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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裝紙 塞進 空 罐子 裡 當作 是 提出 要求 , 希望 對方 能 再 送來 一樣 的 東西 。 星期三 那 幾 天 可以 靠 食物 充飢 。 可是 到 了 星期一 和 星期二 , 我 便 餓 到 連 頭髮 跟 指甲 都 想 吞下 肚 。 偶爾 算錯 日子 , 歐德 先生 會 比 我 預想 的 早 一 天 來 。 這 種 時候 我 會 高興 到 想要 跳起來 。 反而 言 之 , 要是 算 早 了 日子 就 得多 等 一 兩 天 , 痛苦 到 像是 掉進 地獄 。 我 甚至 曾經 為 此 咀嚼 香蕉皮 , 靠 殘餘 的 香氣 忍耐 飢餓 。 白天 與 黑夜 從 我 的 世界 消失 , 正確 說來 是 我 無法 分辨 了 。 身體 不再 對 烏鶇 合唱團 的 歌聲 產生 反應 , 時鐘 上 的 長針 退化 到 腐朽 消失 。 現在 唯一 通知 我 時間 流逝 的 只 剩 星期三 的 歐德 先生 。 但是 沒 那麼 餓 的 時候 , 我 會 走上 閣樓 打開 百葉窗 , 和 蘿絲瑪莉 一起 躺 在 沙發 上 , 仰望 天空 一 整 天 。 以前 我 喜歡 閃亮 的 藍天 , 現在 覺得 夜晚 的 天空 比較 接近 我 的 心境 。 我 無法 親眼 目睹 星星 。 但是 在 我 的 想像 當中 , 星星 是 美麗 絕倫 的 東西 。 要是 我 還 能 見到 媽媽 , 我 想 親手 收集 所有 高掛 在 夜空 的 星星 , 串成 項鍊 , 掛 在 他 的 脖子 上 。 星期三 的 歐德 先生 送來 食物 後 的 第四 天 , 也 就 是 星期天 早晨 下 起 雪 來 。 這 天 連 烏鶇 合唱團 都 休息 , 所以 我 不 確定 到底 是 不 是 早上 。 總之 我 醒來 時 , 已經 下雪 了 。 在 此 之前 也 遇 過 幾 次 下雪天 , 所以 我 自認 知道 什麼 是 雪 。 「 永遠 , 你 知道 外面 下雪 了 嗎 ? 」 這 種 時候 媽媽 的 口氣 會 比 平常 活潑 些 。 「 雪 ? 」 「 對 啊 , 雨 在 天氣 冷 的 時候 會 結凍 變成 雪 , 雪 是 白色 的 喔 ! 」 聽完 媽媽 解釋 , 我 還是 摸 不 著 頭緒 。 我 知道 什麼 是 雨 。 下雨 時 屋頂 會 發出 叮叮 咚咚 的 聲音 , 熱鬧 非凡 ; 空氣 也 散發出 特別 的 氣味 。 可是 我 想像 不 出 雨水 結凍 變白 的 模樣 。 「 媽媽 拿 雪 過來 給 你 看 。 」 媽媽 說完 便 走出 玄關 , 從 院子 裡 拿來 一 朵 掉落 在 地 的 山茶花 放 在 我 掌心 。 「 你 感覺到 了 嗎 ? 花 上面 積 了 雪 。 」 媽媽 引導 我 的 手指 撫摸 堆 在 花瓣 上 的 雪 。 「 好 冰 喔 ! 」 花 上面 的確 有 一 種 冰涼 刺骨 卻 又 柔軟 的 物體 , 跟 水 不 一樣 。 我 把 鼻子 湊過去 嗅聞 , 聞到 的 是 泥土味 濃縮 而 成 的 自然 大地 香氣 。 