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舉行 同志 婚禮 的 新聞 鬧 得 沸沸湯湯 之 際 , 突然 接到 一 通 意外 的 電話 。 那 是 唸 小學 的 一 名 女 同學 , 失去 連絡 已 久 , 不 知 怎樣 尋到 了 我 的 電話 號碼 。 她 仍 沒 忘 了 我 在 小學 時代 的 職稱 , 開心 地 叫 我 「 班長 」 , 親切 之 情 油然而生 。 一 聊 起來 , 才 知曉 她 是 社會 上 所謂 簡稱 的 「 精神 病人 」 , 一度 進入 療養院 , 因為 嚴重 的 期間 , 根據 她 的 說法 , 是 「 看到 河 就 想 跳 , 看到 刀子 就 想 割 」 。 她 說 有 一 天 , 在 療養院 的 美容室 做 頭髮 , 閱讀 一 本 雜誌 , 赫然 讀到 我 要 公開 與 同性 愛人 結婚 的 消息 。 她 頓時 腦袋 一 轟 , 心想 : 「 班長 都 這麼 勇敢 走出來 做 自己 , 那 我 為甚麼 要 躲 起來 ﹖ 」 她 覺得 在 我們 的 社會 上 , 其實 隱藏 了 許多 精神性 的 潛伏 炸彈 , 四周 充滿 了 不 安定 的 狀態 者 比比皆是 , 但是 家人 、 社會 、 政府 機關 卻 能 瞞 就 瞞 , 能 不 面對 就 不 面 晚安 , 憂鬱 對 , 互相 蒙住 眼睛 以為 不 存在 。 這 位 已經 結婚 生子 的 媽媽 , 也 搞 不 清楚 失常 的 起源 , 正當 的 家庭 與 婚姻 關係 救不了 她 , 最後 必須 她 堅持 進入 醫院 治療 。 但是 家人 不 敢 跟 外人 說出 真相 , 只 說 她 出國 去 了 , 很 怕 別人 一 聽 , 以為 他們 家 出 了 一 個 「 神經病 」 。 我 這 個 小學 女 同學 認為 「 許佑生 可以 勇敢 面對 千 夫 所 指 」 , 她 想到 同性戀 的 處境 , 與 精神 症狀 的 處境 , 在 這 個 社會 上 是 一樣 吃力 的 。 她 立即 與 我 產生 了 命運 一體 的 感受 , 也 採取 了 同樣 站起來 迎接 自己 的 策略 。 結婚 當晚 , 我 看見 她 一 身 花 衣裳 , 一馬當先 , 拿 著 一 台 小 相機 , 衝到 舞台 前 , 不 讓 一 大 堆 專業 的 攝影機 專美於前 , 奮力 拍照 , 神情 多麼 驕傲 與 愉悅 。 當 我 沿 桌 敬酒 時 , 走到 她 身邊 , 她 用力 抱住 我 , 熱淚盈眶 , 頻頻 說 : 「 加油 ! 」 後來 她 在 人群 鑽動 中 舉 高 大拇指 , 漾 起 了 發自 內心 的 笑 。 她 之前 與 我 通電話 時 , 講 了 一 段 至今 猶 叫 我 難忘 的 心聲 。 她 說 , 其實 在 我們 的 社會 裡 , 有 許多 家庭 的 成員 精神 狀態 都 已經 有 裂痕 了 , 有的 嚴重 到 一 不 小心 會 出軌 , 但是 人人 都 不 想 當做 一 回 事 , 她 想想 很 害怕 。 我 後來 知道 她 是 一 個 專門 為 精神 官能 症 朋友 組成 的 互助 團體 「 愛心會 」 資深 成學會 跟 憂鬱症 做 朋友員 , 自己 走出 陰霾 之後 , 便 主動 向 同病相憐 者 伸出 援手 。 等 我 發病 後 , 與 她 又 通上 了 電話 , 她 沒有 大驚小怪 , 只 以 平常 的 語氣 鼓勵 我 , 說 一定 撐 得 下去 ! 因為 她 和 許多 病友 們 都 撐過來 了 。 除此之外 , 自從 我 確定 患 了 憂鬱症 , 有 一 個 心態 幫助 我 很多 , 就 是 過去 當 同志 的 經驗 。 回想 青春期 時 , 我 為 自己 的 性傾向 不 敢 示 人 , 痛苦 不堪 , 很 怕 去 面對 家人 、 朋友 、 社會 對 同性戀 的 歧視 與 誤解 。 後來 , 我 花 了 很 深 的 功夫 去 接受 自己 是 同志 的 事實 , 甚至 演變成 今日 終 能 坦然 享受 。 所以 , 說起來 , 我 倒 很 有 處置 「 汙名 」 的 經驗 了 , 都 要 感謝 這 一路 成功 走來 , 做 一 個 走出 衣櫃 的 現身 同志 , 我 的 心理 建設 還 算 不錯 。 因此 , 現在 當 一 個 剛 出爐 的 憂鬱症 患者 , 面對 多數 人 仍 不 清楚 所謂 「 精神 官能 症 」 , 我 依樣 畫 葫蘆 , 也 不會 羞愧 地 躲 在 角落 自責 自怨 。 憂鬱症 與 同性戀 , 某 種 程度 很 像 , 都 容易 使 不 了解 的 外人 產生 誤會 , 形成 一 種 汙名 。 人們 會 把 憂鬱症 跟 自殘 傷人 的 精神病 聯想 在一起 , 就 像 早期 把 同性戀 跟 變 晚安 , 憂鬱態 、 罪惡 扯 在一塊 , 兩 者 身分 簡直 是 遭遇 相似 的 難兄難弟 。 