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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去 。 我 好像 是 從 那陣子 開始 經常 做 一樣 的 夢 。 夢 裡 的 媽媽 總是 在 追逐 我 。 那 個 媽媽 的 脖子 以下 是 媽媽 的 身體 , 臉部 卻 是 一 片 漆黑 。 無論 我 逃到 哪裡 , 她 總是 不斷 追來 。 就算 我 拚命 逃走 , 最後 仍舊 會 落入 對方 手 中 , 身體 遭到 壓制 。 「 對不起 ! 原諒 我 ! 我 會 乖乖 聽話 ! 」 我 因為 自己 的 哭叫聲 而 驚醒 , 醒來 時 滿 身 大汗 , 連 枕頭 都 濕漉漉 的 。 「 媽媽 。 」 我 想 忘卻 剛剛 的 夢境 , 也 討厭 自己 竟然 會 做 這 種 夢 。 這 個 夢 老是 害 我 更 想 媽媽 。 此時 心頭 頓時 浮現 一 個 疑問 : 難道 媽媽 忘記 我 了 嗎 ? 怎麼 可能 ! 然而 假設 有 人 突然 從 媽媽 的 人生 抹去 我 的 存在 , 導致 媽媽 真的 忘 了 我 , 她 自然 不會 回到 這 個 家 。 每當 我 氣餒 灰心 時 , 我 總會 放 起 回憶 的 唱片 。 這 張 唱片 記錄 的 都 是 媽媽 與 我 共同 度過 的 美好 時光 。 我 穿上 媽媽 特別 為 我 縫製 的 禮服 , 和 她 一起 跳 華爾滋 ; 我 挨 著 媽媽 , 聽 她 說 故事 給 我 聽 ; 星期天 早晨 , 媽媽 煎 鬆餅 給 我 吃 ; 我 和 媽媽 一起 洗澡 , 她 把 我 全 身 上下 都 洗 得 乾乾淨淨 ; 媽媽 在 我 十 歲 生日 那 天 送 我 洋裝 , 還 烤 巧克力 蛋糕 給 我 吃 。 儘管 見 不 到 媽媽 , 四 季 依舊 持續 遞嬗 。 院子 裡 的 樹木 到 了 冬天 便 三緘其口 , 不再 散發 香氣 。 冬天 是 寂靜 的 季節 , 連 烏鶇 合唱團 都 停止 歌唱 , 持續 靜默 的 日子 。 但是 院子 不會 沉默 太 久 。 我 學習 記憶 香氣 的 強弱 , 藉 此 判斷 季節 。 夏天 在 香氣 程度 過 了 頂峰 後 來臨 , 院子 傳來 的 不再 是 香氣 , 而是 蟬鳴 。 我 也 發現 天氣 過於 炎熱 時 連 昆蟲 都 受不了 , 院子 會 暫時 沉靜 一會兒 。 等到 溽暑 告一段落 , 香氣 再度 復甦 , 一路 持續 到 冬天 。 等到 最後 一 棵 樹 散發完 香氣 , 便 正式 進入 冬季 了 。 我 的 心靈 因為 四 季 嬗遞 而 平靜 穩定 。 我 經常 在 下雨天 幫 蘿絲瑪莉 梳頭 , 分成 左右 兩 股 , 編成 辮子 。 過去 媽媽 也 對 我 做 過 一樣 的 事 。 我 總是 一邊 回想 這 件 事 , 一邊 對 蘿絲瑪莉 做出 同樣 的 行為 。 綁 了 又 解開 , 解開 了 又 綁 , 撫摸 蘿絲瑪莉 的 頭髮 到 自己 都 厭煩 的 地步 , 可是 我 的 頭髮 卻 沒 人 幫 我 綁 。 自從 媽媽 離開 之後 , 我 放任 頭髮 隨意 生長 , 偶爾 坐下 時 還 會 壓到 自己 的 頭髮 , 疼痛 不已 ; 有時 甚至 會 整 把 掉落 。 