嫪毐 薛敖曹 之 流 可 比 。 這 真 把 古今中外 的 偉大 人物 冶 於 一 爐 ， 也 造 不 出 這樣 一 個 大 英雄 。 」 這 種 極端 的 英雄化 導致 作品 的 荒唐化 ， 正 是 中國 傳奇 小說 寫作 的 教訓 。 俠義 小說 中 另 有 一些 人物 ， 例如 包公 ， 給 人 留下 的 印象 較 好 。 他 不畏 豪強 、 廉潔 正直 ， 是 民眾 心目中 的 理想 人物 。 但 第二 輯 《 紅樓夢 》 論 是 ， 這 種 理想 ， 只 是 大眾 政治 理想 、 法制 理想 與 道德 理想 的 化身 ， 是 為 民 請命 的 理想 官吏 的 象徵 ， 而 不 是 審美 理想 性質 的 藝術 形象 。 從 文學 的 審美 角度 看 ， 包公 只 是 一 個 崇高 性格 因素 的 單一化 形象 ， 他 的 性格 由於 缺乏 與 崇高 因素 相 組合 的 其他 性格 因素 ， 顯得 單調 蒼白 。 可以 說 ， 包公 的 性格 ， 也 只 是 一 種 抽象 的 寓言 品 。 他 後來 變成 了 神 ， 正 是 這 種 性格 畸形化 的 必然 邏輯 。 俠義 小說 中 也 有 個別 人物 寫 得 稍 好 一些 ， 如 《 三 俠 五義 》 中 的 白玉堂 ， 而 白玉堂 所以 寫 得 較 好 ， 也 正 因為 他 不 是 被 描寫 得 絕對 的 好 。 他 的 性格 中 除了 具有 英雄性 的 一 面 ， 還 有 非 英雄性 一 面 。 也 可以 說 ， 他 的 性格 中 除了 崇高 因素 之外 ， 還 有 滑稽 的 因素 。 魯迅 說 《 三 俠 五 義 》 「 構設 事端 ， 頗 傷 稚弱 ， 而 獨於 寫 草野 豪傑 ， 輒 奕奕 有神 ， 間或 襯以 世態 ， 雜 以 詼諧 ， 亦 每 令 莽夫 分外生色 」 。 魯迅 所 指 的 草野豪傑 ， 就 是 白玉堂 這 類 人物 。 胡適 在 分析 《 三 俠 五 義 》 時 認為 ， 作品 的 成功處 在於 其中 白玉堂 、 蔣平 、 智化 、 艾虎 等 四 個 人物 ， 特別 是 白玉堂 寫 得 較 好 ， 他 認為 ， 《 三 俠 五 義 》 寫出 了 「 白玉堂 的 為人 很多 短處 」 。 例如 他 的 「 驕傲 ， 狠毒 ， 好勝 ， 輕舉妄動 」 等 ， 胡適 說 ： 「 這 都 是 很 大 的 毛病 。 但 這 正 是 石玉昆 的 特別 長處 。 向來 小說家 描寫 英雄 ， 總 要 說 得 他 像 全 德 的 天神 一樣 ， 所以 讀者 不能 相信 這 種 人才 是 真 有 的 。 白玉堂 的 許多 短處 ， 倒 能 教 讀者 覺得 這樣 的 一 個 人 也許 是 可能 的 ； 因為 他 有 這些 近情 近理 的 短處 ， 我們 卻 格外 愛惜 他 的 長處 。 向來 小說家 最 愛 教 他 的 英雄 福壽全歸 ； 石玉昆 卻 把 白玉堂 送到 銅網陣 裡 去 被 亂 刀 砍死 ， 被 亂 箭 射 得 『 猶如 刺 ?
 
一般 ，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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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漬 淋漓 ， 漫 說 面目 ， 連 四肢 俱 各 不 分 了 』 。 這樣 的 慘酷 的 下場 便是 作者 極力 描寫 白玉堂 的 短處 ， 同時 又 是 作者 有意 教 人 愛惜 這 個 少年 英雄 ， 憐念 他 的 短處 ， 想念 他 的 許多 長處 。 」 胡適 認為 《 三 俠 五 義 》 較之 以前 的 俠義 小說 是 一 個 進步 。 以往 的 俠義 小說 ， 是 不 敢 寫出 英雄 的 短處 的 。 他 考證 了 從 《 包公案 》 （ 又 名 《 龍圖公案 》 ） 到 《 三俠 五義 》 公案 俠義 小說 發展 的 歷史 ， 以及 仁宗 生母 李辰妃 的 故事 九百多 年 演變 的 歷史 ， 這 種 歷史 幾乎 把 人間 美德 不斷 地 積 到 李辰妃 身 上 的 歷史 ， 使得 李辰妃 從 人 幾乎 變成 了 怪 。 胡適 說 ： 「 包公 身 上 堆 ?
 
許多 有 主名 或 無 主名 的 奇 案 ， 正 如 黃帝 周公 身 上 堆 ?
 
