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說 如今 春光 依舊 ， 但 失去 愛情 的 自己 ， 卻 因為 思憶 過度 ， 白白 地 消瘦 了 。 淚水 浸染 臉 上 的 胭脂 ， 把 薄 綢 的 手帕 都 弄得 溼透 了 。 淚 流 之 多 ， 可見 傷心 之甚 。 這裡 很 有 層次 地 由 容顏 體態 的 變化 ， 寫到 形 之於 外 、 淚 流 不止 的 痛苦 情狀 。 「 桃花 落 ， 閒池閣 」 ， 由 前 一 句 的 「 紅 」 字 ， 帶出 「 桃花 」 的 意象 ， 是 十分 自然 的 銜接 。 而 這樣 的 由 人 聯想到 花 ， 當然 也 隱含 著 以 桃花 的 凋謝 、 池塘 樓閣 的 寂靜 空曠 ， 借喻 女子 的 處境 與 命運 。 原來 一切 的 美好 都 會 消逝 。 可是 在 變化 中 仍 有 不變 的 東西 支撐 著 人 的 生命 ， 那 就 是 一 份 執著 的 情 。 所以 接下來 寫道 「 山盟 雖 在 ， 錦書 難 託 」 ， 是 說 女子 堅信 永遠 相愛 的 誓言 還 在 ， 但 最 感 無奈 的 是 音信 難 通 啊 。 他 是否 安好 ， 是否 依然 也 愛 著 我 ？ 一直 都 不 知道 對方 的 情況 ， 真 叫 人 焦慮 不安 。 「 莫 、 莫 、 莫 」 ， 如 說 「 罷 、 罷 、 罷 」 。 過去 都 解釋為 罷了 、 罷了 、 罷了 的 意思 。 有 學者 這樣 說 ： 「 明明 言 猶 未 盡 ， 意 猶未了 ， 情 猶 未 終 ， 卻 偏偏 這麼 不了了之 ， 而 全 詞 也 就 在 這 極其 沉痛 的 喟嘆聲 中 結束 了 。 」 簡單 地 說 ， 就 是 表示 絕望 ， 只好 作罷 ， 一切 都 莫 再 提起 的 意思 。 但 我 認為 ， 這 結語 未嘗 沒有 表達出 一絲絲 希望 的 意思 。 我們 不妨 換 個 方式 解讀 。 面對 「 錦書 難 託 」 的 事實 ， 她 仍 不 死心 ， 故 一直 呼喊 著 ， 不可 、 不可 ， 千萬 不可以 這樣 啊 ！ 按照 這樣 的 解釋 ， 可以 看見 女子 心 中 滿 是 愁緒 ， 但 因為 堅守 著 這 份 情 ， 且 深信不疑 ， 雖然 對方 已 久 無 消息 ， 卻 仍 懷抱 著 與 情人 能 再 相見 的 期待 。 文氣 跌 而 稍 宕 ， 可見 她 的 深情 。 這 女子 的 呼喊 ， 正 是 李之儀 〈 卜算子 〉 詞 中 所 期待 的 心願 ： 「 只 願 君 心 似 我 心 ， 定 不 負 相思 意 。 」 只 願 你 的 心 ， 如 我 的 心 相守 不移 ， 就 不會 辜負 我 的 一 番 癡情 厚意 了 。 像 陸游 這 首 詞 ， 模擬 女子 的 心境 ， 表達 了 她 對 那 份 情 的 眷戀 之 深 、 相思 之 切 ， 那樣 的 迴腸蕩氣 ， 哀感 動人 ， 不 難 體會 作者 的 真 性情 。 而 這 真 性情 ， 奠基 在 他 個人 豐富 的 生活 體驗 ， 他 與 唐琬 之 情 已經 內化為 一 種 情感 本質 ， 表現 於 詞 中 ， 在 神 不 在 貌 ， 實在 難以 分辨 ， 亦 無須 去 挖掘 材料 ， 去 論證 事實 的 真假 是非 。 y __UNDEF__ 不過 對 讀者 來 說 ， 通常 都 會 期待 看見 雙方 的 互動 ， 這 是 人 之 常情 。 世傳 唐琬 有 和詞 一 首 ， 在 宋人 的 記載 中 只有 「 世情 薄 ， 人情 惡 」 這 兩 句 ， 並 說 當時 已 「 不 得 其 全 闋 」 （ 詳 陳鵠 《 耆舊續聞 》 卷 十 ） 。 唐琬 這 一 首 〈 釵頭鳳 〉 詞 最早 見於 明代 的 《 古今詞統 》 及 清代 的 《 歷代詩餘 》 。 由於 時代 略 晚 ， 因此 俞平伯 《 唐宋詞選釋 》 懷疑 這 是 後人 依據 殘存 的 兩 句 補寫 而 成 的 。 詞 的 內容 如下 ： __UNDEF__ 世情 薄 ， 人情 惡 ， 雨 送 黃昏 花 易 落 。 曉風 乾 ， 淚痕 殘 ， 欲 箋 心事 ， 獨 語 斜闌 。 難 ， 難 ， 難 。 人 成 各 ， 今 非 昨 ， 病 魂 常 似 秋 千 索 。 角聲 寒 ， 夜 闌珊 ， 怕 人 尋問 ， 咽 淚 裝 歡 。 瞞 ， 瞞 ， 瞞 。 這 一 首 詞 確實 是 依據 本事 ， 摹寫 唐琬 與 陸游 被迫 分開 後 的 種種 心事 ， 直抒胸臆 ， 寫來 也 頗 真切 感人 。 據說 唐琬 在 答和 這 首 詞 不久 ， 就 在 悲傷 中 去世 了 。 