把 人 的 一舉一動 攝錄下來 ， 即使 那 人 已經 不 在 人世 ， 它 仍 會 不斷 重播 他 的 一舉一動 ， 彷彿 他 仍 是 活生生 的 存在 。 你 愈 是 想 去 忘記 ， 錄像 只 會 令 人 更 難 忘懷 。 況且 ， 每 次 重看 一 遍 ， 過去 了 的 記憶 ， 包括 逐漸 淡出 了 的 和 完全 遺忘 了 的 ， 不必 刻意 而 又 再 自然 不過 的 在 腦海 中 慢慢 清晰 起來 了 。 畫面 上 的 她 ， 正 向 鏡頭 前 露出 各 種 鬼臉 ， 他 記得 自己 當時 是 一邊 笑 著 一邊 用 小型 攝錄機 攝下 的 ， 引致 畫面 看起來 ， 顛簸 不定 。 但是 ， 這些 小 趣事 ， 如今 想 起來 ， 瑣碎 卻 又 如此 刻骨銘心 ， 令 他 每 想 一 次 ， 都 有 更 心甜 又 心痛 的 感覺 。 即使 到 了 現在 這 一 刻 ， 他 還是 不能 確信 她 已 死 了 ， 在 螢幕 上 ， 她 還不是 一樣 稚氣 的 在 蹦蹦跳跳 ？ 而 她 身處 的 環境 ， 也 正 是 在 這 間 小小 的 屋子 裡 ， 一切 都 似 沒 改變 ， 每 個 畫面 都 是 如此 熟悉 。 此時 ， 畫面 的 鏡頭 ， 從 她 面 上 往後 拉遠 ， 逐漸 見到 她 頭 上 的 婚紗帽 ， 然後 見到 她 身 上 穿著 的 一 襲 非常 漂亮 的 婚紗 ， 再 拉遠 一點 ， 她 兩旁 的 家 中 擺設 景物 全 都 出現 了 。 她 笑 著 向 鏡頭 揮 一 下 手 說 ： 「 你 為甚麼 不 過來 ？ 」 示意 操作 著 手提 攝錄機 的 他 過去 。 不一會 ， 畫面 劇烈 震動 了 一下 後 ， 那 是 他 放下 操作 著 的 手提 攝錄機 的 後果 ， 接著 便 穩定下來 了 ， 他 從 畫面 側邊 走近 她 ， 穿 的 卻 是 內衣 短褲 。 看到 這裡 ， 他 便 失笑 了 起來 。 那 一 天 ， 她 淘氣 的 拿 了 渡 蜜月 中 的 新婚 姐姐 的 婚紗 試穿 在 身 上 ， 扮作 新娘子 。 他 也 頑皮 起來 ， 拿 著 攝錄機 把 整 個 情況 錄下來 了 。 卻 想不到 ， 這 一 次 錄影 ， 竟 成 了 兩 人 的 訣別 。 突然 ， 畫面 像 受 電流 干擾 似的 出現 了 幾 條 橫紋 黑白線 ， 接下來 ， 畫面 變成 灰白 的 一 片 。 錄影帶 播放 到 盡頭 ， 錄影 也 告 一 個 段落 了 。 他 呆呆 看 著 電視機 靜止 下來 的 畫面 ， 再 看 不 到 她 了 。 他 很 後悔 ， 當時 為甚麼 不 找 另 一 盒 錄影帶 繼續 錄下去 ， 滿以為 明天 、 後天 ， 甚至 一 星期 後 也 可 隨時 繼續 。 每當 想到 這裡 ， 他 便 若 有所 失 ， 再次 拿起 錄影機 的 遙控 ， 按下 捲片 的 快速 搜畫 按鈕 。 畫面 出現 許多 不 規則 的 橫線 ， 剛才 的 一切 給 轉回去 ， 直至 錄影帶 回捲 到 最前頭 ， 他 再 把 遙控 按回 正常 速度 ， 又 再一次 細看 畫面 上 活潑 快樂 的 她 。 仍舊 是 她 的 一切 聲音 動作 ， 一切 沒有 絲毫 的 改變 。 起碼 ， 在 錄影帶 內 ， 保留 了 她 的 影像 。 她 的 時間 像 被 停頓 了 在 那 一 個 時空 ， 永 不 磨滅 。 他 絕非 一 個 十分 迷信 的 人 ， 但 這 個 時候 ， 他 渴望 能 盡 一切 辦法 去 接觸 她 ， 又 或者 ， 讓 她 來 接觸 自己 。 可是 ， 這 一切 ， 只不過 是 妄想 。 很 快 地 ， 在 不知不覺 間 ， 錄影帶 又 重複 播放 了 大半 ， 播 到 了 她 穿 婚紗 的 一 段 。 她 依舊 是 笑 著 向 鏡頭 揮 了 揮手 ， 問 ： 「 你 為甚麼 不 過來 ？ 