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我 告知 兔兔 爸爸 : 「 我 幫 妹妹 送 食物 , 晚餐 你 和 兔兔 自理 , 我 知道 你們 不 懂得 怎麼 幫 我 慶祝 母親節 , 所以 送完 東西 我 就 到處 走走 , 算是 過節 吧 。 」 口氣 裡 , 沒有 以往 被 冷落 的 委屈 , 讓 他 因此 鬆 了 一 口 氣 : 「 好 , 晚餐 我 再 和 兔兔 討論 。 」 如 他 一貫 不 給 安心 的 答覆 , 不過 口氣 還好 。 待 出門 前 , 經過 兔兔 房門 , 我 特意 停下來 說 : 「 媽 去 給 妹妹 送 東西 。 」 「 我 知道 , 你 要 去 管 妹妹 , 去 去 去 , 送完 東西 就 去 玩 。 」 想 爸爸 已經 跟 他 說 過 , 他 沒有 不安 了 。 「 哪是 玩 , 就 走走 散散心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好 啦 , 不要 不 回來 就 好 。 」 我 知道 他 怕 我 不 在 , 尤其 是 吃飯 時間 。 父子倆 各自 的 心情 , 我 都 了然 於 胸 , 但 不再 把 他們 的 好惡 和 期待 擺在 自己 之上 , 我 要 放鬆 一下 , 享受 幾 小時 的 母親節 福利 。 孩子 還 小 時 , 是 先生 事業 的 起步 階段 , 我 一心 想 當 個 讓 他 無 後顧之憂 的 好 妻子 , 就 包攬 了 家 裡 的 大小 事 , 做 著 做 著 , 時間 一 久 , 成 了 自己 的 習慣 和 別人 的 理所當然 。 教書 和 教養 孩子 性質 類似 , 如果 孩子 健康 正常 , 我 會 和 其他 同學 同事 一樣 , 辛苦 的 程度 少 些 , 把 家 經營 得 和諧 溫馨 些 , 尤其 當 孩子 漸 長 , 還 能 分擔 一些 家事 , 那 會 是 多麼 美好 啊 ! 可惜 , 人生 沒有 如果 。 兔兔 的 障礙 , 讓 我 在 操 辦 所有 家務 之外 , 還 必須 一步步 的 教導 他 生活 上 的 各 種 細瑣 技能 , 刷牙 、 洗臉 、 穿 衣 、 穿鞋 、 如廁 、 洗澡 、 寫 功課 、 收 書包 …… , 教會 每 一 項 所 花 的 時間 , 短 則 數 月 長 需 數 年 。 過程 中 體力 持續 透支 , 耐心 一次次 粉碎 , 那些 勞累 和 無奈 , 都 化成 黑夜 裡 無 人 看見 的 淚水 。 此外 , 還要 帶 他 去 醫院 看診 , 陪 他 參加 社交 活動 , 幫 他 找 玩伴 找 學校 …… , 每 一 項 都 必須 費心 用力 , 也 都 在 他 時好時壞 的 情緒 狀態 下 , 兵馬倥傯 的 進行 著 。 我 不 是 超人 , 生活 能力 甚至 平庸 得 不及 一般人 , 會 累 , 會 生氣 , 會 抱怨 , 會 期待 先生 的 分擔 , 或者 給予 精神 支持 , 奈何 表達 心意 情感 卻 是 他 最 弱 的 一 環 , 於是 我 的 哀怨 加上 他 的 沉默 , 揉成 一 頭 怪獸 , 一 口 一 口 的 啃噬 曾經 想要 百年好合 的 信念 。 尤其 他 在 攻讀 博士班 受挫 之後 , 夫妻 之間 的 對話 更少 , 我 想 他 是 怨 我 的 , 因為 我 沒有 給 他 足夠 的 支撐 。 老天 對 這 小家庭 的 考驗 太 嚴厲 了 : 丈夫 事業 蓄勢待發 , 需要 有 人 在 背後 推 一 把 ; 兔兔 多重 障礙 , 需要 更多 精力 教養 ; 妻子 忙 累 不堪 , 需要 勞力 與 精神 上 的 支援 ; 小 女兒 甫 出生 , 需要 細心 呵護 。 一 家 四 口 都 是 索求 者 , 而 我們 的 親人 都 不 在 身邊 , 無 處 取得 支持 和 後援 。 我 只 能 在 好 妻子 與 好 母親 兩 個 角色 之間 選擇 一 個 , 累 極了 的 時候 就 下意識 端出 秤 , 計算 誰 付出 的 多 、 誰 貢獻 太少 , 不斷 求取 看似 合理 其實 無法 合情 的 給予 , 最終 只有 失望 , 繼續 面對 看 不 到 盡頭 的 漫漫 長 路 … … 。 如今 , 老眼 回看 , 我 還是 心疼 當時 的 我們 以至 淚 濕 鍵盤 。 那 一 段 最 艱難 的 歲月 終於 過去 。 孩子 漸 長 , 衰事 已 少 , 生活 節奏 鬆緩 許多 , 只是 隨著 兔兔 進入 不同 人生 階段 , 新 挑戰 又 陸續 出現 。 