鞋 。 他 要 為 母親 做 一 雙 最 柔軟 、 最 舒適 的 鞋 。 被 針 扎 了 ， 他 將 指頭 放入 嘴 裡 ， 咬牙 撐 過 ； 縫 得 不 齊 了 ， 他 將 走過 的 線橋 重新 拆除 。 他 執意 要 為 母親 做出 一 雙 最 好 的 ， 不 敢 說 是 全 世界 ， 起碼 也 要是 他 能力 範圍 可 及 的 ， 最 好 的 鞋 。 縫完 最後 一 針 ， 將 鞋 抱 在 懷中 ， 范錯 欣喜 的 衝到 母親 床沿 。 「 娘 ， 您 看 ！ 」 范 大媽 說 ： 「 好 ！ 很 好 ！ 為 我 穿上 吧 ！ 」 范錯 喜孜孜 的 繞過 床尾 ， 來到 母親 腳 邊 。 他 輕輕 扶起 母親 的 右腳 （ 怎麼 ？ 又 更 瘦 了 ？ ） ， 怕 母親 疼 ， 范錯 極 輕 極 輕 的 為 她 穿上 那 雙 親手 縫製 的 黑色 棉布鞋 。 「 這 鞋 穿起來 真 舒服 ！ 我 的 孩子 ， 誰 說 你 不 夠 好 呢 ？ 任何 人 見 了 這 鞋 都 會 誇 你 的 ， 我 真 希望 能 把 我 所有 的 自信 通通 給 你 ！ 」 「 不 ！ 娘 …… 」 來不及 了 ， 儘管 范錯 一直 小心翼翼 的 避免 這 一 天 ， 他 仍然 躲 不 掉 。 「 你 該 得 的 ， 你 瞧 你 這 雙 鞋 做 得 多 好 。 娘 真是 高興 ！ 」 范 大媽 把 自信 給 了 范錯 ｜ ｜ 她 的確 是 高興 ， 高興 得 不 在乎 自己 同時 失去 了 那 雙 炯炯有神 的 眼睛 。 「 娘 ， 您 犯不著 這樣 ！ 犯不著 處處 替 我們 設想 ， 現在 您 變成 這樣 ， 卻 沒 幾 個 人 能 守 在 您 身旁 。 」 「 那 又 有 什麼 關係 呢 ？ 我 很 開心 啊 ！ 范 不 著 ， 你 過來 ， 」 范 大媽 招招手 ， 召喚 著 。 范 不著 挨到 母親 身邊 ， 握住 母親 的 手 。 「 讓 娘 摸摸 你 。 現在 ， 娘 真的 真的 沒有 什麼 可以 給 你 了 ， 不過 ， 我 感覺到 我 心 裡 充滿 了 歡喜 ， 你 就 把 我 的 快樂 通通 拿去 吧 。 」 「 娘 ， 我 不要 ， 我 不 要 。 」 范不著 一直 搖頭 ， 幾度 轉身 想 離開 。 「 這 是 娘 給 你 的 ， 怎麼 不 要 呢 ？ 你 這樣 拒絕 ， 娘 會 生氣 的 。 」 在 范 不著 含淚 為 娘 磕下 最後 一 個 響頭 時 ， 范 大媽 的 形體 消失 了 ， 只 剩下 一 束 光 ， 一 束 飄散 的 光 。 天光 范 大媽 突然 化成 一 束 光 ， 有一點 迷惘 ， 一下子 不 知道 該 往 何處 去 ， 甚至 ， 也 難以 釐清 自己 從 何處 來 。 在 經過 一 段 時間 靜心 回想 後 ， 腦海 裡 浮現出 一 個 景象 ｜ ｜ 「 大愛 村莊 」 。 是 的 ， 她 在 空中 停留 了 一陣子 ， 開始 想起 所有 的 過去 。 一直 以來 ， 孩子 就 是 她 生活 的 全部 ， 她 從來 沒有 想 過 自己 一 個 人 獨處 的 時候 ， 會 是 什麼 樣子 。 「 這裡 是 哪裡 呢 ？ 我 現在 又 該 往 何處 去 ？ 」 范 大媽 喃喃自問 。 遠方 ， 強烈 的 金光 閃耀 ， 范 大媽 往後 一 瞧 ， 是 一 顆 微笑 的 太陽 。 「 歡迎 妳 來 ！ 」 微笑 的 太陽 慈祥 的 伸出 雙手 ， 她 所 散發 的 萬 丈 金光 ， 竟 和 此刻 的 范 大媽 如此 相像 。 身旁 另 一 道 金光 驕傲 的 告訴 范 大媽 ： 「 妳 知道 嗎 ？ 底下 那 個 忘情 奔跑 的 ， 就 是 我 的 孩子 啊 ！ 」 在 那 束 金光 的 臉 上 ， 范 大媽 看到 熟悉 的 滿足 與 微笑 ！ 原來如此 ， 那 一 刻 ， 迷惘 消散 ， 范 大媽 笑 了 ， 她 的 光芒 變 得 更加 閃耀 。 「 好 」 一 個 范 大媽 在 樸實 的 大愛 村莊 ， 有 一 戶 姓 「 范 」 的 人家 。 范家 老爺 早早 就 去世 了 ， 一家之主 ， 人人 都 改叫 「 范 大媽 」 。 范 大媽 獨立 撫養 十 個 孩子 。 在 「 大愛 村莊 」 裡 ， 幾乎 沒有 人 不 認識 范 大媽 ， 除了 她 的 嗓門 大 、 小孩 多 ， 還 有 她 的 身材 實在 胖 得 不像話 。 范 大媽 很 胖 ， 非常 非常 胖 ， 具體 一 點 說來 ， 她 的 體重 連 村 裡 的 磅秤 都 無法 承受 。 