許多 大 發明 大 製作 一樣 。 李辰妃 故事 變遷 沿革 也 就 同 堯 舜 桀 紂 等等 古史 傳說 的 變遷 沿革 一樣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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堯 舜 桀 紂 的 傳說 也 是 如此 的 。 古人 說 得 好 ， 『 愛 人 若 將 加諸 添 ， 惡人 若 將 墜 諸 淵 』 。 人情 大抵 如此 ， 古人 又 說 ， 『 紂 之 不善 ， 不如 是 之 甚 也 。 是以 君子 惡 居 下流 ， 天下 之 惡 皆 歸 之 』 ， 古人 把 一切 罪惡 都 堆 到 桀紂 身 上 ， 就 同 古人 把 一切 美德 都 堆 到 堯 舜 身 上 一樣 。 這 多 是 一點 一點 地 加添 起來 的 ， 同 李辰妃 的 故事 的 生長 一樣 。 堯 舜 就 是 李辰妃 ， 桀 紂 就 是 劉 皇后 。 」 《 三 俠 五義 》 之後 ， 還 有 《 小五義 》 、 《 續 小五義 》 ， 這 之外 ， 又 有 《 永慶 升平 》 、 《 七 劍 十三 俠 》 、 《 英雄 大八義 》 、 《 英雄 小八義 》 以及 《 劉公案 》 、 《 李公案 》 、 《 施公案 》 、 《 彭公案 》 等 ， 這些 俠義 小說 與 公案 小說 ， 藝術 更為 拙劣 ， 所有 的 俠客 性格 ， 皆 畸形 可笑 。 他們 大都 是 神出鬼沒 的 超人 ， 而且 逐漸 失去 前輩 俠客 崇高 性格 因素 ， 而 蛻化為 卑劣 的 但 有 超常 本領 的 官府 幫兇 ， 其 性格 實際 上 是 超 世間 的 單一化 的 卑劣 性格 。 魯迅 評述 這些 俠義 小說 時 說 ： 「 故 凡 俠義 小說 中 之 英雄 ， 在 民間 每 極 粗豪 ， 大有 綠林 結 習 ， 而 終 必 為 一 大 僚 隸卒 ， 供 使令 奔走 以 為 寵榮 ， 此 蓋 非 心悅誠服 ， 樂 為 臣僕 之 時 不 辦 也 。 然 當時 於 此 等 書 ， 則 以為 『 善人 必 獲 福報 ， 惡人 總 有 禍 臨 ， 邪 者 定 遭 兇 殃 ， 正 者 終 逢 吉 庇 ， 報應 分明 ， 昭彰 不 爽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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』 。 」 這些 小說 的 文學 價值 已經 喪失 。 我國 的 俠義 小說 ， 其 美學 上 的 教訓 ， 就 是 小說 的 人物 性格 失去 二重 組合 ， 從而 失去 活人 的 真實 血肉 。 其中 一些 帶有 崇高 性格 的 主角 ， 如 包公 、 李辰妃 ， 是 崇高 性格 的 片面化 。 其 反面 ， 則 是 卑鄙 性格 的 絕對化 。 結果 使 人物 失真 ， 如同 傳統 中 的 堯 舜 桀 紂 ， 只 能 在 人們 的 幻想 世界 中 才 能 找到 ， 而 在 現實 世界 上 並 不 存在 ， 我們 無法 在 他們 身 上 感到 活人 的 情感 ， 活人 的 生氣 ， 更 無法 感應到 活人 豐富 的 內心 世界 。 （ 香港 ） 三聯 書店 ， 一九八八年版 。 ?
 
魯迅 ： 《 中國 小說 史略 》 ， 《 魯迅 全集 》 第九 卷 ， 第二百三十五 、 二百三十六 頁 。 ?
 
魯迅 ： 《 中國 小說 的 歷史 的 變遷 》 ， 《 魯迅 全集 》 第九 卷 ， 第三百三十七 、 三百三十八 頁 。 ?
 
魯迅 ： 《 中國 小說 史略 》 ， 《 魯迅 全集 》 第九 卷 ， 第二百三十八 頁 。 ?
 
此 段 評說 引 自 魯迅 《 中國 小說 史略 》 最初 的 油印 講義本 《 小說史 大略 》 的 十四 節 《 清 之 人情 小說 》 。 《 小說史 大略 》 後來 擴大為 《 中國 小說 史略 》 ， 並 保留 「 深 所 懺悔 」 的 見解 ， 但 沒有 此 段 話 。 這裡 引述 講義稿 ， 僅 供 讀者 作 參照 用 。 魯迅 ： 《 中國 小說 史略 》 ， 《 魯迅 全集 》 第九 卷 ， 第二百三十一 頁 。 魯迅 ： 《 集 外集拾遺 ． 〈 絳洞 花主 〉 小引 》 ， 《 魯迅 全集 》 第七 卷 ， 第四百一十九 頁 。 人民 文學 出版社 ， 一九五八年版 。 舒蕪 ： 《 說夢錄 》 第二十四 頁 。 上海 古籍 出版社 ， 一九八二年版 。 論 《 紅樓夢 》 的 哲學 內涵 《 紅樓夢 》 是 一 部 偉大 的 文學 著作 。 它 不但 具有 最 精彩 的 審美 形式 ， 而且 具有 最 深廣 的 精神 內涵 。 我 今天 講 的 題目 ， 也 是 《 紅樓夢 》 精神 內涵 的 一 部分 。 以往 分析 《 紅樓夢 》 的 文字 雖 多 ， 但 從 哲學 上 進行 專題 研究 的 論著 卻 幾乎 沒有 。 我 今天 算是 開 一 個 頭 ， 專門 講 《 紅樓夢 》 的 哲學 ， 包括 講 曹雪芹 的 哲學觀 與 浸透 於 《 紅樓夢 》 文本 中 的 哲學 意蘊 。 一九八六年 一月 二十一日 ， 中國 社會 科學院 文學 研究所 召開 紀念 俞平伯 先生 從事 學術 活動 六十五 周年 會議 （ 此 會 由 筆者 主持 ） ， 俞 先生 在 會 上 宣讀 了 自己 的 紅學 近作 《 舊時 月色 》 和 《 評 〈 好了歌 〉 》 。 講話 的 中心 意思 是 希望 大家 多 從 哲學 、 文學 的 角度 研究 《 紅樓夢 》 。 同年 十一月 ， 他 應 香港 中華 文化 促進 中心 和 香港 三聯 書店 邀請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