」 突然 ， 畫面 沒有 再 活動 ， 就 在 她 的 那 句 話 說完 之後 ， 鏡頭 像 凝住 了 一樣 … … 定格 在 她 揮手 的 那 一 刻 。 他 不禁 呆住 了 ， 自己 明明 沒有 按下 「 暫停 」 鍵 ， 為什麼 錄影機 停頓下來 呢 ？ 他 檢查 錄影機 的 搖控器 ， 發現 根本 沒 問題 ， 於是 ， 他 把 錄影帶 捲回 前 一 點 ， 重新 再 看 一 次 ， 畫面 仍 是 在 運行到 她 話 畢 的 那 個 時刻 ， 就 突然 靜止下來 。 他 開始 感覺到 了 ， 那 不會 是 巧合 。 一定 是 某 種 神秘 力量 ， 使 錄影帶 停頓下來 ， 但 那 是 甚麼 樣 的 力量 ， 他 卻 毫無 頭緒 。 他 按下 向 前 快速 搜畫 的 鍵鈕 ， 畫面 劇烈 顫動 了 一下 ， 他 自己 的 影像 便 出現 ， 從 畫面 的 側邊 走出來 ， 走向 她 ， 穿 著 內衣 短褲 。 回 前 ， 再 按回 正常 速度 ， 畫面 真的 又 在 她 說 了 那 句 話 之後 ， 揮手 時 的 那 個 大 特寫 停 了 下來 。 他 凝視 著 螢幕 上 的 定鏡 ， 那 個 角度 ， 那 使 她 的 面貌 看起來 ， 和 真實 的 頭部 沒有 多 大 分別 ， 而 她 揮手 的 動作 ， 就 像 向 此刻 的 他 招手 一樣 。 錄影帶 因 被 停住 而 浮現 著 微電波 脈沖 的 虛影 ， 她 的 雙唇 在 微微 掀動 著 ， 就 像 喃喃 說 著 同 一 句 說話 ： 「 你 為甚麼 不 過來 ？ 」 他 心念 一 轉 ， 終於 想到 了 … … 這 是 她 跟 他 聯絡 的 方式 ！ 他 像 個 彈簧 似的 ， 從 沙發 跳 了 起來 ， 飛快 衝到 電視機 螢光幕 前 ， 對著 靜止 的 影像 大叫 ： 「 我 應該 怎樣 過來 ？ 」 她 當然 無法 回答 ， 那 個 揮手 的 姿勢 卻 持續 著 。 他 呆 視 螢光幕 ， 只 覺得 無能為力 ， 甚麼 也 做不了 。 他 和 她 在 如此 近距離 共對 著 ， 兩 人 之間 的 阻隔 ， 彷彿 只 是 一 塊 螢幕 玻璃 。 他 突然 想到 ， 當 啟動 了 有 著 她 存在 的 錄影帶 ， 也 等於 交疊 了 兩 個 時空 ， 只是 兩 者 不能 銜接 。 但 要 突破 兩 者 的 阻隔 ， 到底 有 何 辦法 ？ 他 真的 想 不 到 。 眼前 的 她 ， 神情 卻 如此 的 意深情切 ， 他 耳 邊 似乎 一直 聽到 她 的 話 。 你 為甚麼 不 過來 ？ 你 為甚麼 不 過來 ？ 你 為甚麼 不 … … 他 的 屍體 ， 是 在 三 天 之後 ， 被 家 訪 他 的 一 個 同事 所 發現 的 。 警方 看過 他 的 屍體 後 ， 覺得 死因 無 可疑 ， 只是 這 種 自殺 方法 ， 卻 令 人 嘖嘖稱奇 。 他 打破 了 電視機 的 螢光幕 ， 整 條 手臂 插進 了 電視機 內部 ， 因 觸電 而 死亡 。 最 莫名奇妙 的 ， 是 死去 了 的 他 ， 臉 上 帶 著 一 絲 圓 了 心願 的 微笑 。 無 人 可 作 合理 解釋 。 也許 ， 他 終於 想到 辦法 打破 兩 個 空間 的 隔膜 ， 但是 代價 ， 卻 是 要 付上 生命 。 也許 ， 只有 他 才 會 知道 。 還 有 她 。 撞鬼 的 鬼 小說 作家 倪 大 作家 是 《 猛 鬼 巡遊 》 雜誌 的 長駐 作家 ， 他 的 作品 一向 風評 大佳 ， 但是 在 最近 數 期 ， 倪 大 作家 簡直 判若兩 人 ， 文章 質素 直線 下降 ， 編輯 和 讀者 有目共睹 。 倪 大 作家 是 香港 最 資深 的 鬼 小說 作家 ， 已 出版 的 恐怖 單行本 超過 一百 冊 ， 綽號 港版 Stephen King __UNDEF__ 。 他 筆下 的 鬼故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