心 還是 磨 著 , 身體 也 折騰 得 慘 , 手腕 肌腱炎 、 網球 肘 、 五十 肩 、 腰 痠 背 痛 總是 輪流 著 來 , 還 有 那 數不清 的 負面 情緒 , 讓 我 長年 被 皮膚 癢 困擾 著 。 身體 各 處 三天兩頭 起 疹子 , 症狀 輕微 我 就 忍 著 , 實在 起 得 多 了 、 癢 得 難受 才 去 就醫 。 一 位 我 熟識 的 中醫師 說 : 「 它 在 幫 你 排 毒 , 就 像 你 去 做 諮商 那樣 。 」 他 家 也 有 個 亞斯兒 , 所以 懂得 箇中 滋味 。 五 年 前 的 母親節 , 夫妻倆 為了 生活 瑣事 爆發 激烈 衝突 。 之後 短短 不 到 十 分鐘 , 嘴唇 邊 開始 灼熱 泛紅 , 接著 發癢 、 刺痛 。 我 見 它 來勢洶洶 , 不 敢 隨意 擦 藥 , 只 拚命 用 冷水 撲 臉 來 緩解 灼熱感 。 當晚 , 唇 邊 宛如 帶 著 一 輪 小 火圈 般 , 難以 入睡 。 我 回想 著 小 事件 大 衝突 , 與 夫妻倆 一路 走來 的 酸苦 與 積怨 不無 關係 , 眼淚 止不住 的 流 , 鹹鹹 的 淚水 流淌 到 唇 邊 , 刺痛 加劇 。 當下 , 我 的 身 與 心 完全 陷落 , 若 還 有 什麼 念頭 , 便 只 有 一 個 : 逃離 這 個 世界 。 隔天 , 我 直 奔 一 家 自費 的 皮膚科 診所 , 費用 很 高 , 但 含 類固醇 的 藥 很 有效 。 我 顧不得 副作用 , 往後 三 天 癢 了 痛 了 就 擦 。 到 了 第六 天 , 已 不 癢 不 痛 而 開始 脫皮 , 唇 邊 一 圈 白色 屑屑 , 一 撕 就 起 , 卻 老是 撕 不 完 。 直到 第十 天 , 白屑 落盡 , 一 圈 粉嫩 新 皮 迎向 新 生活 。 新 生活 是 只要 心情 波動 、 壓力 襲來 , 唇 邊 就 開始 灼熱 發癢 , 然後 前述 的 流程 再 走 一 遍 , 十 天 後 結束 。 如此 反覆 發作 整整 兩 年 , 期間 曾 遇到 一 個 有 耐心 的 西醫 , 在 聽完 我 的 敘述 後 說 : 「 這 是 一 種 情緒 過敏 , 症狀 和 一 夜 白頭 類似 , 人 難免 有 心理 壓力 , 但 身體 會 找 機會 慢慢 釋放 , 你 應該 是 積壓 太多 太 久 了 , 才 會 有 這麼 強烈 的 反應 。 」 是 啊 , 不 曾 停歇 的 操勞 , 無 人 訴說 的 感受 , 讓 我 隨時 都 想要 逃離 , 但 一 想到 兔兔 就 抬 不 起 腳 , 那 混亂 糾結 像 一 團 找 不 到 線頭 的 毛線球 , 難以 收拾 。 醫生 給 了 抗 過敏 的 藥 , 說 必須 隨身 攜帶 : 「 當 你 預期 會 有 壓力 或 不 愉快 的 情況 出現 時 , 趕快 吃 藥 , 它 能 阻斷 組織胺 的 釋放 , 讓 皮膚 不 過敏 。 」 我 笑 請 醫生 必須 先 在 我 的 腦袋 裡 , 安裝 一 個 偵測 未來 的 雷達 , 藥 才 派 得 上 用場 。 醫生 笑笑 用 閩南話 說 : 「 盡量 兜 好 啦 ! 人生 甘 毋 系 攏 按 捏 ? 」 二○一八年 秋天 , 我 暫 拋 家人 , 帶 著 小 火圈 , 赴 泰北 參與 一 項 希望 工程 的 教學 活動 , 為期 兩 週 。 泰北 比 台灣 熱 , 唇 邊 的 白屑 已 起 , 沁 汗 時 刺痛感 又 來 , 所以 只要 手 一 空閒 , 就 不停 地 撕剝 它 。 一 個 隊友 的 大陸 女友 看 不 下去 , 說 : 「 別 剝 了 , 看 得 難受 。 找 個 地方 , 我 幫 你 解解 。 」 下午 四點 , 簡陋 的 廚房 無 人 , 我們 在 飯桌 邊 對坐 。 她 要 我 一心 虔誠 , 莫 有 雜念 , 在 紙 上 寫下 姓名 與 出生 年 月 日 。 接著 拿出 一 條 繫 著 墜子 的 絲繩 , 閉上 眼睛 在 我 面前 旋繞 , 墜子 靜止 , 她 睜眼 看 著 我 說 : 「 你 很 辛苦 , 嘴唇 邊 的 紅腫 是 身體 在 告訴 你 , 你 的 負荷 已經 超過 身體 的 能耐 … … 」 話 未 說完 , 我 像是 淚腺 被 剪 了 一 道 破口 般 如 雨 傾下 。 待 我 哭完 , 她 問 了 一些 問題 後 說 : 「 衝突 來 時 別 去 吵 , 安靜 地 離開 , 再 把 你 想 說 的 話 寫下 傳給 先生 , 文字 有 沉澱 的 作用 , 溝通 的 力道 勝過 吼叫 。 」 無關 迷信 與否 , 一 個 只 認識 幾 天 的 通靈 女子 , 所 說 的 竟 與 醫生 完全 相同 。 我 信 了 小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