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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 — 不安 , 可是 我們 不能 告訴 莊 爸爸 。 一 個 禮拜 以前 , 我們 就 寫信 給 爸爸 了 , 告訴 他 , 我們 要 去 找 他 的 事 。 我們 要 他 別 寫信 和 我們 聯絡 , 因為 郵差 總是 在 我們 上學 的 時候 來 , 信 會 被 攔截 。 我們 和 他 約定 打電話 聯絡 的 時間 — — 晚上 八點半 , 那 個 時 -150 - 五又三分之一 爸爸 , 候 電視臺 的 連續劇 正 演 得 如火如荼 , 阿嬤 會 津津有味 的 盯 著 電視 看 , 比較 不會 注意 我們 。 如果 她 問 起來 , 還可以 說 是 蔡力偉 打電話 來 問 功課 。 每 天 晚上 八點半 , 我 和 哥哥 都 繃緊 神經 , 把 全部 的 精神 放 在 電話 上 。 可是 這麼多 天 過去 了 , 八點半 的 電話 一 次 都 沒 響 過 。 我們 既 心急 又 心慌 , 還 一度 打算 取消 行程 。 可是 蔡力偉 說 : 「 機會 不會 來 兩 次 , 如果 這 次 沒 去成 , 以後 大概 也 去 不成 了 。 」 衝 著 這 句 有 哲理 的 話 , 我們 決定 按 原計畫 進行 。 我們 在 地圖 上 找到 爸爸 地址 上 的 路 , 「 看起來 離 車站 不遠 -151- 啊 ! 」 我 說 。 「 看起來 是 不遠 , 不過 地圖 和 真實 的 路 是 不同 的 … … 」 哥哥 看 著 地圖 說 , 聽起來 像是 和 我 說話 , 又 像是 自言自語 。 我 在 地圖 上 一 遍 又 一 遍 的 走 著 。 從 火車站 出發 , 有時候 用 眼睛 走 , 順 著 路 , 就 像是 河水 順 著 河道 流 ; 有時候 用 手指 走 , 沿 著 路 , 就 像 小時候 玩 的 迷宮 卷軸 。 我 選 了 一 條 最 快 也 最 不 迂迴 的 路 。 走 著 走 著 , 我 的 心 常常 莫名 的 激動 起來 , 我 知道 爸爸 就 在 路 的 盡頭 等 著 我們 , 我 把 那 條 路 刻印 在 腦海 裡 。 我 側 著 頭 , 偷偷 用 眼角 的 餘光 看 著 哥哥 , 他 很 嚴肅 , 眼睛 -152 - 五又三分之一 爸爸 , 炯炯有神 , 嘴角 是 不 帶 喜 怒 的 「 一 」 字 — — 我 仍然 看 不 出 他 內心 的 盤算 , 這 個 哥哥 , 我 永遠 不會 懂 。 星期六 一大早 , 我 和 哥哥 帶 著 簡單 的 行李 出發 。 行李 很少 , 卻 很 沉重 , 裡面 有 對 阿嬤 說謊 的 內疚 、 對 行程 遙遠 的 忐忑 、 對 爸爸 的 想像 、 以及 徹夜 難眠 的 頭昏腦脹 。 阿嬤 看起來 也 有 兩 個 黑 眼圈 , 一面 叮嚀 我們 要 乖乖 聽話 , 一面 千謝萬謝 莊 爸爸 , 還 加上 「 對不起 , 給 您 添 麻煩 了 」 。 那 深深 的 一 鞠躬 , 幾乎 讓 我 想要 把 一切 實情 托出 。 哥哥 始終 抓著 我 的 手 , 他 一定 感覺 得 到 我 心 裡 的 激動 。 莊惠 真 家 的 九人座 大 休旅車 , 在 揚起 的 塵土 和 阿嬤 不斷 揮 -153- 動 的 手 裡 加速 前進 。 在 轉彎 的 地方 , 我 看到 蔡力偉 從 木麻黃 樹林 裡 露出 笑臉 , 兩 手 高舉 , 還 比 了 個 V 字 勝利 的 手勢 。 我 把 手 伸到 口袋 裡 , 緊握 著 他 給 的 紅包袋 。 紅包袋 裡 有 一 張 發皺 的 百 元 大鈔 , 和 十 個 十 元 的 硬幣 , 是 蔡力偉 塞給 我 的 。 「 實在 幫 不 上 忙 , 就 這 一點點 錢 , 別 說 謝 。 」 昨晚 蔡力偉 一溜煙 的 來 , 又 一溜煙 的 走 。 我 知道 , 那 張 百 元 大鈔 是 那 天 賣 西瓜 , 阿嬤 給 他 的 , 其他 是 他 省吃儉用 存起來 的 。 那些 錢 是 世界 上 最 貴重 的 寶石 , 一直 反覆 投進 我 的 心湖 。 直到 現在 , 我 仍然 感覺 得 到 那 一 股 暖意 , 在 我 心湖 泛起 的 陣陣 漣漪 。 -154 - 五又三分之一 爸爸 , 不 知道 睡 了 多久 , 我 被 哥哥 搖醒 , 南 臺灣 的 太陽 燒紅 了 臉 瞪 著 我 , 屏東 車站 四 個 斗大 的 字 , 閃 在 陽光 下 對 我 猛 眨眼 。 「 屏東 到 了 ! 你們 真的 沒 問題 嗎 ? 」 莊 爸爸 看起來 還是 很 不 放心 。 我 和 哥哥 用力 點頭 。 「 爸 ! 好歹 我們 也 去 吃 個 飯 嘛 , 我 肚子 好 餓 喔 ! 」 莊惠真 一 說 , 我 的 肚子 也 跟著 咕嚕 咕嚕 的 叫 起來 , 我 趕緊 摀 著 它 。 