一 天 ， 村 裡 來 了 一 位 異鄉客 。 這 位 異鄉客 的 穿著 打扮 十分 奇特 。 他 頭 上 戴 著 一 頂 藍色 官帽 ， 身 上 穿 著 一 件 灰色 長袍 。 細看 五官 ｜ ｜ 雙眼 細長 ， 鼻子 孤挺 ， 薄薄 的 嘴脣 上方 還 蓄 著 兩 撇 八字鬍 ， 頗 有 江湖 術士 的 味道 。 當 異鄉客 第一 眼 看見 范 大媽 ， 表情 略 顯 驚訝 ， 「 唔 ｜ ｜ ， 這 個 …… 」 他 朝 范大媽 靠近 一 大 步 ， 語氣 輕柔 的 說 ： 「 這 位 大娘 ， 晚輩 行走 江湖 ， 閱 人 無數 。 看 了 您 的 面相 ， 知道 您 大肚 能 容 ， 是 個 極 有 福分 之 人 。 可惜 … … 」 異鄉客 看 著 范 大媽 身旁 一 長 串 的 孩子 ， 又 說話 了 ： 「 大娘 您 的 孩子 實在 太多 ， 恐怕 ， 這 一路 不 是 『 多子多孫 多 福氣 』 ， 而 會 折損 您 的 福 啊 ！ 」 「 沒 的 事 ！ 沒 的 事 ！ 」 范 大媽 擺擺 手 ， 大 嗓門 的 說 ： 「 這 群 孩子 全 是 我 的 心肝 、 我 的 寶 ， 怎麼 可能 折損 我 的 福 呢 ？ 」 她 笑 一 笑 ， 不以為意 的 看 著 身邊 用 條 長 線 綁 在一起 ， 以防 走失 的 十 個 小 蘿蔔頭 。 每 次 上街 ， 范 大媽 一 家 的 陣仗 就 像 母鴨 帶 小 鴨 ， 這 也 是 為什麼 村 裡 人 都 認得 范 大媽 的 另 一 個 原因 。 「 折福 ？ 這 該 怎麼辦 ？ 」 「 有法子 解 嗎 ？ 」 身旁 圍觀 的 人 替 范 大媽 緊張 起來 。 那 位 異鄉客 順順 兩 撇 八字鬍 ， 沉吟 了 一會兒 ， 接著 說 ： 「 就 看 這 位 大娘 如何 抉擇 了 ， 只要 她 離開 這些 孩子 ， 肯定 一生 榮華富貴 享用 不盡 。 」 異鄉客 說完 這 句 話 ， 轉身 便 要 走 。 走 了 兩 步 ， 異鄉客 又 轉頭 看 一 眼 范 大媽 和 她 的 孩子 們 ， 微微 點點頭 ， 輕輕 的 說 ： 「 了不起 ！ 了不起 ！ 」 便 快步 離開 了 。 望 著 異鄉客 的 背影 ， 范 大媽 笑 著 告訴 自己 ： 「 我 猜想 這 命運 ， 應該 是 掌握在 自己 手 裡 ！ 」 她 只 視 異鄉人 為 過客 ， 不 怎麼 將 他 的 話 放 在 心頭 。 她 面向 孩子 喊 口令 ： 「 親愛 的 孩子們 ， 立正 ， 起步 ｜ ｜ 走 ！ 」 喜歡 穿 一 件 大 花裙 的 范 大媽 ， 綠色 布衣 因為 豐滿 的 上圍 顯得 又 小 又 緊 ， 在 腰 間 擠出 的 一層層 皺褶 ， 也 像是 一條條 不 安分 的 小 蟒蛇 。 整頓好 隊伍 ， 范 大媽 又 一 蹬 一 蹬 的 牽 著 十 個 蘿蔔頭 ， 歡喜 的 走 了 。 拉拔 ｜｜ 長大 日子 一天天 過去 ， 原本 的 小 娃娃 抽成 了 小 大人 ， 范 大媽 一 家 十一 口 擠 在 原本 的 小 房子 裡 ， 連 走路 吃飯 都 成 問題 。 靠 著 替人 補 鞋 、 擦鞋 維生 的 范 大媽 ， 儘管 還是 將 孩子 們 拉拔 長大 ， 但 這些 日子 所 遭遇到 的 困難 ， 也 幾度 讓 她 支撐 不住 。 回憶 起來 ， 最 讓 人 印象深刻 的 就 是 那 場 五十 年 來 的 大 水災 。 大 洪水 來勢洶洶 ， 凶猛 的 一 掃 一 刮 ， 將 村 裡 的 人 、 畜 、 房子 都 給 沖走 大半 ， 漂走 的 鞋 自然 不計其數 。 在 人們 連 吃飯 都 成 問題 的 時候 ， 誰 還 有 多餘 的 精神 去 管 足下 的 鞋 呢 ？ 但 范 大媽 總得 生活 下去 ， 她 還 有 十 個 孩子 要 照顧 。 她 沒有 時間 哭 天 喊 地 ， 大 洪水 一 退 ， 她 引領 著 十 個 大大小小 的 孩子 去 撿 鞋 。 落單 的 、 褪色 的 、 裂開 的 …… ， 只要 還 看 得 出 鞋型 ， 她 都 要求 孩子 們 把 它 撿進 籮筐 裡 。 回到 家 ， 他們 賣力 整理 籮筐 裡 的 鞋 ， 和 了 泥 的 洗 一 洗 ， 開口 破洞 的 補 一 補 ， 幸運 撿到 幾 隻 皮鞋 ， 當然 得 把 黯淡 的 色澤 抹抹 油 ， 讓 它們 更 顯 光采 亮麗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