有心 尋找 的話 , 應該 找 得 到 剪刀 。 可是 我 還 在 期待 媽媽 有 一 天 會 回來 幫 我 剪 頭髮 。 我 對 媽媽 的 思念 並 未 隨著 時間 流逝 而 消散 , 反而 更加 強烈 。 最 糟糕 的 是 下 過 好幾 天 雨 之後 放晴 的 日子 , 屋子 裡 四處 傳出 刺鼻 的 臭味 。 有 一陣子 甚至 連 我 身 上 都 散發出 相同 的 氣味 , 自己 聞 了 都 噁心 。 身 上 的 異味 沒 多久 便 消失 , 取而代之 的 是 房子 越來越 臭 。 身體 有 一陣子 異常 發癢 、 疼痛 和 腫脹 , 最後 是 時間 解決 了 這些 不適 。 大部分 的 問題 只要 忍耐 一陣子 就 會 習慣 成 自然 。 比起 這些 煩惱 , 當前 最 嚴重 的 問題 是 無邊無際 的 飢餓 。 星期三 的 歐德 先生 是 我 唯一 的 救命 稻草 。 日子 久 了 , 他 送來 的 食物 也 越來越 少 。 有 一 次 我 挑 持續 晴朗 的 時期 計算 烏鶇 合唱團 歌唱 的 次數 , 這 才 發現 距離 上 次 造訪 已經 超過 一 星期 了 。 他 明明 是 「 星期三 的 歐德 先生 」 , 卻 不 知 從 何時 開始 不再 是 星期三 來訪 。 現在 他 偶爾 才 會 送來 足夠 的 尿布 , 我 往往 得 好幾 天 都 穿 著 同 一 條 尿布 。 然而 這 點 事情 只要 我 忍得住 就 行 , 食物 不 夠 才 是 真正 攸關 生死 的 大 問題 。 每當 他 送來 食物 時 , 我 總是 因為 餓 過頭 而 三兩下 就 全部 吞下 肚 , 又 因為 吃 得 太 猛烈 而 全部 吐出來 。 我 會 從 嘔吐物 中 挑出 還 能 食用 的 固體 , 塞回 嘴巴 裡 。 總之 我 滿 腦子 想 的 都 是 如何 填飽 肚子 。 等到 麵包 、 飯糰 、 水果 和 糖果 餅乾 都 吃完 , 我 開始 打開 袋裝 的 即食 食品 。 味道 什麼 的 都 已經 與 我 無關 , 我 只 在乎 能 吃 與否 。 我 全心全意 專注 在 手 邊 的 食物 , 狼吞虎嚥 地 用 食物 填滿 嘴巴 。 然而 最後 連 星期三 的 歐德 先生 都 不再 送 生活 用品 來 了 。 繼 媽媽 之後 , 又 有 一 個 人 從 我 的 世界 消失 。 我 其實 是 很 久 以後 才 發現 這 件 事 , 當時 我 已經 因為 過度 飢餓 , 在 家 中 四處 搜尋 是否 有 食物 掉落 在 地 。 這 棟 房子 是 垃圾屋 。 忘記 是 從 什麼 時候 開始 , 我 聽到 旁人 這樣 稱呼 我 與 媽媽 居住 的 這 棟 房子 。 剛 開始 我 沒 意識到 對方 說 的 是 自己 家 , 日子 久 了 才 慢慢 領悟 過來 。 每 天 早晨 , 小學生 上學 的 路隊 經過 我 家門 前 時 , 總會 有 一 個 孩子 跑來 門口 大喊 : 「 垃圾屋 ! 」 也 一定 會 出現 一 個 女孩 的 聲音 催促 對方 : 「 這裡 臭死 了 , 趕快 走 啦 ! 」 我 以前 聽 不 到 路人 的 聲音 , 最近 不 知道 是 不 是 聽力 增強 了 , 許多 聲音 紛紛 傳入 耳 中 。 