它 的 內容 大致 是 說 ： 世情 冷薄 ， 人情 險惡 。 細雨 正 送走 黃昏 ， 花 輕易 就 被 打落 了 。 經過 一 夜 ， 早上 的 風 已 乾爽 多 了 ， 但 我 眼 中 的 淚 ， 哭 了 一 整 夜 ， 到 現在 還 未 擦乾 ， 還 有 殘痕 留在 臉 上 。 我 想 把 心事 用 信箋 寫下來 ， 卻 辦 不 到 ， 一 個 人 倚 著 欄杆 ， 喃喃自語 ， 也 說 不 清楚 。 唉 ， 真是 難 、 難 、 難 啊 ！ 現在 人 各 一 方 ， 今非昔比 ， 生病 後 精神 恍惚 ， 好像 搖搖蕩蕩 的 鞦韆 繩索 一般 。 遠方 傳來 淒清 的 角聲 ， 夜 將 盡 了 ， 怕 人 詢問 ， 我 忍住 淚水 ， 強顏歡笑 。 瞞 、 瞞 、 瞞 ， 就 隱瞞 著 這 情懷 ， 將 它 藏 在 心 底 吧 。 這 一 首 詞 採用 了 獨言獨語 的 傾訴 方式 ， 語意 比 陸游 那 一 首 平白 直切 ， 情韻 稍 有 不足 。 一般 評論 都 認為 陸游 和 唐琬 這 兩 首 〈 釵頭鳳 〉 「 合 而 讀 之 ， 頗 有 珠聯璧合 、 相映生輝 之 妙 」 。 這樣 的話 ， 各自 道出 仳離 後 的 愁苦 心情 ， 更 能 呼應 他們 兩 人 的 悲劇 情節 。 將 平面 的 故事 變成 立體 的 結構 ， 好 像 戲劇 一般 ， 如 見 其 人 ， 如 聞 其 聲 ， 人物 的 精神 面貌 就 更 顯著 了 。 這 個 故事 就 這樣 地 賺 人 熱淚 ， 引起 同情 與 共鳴 ， 廣泛 地 被 傳誦 下來 。 讀者 附會 故事 來 體會 ， 得到 閱讀 的 樂趣 ， 是 自由 的 選擇 ， 沒有 什麼 對錯 。 我 在 這裡 只是 想 指出 ， 回到 文本 去 理解 ， 能 幫助 我們 深入 其 情 ， 看到 作家 更 真實 的 情感 世界 ， 更 知道 他 的 用心 所在 。 不管 怎樣 ， 〈 釵頭鳳 〉 可以 說 是 陸游 深於 體情 的 代表作 。 詞人 融入 女子 的 內心 世界 ， 體貼 其 情 ， 寫出 她們 深深 的 怨嘆 ， 正 具體 展現出 他 能 同情 共感 的 特質 。 離別 相思 是 男女 雙方 的 事 ， 作者 用 女性 的 角度 書寫 ， 呼應 著 自己 心 中 的 離愁 ， 在 這 身分 互換 的 過程 中 ， 既 表現出 沒有 辜負 對方 的 心 ， 更 加深 了 對 對方 的 了解 ， 也 是 彌補 某 方 不 在 這 一 缺陷 的 一 種 方式 ， 以 尋得 心 中 的 慰藉 。 在 這 一 類 詞 的 創作 中 ， 男女 變成 了 一體 ， 他 心 與 我 心 都 訴說 著 同 一 件 事 ── 離愁 別 恨 無窮 ， 只有 相思 最 相親 。 03   思 君 君 思 我 __UNDEF__ 蘇軾 〈 蝶戀花 〉 、 賀鑄 〈 清平樂 〉 __UNDEF__ 所謂 「 思 君 君 思 我 」 ， 那 是 詞 中 所 表現 的 一 種 對 人間 情誼 極為 信任 的 精神 ， 透過 由 己 及 人 的 方式 ， 傳達 了 形體 雖 不 在一起 ， 彼此 的 情意 卻 相通 的 信念 。 詞 中 常 運用 對面 寫 情 的 手法 ， 以 對方 之 思念 我 ， 來 顯示 自己 的 情懷 ； 而 這 類 以 「 思 君 君 思 我 」 方式 來 表現 的 詞 ， 則 是 以 自己 為 出發點 ， 推度 對方 必然 也 同樣 想念 自己 ， 構成 「 兩情相悅 ， 一體 呈現 」 的 方式 。 詞 中 透過 人 我 互通 來 傳情 ， 將 心 比 心 ， 固然 是 作者 對 人間 情誼 的 肯定 ， 相信 彼此 是 真誠 對待 的 ， 同時 這樣 的 表現 也 讓 人 在 寂寞 的 旅途 中 ， 不斷 呼喚 著 彼此 心 中 的 這 份 情 ， 不至於 全然 感到 孤單 、 失落 與 無助 。 也許 有 人 會 認為 這些 不過 是 作家 一廂情願 的 想法 。 不過 ， 我們 不妨 這樣 來 看 ， 讓 心 中 時刻 存 著 一 份 愛 ， 起碼 讓 自己 相信 心 裡 仍 有 支撐 的 力量 ， 仍 願意 好好 地 活 下去 ， 也 祈願 對方 亦 如是 ； 在 艱難 的 人世 中 ， 給 自己 多一點 正向 的 力量 ， 不 是 值得 肯定 的 嗎 ？ 這 是 宋詞 傳達 的 一 個 頗 有 啟發性 的 信息 。 接著 帶 大家 看 一 首 詞 ， 是 蘇軾 的 〈 蝶戀花 〉 ： __UNDEF__ 簌簌 無 風花自墮 。 寂寞 園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