「 不行 , 家 裡 已經 約 了 朋友 , 午餐 也 準備好 了 。 」 「 要不然 讓 他們 到 我們 家 吃飯 嘛 ! 吃完 再 送 他們 走 啦 ! 」 -155- 莊惠真 看看 莊 爸爸 又 看看 我們 。 「 當然 好 哇 ! 」 「 不用 不用 , 我們 還 得 趕 火車 。 」 哥哥 堅決 的 說 , 我 在 旁邊 幫忙 點頭 。 「 好 吧 , 」 莊 爸爸 從 皮夾 裡 掏出 兩千 元 , 「 記得 要 吃飯 , 萬事 小心 。 」 我 和 哥哥 都 伸 不 出 手 來 接 那 兩 張 看起來 輕飄飄 , 對 我們 卻 有如 千 斤 重 的 大鈔 , 只 留下 一 句 謝謝 , 就 趕緊 開門 往 車站 裡 衝 去 。 十二點 十六分 , 我們 順利 搭上 自強號 列車 。 -156 - 五又三分之一 爸爸 , 兩 個 小時 過後 , 我們 就 會 到 臺東 了 。 後來 我 在 楚浮 的 回憶錄 中 居然 沒 看到 他 批評 奧當拉哈 的 那 一 段 話 , 他 將 這些 段落 全 刪除 了 , 這 一 點 令 我 百思不解 , 真是 怪事 , 我 是 說 …… 是 誰 幹 的 好事 ? 是 誰 重寫 這些 自傳 ? 如此 做 用意 何在 ? 或許 是 楚浮 的 想法 變 了 ? 是 啊 , 但 至少 他 也 要 交代 改變 的 理由 吧 , 這 一 點 也 是 最 精采 之 處 。 每 一 個 人 都 有 權利 改變 想法 , 問題 是 他 應該 解釋 清楚 改變 的 原因 。 提到 這 一 點 使 我 想到 在 二 次 世界 大戰 維琪 政府 ( Vichy __UNDEF__ , 1940 - 1944 ) 時 所 拍 的 所有 電影 。 今天 我 本來 是 希望 能夠 播映 《 日 以 作 夜 》 , 另外 一 部 想 放 的 是 明尼里 的 《 銀色 私生活 》 ( Two __UNDEF__ Weeks in an __UNDEF__ Another Town ) , 而 不 是 這 部 《 玉女 奇 男 》 , 《 銀 》 與 《 日 》 有點 類似 , 但 我們 可以 看到 兩 種 類型 電影 。 總之 , 《 日以作夜 》 其實 只 是 一 部 普普通通 、 敘述 小 故事 的 普通 電影 罷了 , 結果 居然 讓 人 以為 是 部 大 格局 、 主題 嚴肅 的 電影 , 這 就 是 這 部 電影 所以 贏得 美國人 尊敬 的 原因 。 美國人 一向 喜歡 … … 如 巴諾爾 ( Marcel Pagnol __UNDEF__ ) 一 類 的 電影 , 不過 , 他們 並 不 喜歡 他 的 《 安潔兒 》 ( Angele ) , 他們 喜歡 的 是 《 麵包師 的 太太 》 ( La Femme du boulanger ) … … 或是 《 表兄 表妹 》 ( Cousins Cousines __UNDEF__ ) 等 一些 表現 道地 法國 傳統 的 電影 。 假如 我們 問 一 個 看過 俄國 電影 《 持 攝影機 的 人 》 的 觀眾 : 「 電影 是 如何 拍成 的 ? 」 他 可能 會 說 : 「 拍 電影 就是 要 到處 擺設 攝影機 , 然後 試 著 到處 拍攝 一點 , 不只 拍 一些 正在 工作 的 人 , 也 要 拍 一些 正在 運動 的 人 等等 。 」 假如 他 看 的 是 《 玉女 奇 男 》 的話 , 他 可能 會 說 : 「 依照 我 所 看到 的 , 我 想 電影 應該 是 金錢 的 問題 … … 有 一 個 人 有 幾 個 錢 , 他 將 這些 錢 給 了 另外 一 個 人 , 拿 錢 的 人 自稱 是 藝術家 , 但 實際 上 … … 」 反正 , 他 可能 會 說出 一些 東西 來 。 假如 看 的 是 《 輕蔑 》 , 他 可能 會 說 : 「 我 不 太 清楚 , 我 只 看到 有 些 人 在 拍 電影 , 然後 我 看到 他們 之間 的 關係 有點 惡化 , 如此 看來 , 影圈 應該 不 是 一 個 … … 」 假如 他 看 的 是 《 日 以作夜 》 的話 , 他 應該 如何 描述 電影 的 拍製 過程 呢 ? 他 也許 會 說 … … 我 不 知道 他 會 說 什麼 … … 他 可能 說 不 出 任何 話 … … 這 正 是 這 部 片子 利害 的 地方 , 因為 大家 本來 就 認為 電影 是 種 神秘 的 東西 , 這 部 片子 正好 加強 這 個 一貫 成見 。 儘管 如此 , 他們 每 星期 還是 會 花 個 五 、 六 美元 去 看 電影 , 所以 又 好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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