當 我 用 指尖 觸摸 時 , 雪 逐漸 融化 消失 , 就 像是 被 我 摸死 的 一樣 , 我 覺得 很 過意不去 。 當 我 回過神 來 時 , 掌心 上 只 剩下 山茶 花瓣 。 當時 的 記憶 清楚 浮現 腦海 , 而 我 也 把 手 伸向 百葉窗 , 小心 掬起 積 在 葉片 上 的 雪 , 放 在 掌心 上 。 雪 摸起來 冰涼 卻 又 溫暖 , 蓬鬆 柔軟 一如 棉花 , 軟綿綿 的 棉花 。 軟綿綿 。 我 的 想像 一口氣 從 掌心 的 雪 跳到 媽媽 光滑 的 大腿 內側 。 我 把 臉 湊近 掌心 , 向 雪 打招呼 。 我 的 打招呼 方式 是 嗅聞 對方 的 氣味 。 接著 慢慢 伸出 舌頭 , 把 一 小 口 雪 含進 嘴 裡 。 把 雪 放進 口 中 時 , 我 頓時 心花怒放 , 覺得 自己 吃下 了 整 片 天空 ; 體 內 在 吞下 雪 的 瞬間 出現 一 座 冰涼 的 雪 之 隧道 。 雪 是 天空 送給 我 的 珍貴 禮物 。 心情 好 久 沒有 這麼 平靜 安穩 了 。 積雪 磨去 所有 聲響 的 銳角 再 傳進 耳 裡 也 安定 了 我 的 身心 。 我 開始 覺得 雪 是 包覆 整 個 世界 的 毛毯 。 這 張 毛毯 底下 有 我 也 有 媽媽 , 我們 位於 同 一 張 毛毯 下方 。 雖然 我 看 不 見 , 觸摸 雪 時 卻 覺得 自己 好像 看 得 到 白色 。 白色 這 種 顏色 閃亮 刺眼 , 發出 銳利 的 高音 , 裡面 充斥 了 正確 答案 。 我 還是 一樣 過 著 飢腸轆轆 的 日子 。 每 天 餓 到 前胸 貼 後背 , 滿 腦子 想 的 都 是 食物 。 星期三 的 歐德 先生 是 我 唯一 的 救星 。 然而 在 除了 飢渴 還是 飢渴 的 日子 裡 , 我 竟然 交到 了 新 朋友 。 新 朋友 指 的 是 院子 裡 的 樹木 — — 它們 用 香氣 這 種 魔法 的 語言 , 開始 向 我 搭話 。 有 一 天 打開 百葉窗 時 , 一 股 陌生 的 香氣 伴隨 冰冷 的 空氣 掠過 鼻尖 。 這 個 味道 高雅 清爽 , 卻 不 低調 含蓄 , 像 是 對 我 大聲 打招呼 : 我 在 這裡 喔 ! 我 從 百葉窗 探出 頭 來 , 和 那 棵 樹 聊 了 一會兒 。 這 時候 我 還 沒辦法 把 樹木 的 聲音 順利 轉換成 人類 的 語言 , 不過 那 棵 樹 一直 拍 肩 鼓勵 我 , 安慰 我 不 是 孤零零 的 一 個 人 。 謝謝 ! 我 提高 心 中 聲音 的 音量 , 向 樹木 道謝 。 不 客氣 ! 改天 再 聊 ! 以前 我 勉強 稱得上 是 朋友 的 只 有 蘿絲瑪莉 , 現在 卻 交到 了 新 朋友 。 那 棵 樹木 的 香氣 聞 了 叫 人 神清氣爽 , 令 我 回想起 媽媽 還 在 家 時 的 和平 時光 。 一度 陷入 沉寂 的 烏鶇 合唱團 也 再度 來到 院子 , 展現 美妙 的 歌聲 。 原來 是 春天 來 了 。 院子 裡 的 朋友 會 隨著 季節 傳遞 接力棒 , 輪流 用 香氣 與 我 對話 , 這 成為 我 生活 中 最 大 的 慰藉 。 精神 好 時 我 經常 從 百葉窗 探出 頭 來 , 和 院子 裡 的 樹木 大聊 特 聊 。 