從 這 個 親身 遭遇 中 , 我 才 知道 原來 我們 四周 已 有 很多 身心 需要 調整 、 放鬆 的 人 , 但 我們 不 敢 講 、 不 面對 , 裝作 不 關心 , 以致 讓 問題 沈澱 在 那兒 , 直到 有 一 天 釀成 不可收拾 的 下場 。 為了 一 個 「 正常 」 的 假象 , 我們 扼殺 了 許多 可以 及早 調整 的 機會 。 可 不 是 嗎 ? 看開 了 , 就算 一 天 吃 三 回 抗 憂鬱 的 藥 , 也 並 不比 三 餐 後 吃 胃藥 丟臉 , 或 難以 啟齒 , 因為 身 與 心 有 了 不適 , 本來 就 該 以 平常心 照顧 。 我 像是 剛 放出 地獄 的 幽靈 , 漂浮 在 書櫃 之間 。 這時 , 我 不 太 有 力氣 去 閱讀 爬滿 螞蟻 般 的 文字書 , 於是 走向 畫冊區 , 翻 著 那些 大 幅 尺寸 的 彩色 圖片 , 對 耳目 比較 沒有 負擔 。 驀然 , 我 看到 了 書架 上 擺 著 梵谷 的 畫冊 , 封面 是 他 割掉 耳朵 之後 的 自畫像 , 心口 凜然 一 驚 。 邀請 梵谷 共舞 在 紐約 現代 美術館 , 我 曾 親眼 觀覽 梵谷 的 「 星夜 」 ( Starry Night __UNDEF__ ) , 對 他 那 種 強烈 線條 主導 的 畫風 印象 深刻 , 畫布 上 顯現 夜空 中 的 幾 盞 星光 , 彷若 宇宙 的 孤獨 遊子 , 永無止盡 地 流浪 。 唸 大學 時 , 校園 裡 流行 那 首 由 美國 歌手 唐‧麥克林 ( Don Mclean __UNDEF__ ) 所 唱紅 的 「 文生 」 , 一時 又 在 耳 邊 響起 。 文生 , 是 梵谷 的 名字 , 所以 這 首 歌 又 叫做 「 梵谷 之 頌 」 , 開頭 的 第一 段 便是 「 繁星 點點 的 夜晚 , 把 調色盤 填上 灰 與 藍 , 用 你 那 雙 可以 看透 靈魂 深處 的 眼睛 , 觀察 夏日 , 山丘 上 的 影子 … … 」 頭 一 句 的 歌詞 即 用上 了 這 幅 「 星夜 」 景致 , 讓 人 遐想 。 我 的 腦海 裡 錚錚 錝 錝 響起 了 舊日 的 旋律 , 清晰 記起 了 最後 一 段 , 如此 唱 著 : 「 我 想 , 我 現在 了解 你 想 說 甚麼 , 我 終於 了解 你 想要 告訴 我 甚麼 。 你 為了 你 的 理智 而 受苦 , 你 試 著 解脫 他人 , 他們 不 願意 聽 你 傾訴 , 他們 還是 不 願意 聽 , 或許 他們 永遠 無法 理解 。 」 很 神奇 地 , 以前 梵谷 的 畫 對 我 只 是 一 種 現代 繪畫史 的 流派 , 例如 : 「 他 那 濃烈 的 色彩 、 強勁 的 線條 、 斷續 參差 的 輪廓 、 略帶 扭曲 的 形體 , 為 後起 的 法國 野獸派 畫 晚安 , 憂鬱 家 所 繼承 。 」 ( 余光中 語 ) 這時 , 重新 翻閱 梵谷 的 畫作 , 也許 因為 我 有 了 憂鬱症 的 折磨 , 竟然 像 電光 火石 , 理解 了 梵谷 的 靈魂 災難 , 因此 再 看 他 的 每 一 幅 畫 時 , 感受 格外 震撼 。 「 我 想 , 我 現在 了解 你 想 說 甚麼 。 」 這 句 歌詞 , 代替 啞口無言 的 我 唱出 了 心聲 。 我 好像 整 個 人 被 電到 了 , 一 縷 魂魄 被 收進 梵谷 的 畫 裡 。 他 那 內心 的 暴烈 情狀 , 以及 自殺 前 的 瘋狂 , 充分 反映 在 醫學 的 病理 名稱 「 癲癇症 」 上 , 這 到底 是 甚麼 病 , 我 不 清楚 , 但是 對 處於 憂鬱症 , 心智 也 曾 被 撕裂 破碎 的 我 而言 , 忽然 感覺 跟 梵谷 時空 重疊 , 迅速 親近 了 起來 。 這麼 說 吧 , 被 憂鬱症 浸泡 過 的 眼睛 , 在 看 梵谷 的 畫 時 , 我 看到 了 以前 沒 瞧出 的 共鳴 震懾 。 例如 , 他 生平 畫 了 許多 自畫像 , 一八八九年 九月 那 一 幅 他 已經 住進 了 聖瑞米 療養院 , 據說 是 用 每 次 畫 剩下來 的 顏料 , 但 奪 人 心魂 的 功力 毫無 減損 。 這 幅 畫 中 的 梵谷 , 雙眼 無神 , 下巴 收斂 , 雙唇 緊抿 , 側面 對 著 觀 畫 者 , 好似 在 質問 世人 : 「 你 懂 我 的 苦難 嗎 ? 」 邀請 梵谷 共舞 背景 則 是 青藍色 交錯 的 短線 漂流 著 , 彷彿 一朵朵 地獄 的 火焰 , 發出 鬼魅 的 燐光 。 這 團 火焰 , 到 了 一八九○年 他 生平 最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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