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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 : 「 昨日 落雨 , 我 就 趕緊 望 向 對面 那 座 山 。 你 住 在 那邊 , 我 就 自己 在 這兒 細細 唸 『 嗯 , 阿徽 的 厝 那邊 山 有 烏雲 , 那邊 也 要 落雨 了 』 。 」 阿徽 覺得 好 心酸 , 她 讀出 了 阿嬤 的 寂寞 。 有 一 回 , 阿嬤 還 不經意 提及 : 「 你 除了 服務 我 的 時間 , 假使 經過 這兒 或是 星期天 沒 事 , 也 可以 過來 我 這裡 。 你 不必 幫 我 做 什麼 , 陪 我 坐坐 , 就 好 。 」 可以 互相 取暖 慰藉 的 陪伴 阿徽 陪伴 長者 , 學到 了 「 話 不用 多 」 。 她 會 偶爾 拍拍 阿嬤 肩膀 , 拉近 她 的 手 , 詳讀 她 手紋 生命線 , 或者 摸摸 她 滿 是 皺紋 臉頰 , 稱讚 一 聲 , 「 嗯 , 你 很 可愛 。 」 阿徽 知曉 , 老人家 需要 這 種 被 疼惜 的 感覺 。 阿徽 在 地 服務 的 對象 多半 是 七十 歲 以上 長者 。 「 他們 很 眷戀 這 塊 土地 的 味道 , 這裡 才 是 金窩 、 銀窩 , 有 一 輩子 辛勞 付出 的 情感 。 為何 要 他們 在 垂老 之 年 到 陌生 地方 ? 老人家 的 記憶 像是 抽出來 的 一 長條 底片 , 突然之間 都 曝光掉 了 , 連 半 張 影像 都 洗 不 出來 ! 」 阿徽 無法 想像 , 一旦 長者 們 精神 、 體力 都 漸漸 弱 了 , 卻 沒有 機會 在 地 安老 , 處於 完全 陌生 的 環境 中 , 將 會 陷入 多 大 恐懼 呀 ! 這 也 正 是 她 堅守 居家 服務 崗位 的 價值 所在 。 另 一 名 九十多 歲 的 阿嬤 , 家園 在 九二一 地震 的 時候 被 夷為平地 。 災 後 十餘 年 了 , 她 還 居住 在 緊鄰 原來 家屋 的 空地 上 、 面積 不及 三 坪 的 鐵皮屋 內 , 不肯 跟 著 兒子 住進 埔里 市街 鳥籠 似的 集合 大樓 。 她 幸運 地 擁有 阿徽 的 長期 照服 。 庄頭 柑仔店 什麼 時段 會 有 什麼 人 走過 , 她 全部 摸 得 一清二楚 。 他們 都 是 她 四 、 五十 年 來 千 看 萬 看 也 不會 膩 的 熟識 老友 。 老人家 很 豁達 : 「 他們 老 , 我 也 老 , 至少 大家 還可以 講上 一 、 兩 句 話 。 不然 , 咱 要 跟 誰 講 啊 ! 」 於是 她 康健 地 活下來 了 。 阿徽 分析 : 即便 有 阿徽 經年 不 中斷 的 陪伴 , 鼓舞 了 阿嬤 活下去 的 勇氣 , 最 勇敢 的 還 是 阿嬤 自己 。 阿嬤 的 堅守 家園 , 更 讓 阿徽 親證 了 這 是 一 個 相互 依偎 的 溫暖 社會 。 「 幾 年 前 , 我 面臨 工作 倦怠期 , 非常 疲勞 , 累 到 想 放棄 這 份 工作 。 每當 我 到 阿嬤 那邊 , 我 就 像 個 孩子 , 傻傻 跟 她 對望 。 我 本來 是 個 照顧 人 的 人 , 哪 會 一 臉 茫然 ? 想不到 她 也 看出來 我 累 了 。 」 阿嬤 用 淺顯 易懂 的 兩 、 三 句 話 , 適時 安慰 , 使 阿徽 的 頹喪 心志 開懷 了 一 大 截 。 阿嬤 睿智 開示 : 「 阿徽 , 你 是 在 煩 什麼 ? 哪 有 什麼 好 煩 的 。 飯 吃 得 飽 , 身軀 洗洗 耶 , 睡 一 大 覺 醒來 , 就 好 了 呀 。 」 投入 居服 , 提升 生命 視野 阿徽 體認 , 自己 從事 居服 工作 最 大 收穫 , 是 學會 了 以 柔軟 姿態 重新 和 自家 的 婆婆 、 媽媽 應對 相處 。 「 你 想 , 我 一 個 台北人 嫁來 埔里 , 撞擊 有 多 大 ? 我 跟 我 婆婆 , 是 從 敲 桌子 , 質問 說 : 你 就是 不 疼 我 , 你 怎樣 怎樣 … … 到 最後 , 我 婆婆 過世 的 時候 , 把 所有 可以 交代 的 , 包括 金錢 , 統統 交給 我 保管 。 在 我 做 居家 服務 滿 五 年 了 以後 , 我 跟 婆婆 之間 關係 才 逐漸 改善 。 以前 , 我 不會 主動 去 牽 婆婆 的 手 , 也 不會 跟 媽媽 抱抱 。 