那些 聲音 多半 是 在 批評 這 棟 房子 , 聲音 清楚 到 我 彷彿 可以 看到 他們 。 聽 久 了 , 我 甚至 覺得 自己 看 得 見 對方 的 容貌 。 有 些 人 則 是 半夜 躡手躡腳 前來 , 把 垃圾 悄悄 丟 在 這裡 。 雖然 我 看 不 見 , 不過 我 推測 應該 是 堆積 在 門口 。 這 件 事情 讓 我 很 安心 。 對 , 不 是 不安 , 而是 安心 。 我 覺得 垃圾 形成 了 保護 我 的 城牆 , 卻 曾 沒 想 過 垃圾 堆積如山 不僅 阻止 外人 入侵 , 卻 也 阻擋 了 媽媽 和 星期三 的 歐德 先生 進入 家 中 。 有 一 天 , 垃圾堆 裡 出現 一 隻 活生生 的 小 貓 。 那 天 晚上 我 躺 在 沙發 上 準備 入睡 , 卻 聽到 院子 裡 傳來 細微 的 叫聲 。 那 隻 生物 發出 顫抖 的 聲音 喵喵 叫 — — 應該 是 隻 小 貓 吧 ? 位置 大概 是 在 百葉窗 正 下方 。 我 不 知道 該 怎麼 救 牠 , 只好 用 毛毯 蓋住 頭 , 躺 在 蘿絲瑪莉 身邊 。 那陣子 連 寢室 都 充滿 垃圾 , 我 開始 把 閣樓 的 沙發 當作 主要 的 床 。 此時 蘿絲瑪莉 突然 開口 : 「 你 不 救 牠 嗎 ? 」 蘿絲瑪莉 居然 說話 了 ! 一直 沉默 不 語 的 朋友 居然 向 我 開口 了 — — 這 是 我 第一 次 聽到 他 的 聲音 , 大吃一驚 。 「 你 剛剛 是 在 跟 我 說話 嗎 ? 」 我 戰戰兢兢 地 回問 。 蘿絲瑪莉 又 滔滔不絕 地 說 了 起來 , 彷彿 從 過去 開始 便是 如此 舌粲蓮花 。 「 對 啊 ! 牠 知道 你 在 這裡 , 才 會 向 你 求助 。 明明 只有 你 能 救 牠 , 卻 無視 牠 的 呼喚 。 你 自己 也 知道 飢餓 是 件 多麼 痛苦 的 事 。 」 蘿絲瑪莉 的 聲音 像是 有點 高傲 的 大人 , 說起 話 來 口若懸河 。 我 從未 期待 他 會 對 我 開口 , 所以 實際 遇上 時 與其 說 是 驚喜 , 更多 的 是 驚訝 。 「 你 說 得 對 。 」 現在 能 拯救 小 貓 的 人 的確 只 有 我 了 。 「 好 , 我 現在 就 去 把 牠 帶上來 , 你 在 這裡 等 我 。 」 我 留下 這 句 話 , 便 走下 閣樓 的 樓梯 , 繞過 大量 障礙物 , 走到 一樓 後門 — — 小 貓 的 叫聲 是 從 這 附近 發出來 的 。 我 拿下 門鍊 , 緩緩 朝 左 轉動 門把 。 以前 這 附近 只 有 紙箱 與 塞滿 尿布 的 塑膠袋 , 現在 卻 躲 了 一 隻 生物 。 我 小心翼翼 地 擴大 掌心 搜尋 的 範圍 , 剛剛 傳進 耳 裡 的 叫聲 卻 消失 了 。 可能 是 被 我 嚇到 才 突然 安靜下來 吧 ! 我 在 心 裡 對 小 貓 喊話 : 「 我 不會 害 你 , 過來 我 這裡 吧 ! 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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