我 不 知道 原來 聊天 是 件 這麼 愉快 開心 的 事 。 我 和 蘿絲瑪莉 就是 聊 不 起來 , 無論 我 如何 搭話 , 他 從來 不 曾 回應 我 。 但是 院子 裡 的 樹木 就 不 一樣 了 , 這些 樹木 一定 會 用 香氣 回覆 我 的 提問 。 和 新 朋友 對話 重新 喚醒 我 的 生理 時鐘 。 這 是 我 有生以來 第一 次 親身 感受到 四 季 遞嬗 。 以前 我 只 能 掌握 季節 的 片段 , 時常 處於 一 片 茫然 之中 , 根本 看 不 見 四 季 。 仲春 時 天氣 逐漸 暖和 , 香氣 益發 濃郁 。 一下子 來 太多 樹木 找 我 聊天 , 我 就算 有 十 個 鼻子 也 不 夠 用 。 除了 院子 裡 的 樹木 , 另 一 個 鼓勵 我 的 是 鋼琴 的 樂聲 。 有 一 天 下午 我 和 蘿絲瑪莉 一起 躺 在 沙發 上 。 當 我 嗅聞 天空 的 氣味 時 , 徐徐 微風 帶來 一 串 悅耳 的 音色 — — 我 一 聽 就 知道 那 是 鋼琴 的 聲音 — — 因為 這 是 媽媽 最 喜歡 的 樂器 。 烏鶇 合唱團 雨天 不會 來到 院子 呼喚 我們 起床 。 這 種 時候 媽媽 習慣 播放 鋼琴 的 唱片 , 提醒 我 早上 了 。 從此 之後 , 我 一邊 享受 與 院子 裡 的 樹木 聊天 的 時光 , 同時 尋找 從 遠方 傳來 的 琴聲 。 琴聲 有時 平和 沉穩 , 有時 慷慨 激昂 。 發現 琴聲 和 與 院子 裡 的 樹木 交上 朋友 的 時間 差不多 , 所以 有時 我 會 以為 是 這些 樹木 在 彈琴 給 我 聽 。 陌生 的 曲子 多 聽 幾 次 也 就 熟 了 , 有時 甚至 覺得 連 琴聲 也 是 親密 的 友人 。 我 不 知道 媽媽 離開 這 個 家 已經 多久 了 。 但是 除了 星期三 的 歐德 先生 , 有 一 天 突然 出現 了 一 名 陌生 的 訪客 。 「 有 人 在 嗎 ? 」 一 名 女子 敲 了 好幾 次 玄關 大門 , 大聲 呼喊 。 我 當然 沒有 出聲 回應 , 卻 也 嚇 得 動彈不得 , 不知所措 。 要是 那 名 女子 破壞 玄關 大門 走進來 , 我 的 心臟 大概 會 衝破 肋骨 跳出來 。 全 身 開始 因為 恐懼 而 顫抖 , 在 內心 呼喚 媽媽 來 救 我 。 但是 過 沒 多久 , 對方 似乎 便 離開 了 。 這下子 身體 終於 恢復 正常 , 我 趕緊 躡手躡腳 地 跑回 床 上 , 躲進 毛毯 裡 , 尋找 應該 還 殘留 在 毛毯 中 的 媽媽 氣味 。 這 類 事情 之後 又 發生 了 好幾 次 。 每 次 我 都 只 能 屏息 躲藏 , 耐心 等待 對方 離去 。 我 好像 是 從 那陣子 開始 經常 做 一樣 的 夢 。 夢 裡 的 媽媽 總是 在 追逐 我 。 那 個 媽媽 的 脖子 以下 是 媽媽 的 身體 , 臉部 卻 是 一 片 漆黑 。 無論 我 逃到 哪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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