我 是 不 來 這 一 套 的 。 現在 我 會 了 。 我 還 會 做 一些 很 小孩子 的 動作 : 手 這樣 按 著 媽媽 兩 邊 的 太陽穴 , 說 , 來 , 我 給 你 電力 , 我 幫 你 充電 。 七 、 八十 歲 的 老人家 心 裡 就 是 舒服 , 就 是 高興 。 居服員 做 了 十多 年 , 我 才 學到 這些 。 」 阿徽 以 武俠 術語 「 天蠶變 」 來 形容 居家 服務 的 專業 投入 , 讓 她 整 個 生命 視野 得以 提升 。 過去 她 是 個 依賴心 很 重 的 傳統 女性 , 認定 嫁 了 老公 , 就是 取得 長期 飯票 。 作為 本土 第一 代 居家 照服員 的 先驅 歷程 , 不僅 讓 地震 災 後 重建 的 家屋 貸款 得以 順利 清償 , 兩 個 女兒 也 都 平安 長大 , 完成 了 學業 。 更 重要 的 是 , 阿徽 領悟到 : 「 女人 一定 要 有 自己 想法 , 一定 要 有 一 份 工作 來 肯定 自己 , 有 一 份 收入 來 支出 自已 所 要 的 部分 , 你 的 人格 才 會 完全 獨立 。 」 喘息 的 必要 — — 淑惠 淑惠 督導 正 陪 著 阿公 , 在 正中央 鋪設 了 臥床 的 大廳 裡 閒聊 。 隔 著 一 扇 牆 的 浴室 內 , 有 著 阿嬤 熱絡 交談 , 穿插 她 明快 的 嘻笑 , 伴隨 那 淅瀝瀝 的 蓮蓬頭 沖水聲 , 愉悅 傳送 了 出來 。 「 她 很 喜歡 洗澡 。 」 這 是 「 愚人 之 友 」 居服員 四 、 五 個 月 相處 下來 , 對 阿嬤 生活 習性 的 發現 。 閱歷 豐富 居服員 於是 順水推舟 , 引導 阿嬤 在 身軀 沐浴 過程 暢快 說話 , 同時 洗滌 病痛 纏身 以來 淤積 的 失意 。 「 你們 這 個 阿淑 真 好 , 真 撒嬌 。 她 講 我 撒嬌 , 我 講 她 撒嬌 。 」 阿嬤 緩緩 走出 浴室 。 她 頭髮 擦拭 過後 , 尚未 全 乾 , 但 還是 有 問 必 答 , 嘰嘰喳喳 個 不停 。 旁人 不易 察覺 , 她 僅 剩下 單眼 模糊 的 視力 。 「 她 本來 沒辦法 走路 了 , 現在 才 會 。 」 阿公 眼見 阿嬤 越發 穩健 步伐 , 即 以 平和 語調 , 含蓄 透露出 欣慰 之 情 。 「 那陣子 , 我 整整 十 天 沒 洗澡 。 全 身 尿酸味 , 臭死 了 。 我 包 那 尿布 , 多 艱苦 呀 。 當時 我們 家 這 個 老 的 剛 動完 手術 , 出院 回來 , 你們 阿淑 還 沒 來 , 多 煩惱 咧 。 我 自己 在 這兒 睡 , 爬 不 起來 , 什麼 都 不能 做 。 」 阿嬤 話鋒 一 轉 , 記憶 場景 迅即 從 今年 四月份 , 老伴 腰椎骨 開刀 的 生活 低潮期 , 進展 到 五月份 、 有 居服員 前來 協助 的 時刻 。 「 她 來 喔 , 幫 我 洗澡 , 幫 我 剪 指甲 、 剪 頭髮 。 這 是 她 剪 的 , 快活 多 了 。 我 先前 是 連 洗 都 沒辦法 喔 。 」 阿嬤 在 眾人 面前 獻 寶 , 她 真的 很 得意 這 個 清爽 、 俐落 的 新 髮型 。 那 一陣子 , 阿公 何嘗 不 是 飽受 心理 壓力 呢 ? 「 當時 我 去 手術 , 她 就 煩惱 , 不 知道 會 怎麼樣 ? 如果 我 沒有 了 , 剩 她 自己 一 個 , 可就 糟糕 了 。 她 會 更加 吃力 。 她 正在 煩惱 我 的 事 , 幸好 有 你們 來 。 麻煩 阿淑 來 做 , 幫 她 洗澡 , 最 合適 了 。 假如 她 沒 來 , 讓 我 幫 她 洗 喔 , 要 我 彎來彎去 , 縮來縮去 , 可 真 痠 。 要不 我 剛 開始 的 時候 , 也 想到 快要 趴下去 了 。 安康村 照顧 的 十五 名 長者 , 大都 屬 輕 、 中度 失智 的 社區 老人家 , 但 仍 有 兩 、 三 位 重度 失智 長輩 。 可以 想見 , 旨在 促進 長者 社會 參與 的 任何 集體 外出 活動 , 會 產生 一定 執行 難度 。 阿生 阿嬤 興奮 著 「 同學們 」 要 來到 她 家鄉 魚池 作客 的 那 一 日 。 為 此 , 寶秀 確實 面臨 了 不 小 考驗 。 當 照服員 將 安康村 長輩 們 一個個 帶出來 , 親臨 魚池鄉 做醮 的 熱鬧 民俗 現場 , 一 路 上 的 突發 狀況 確實 不少 。 比如 重度 失智 的 阿嬤 , 前 一 晚 服用 了 過 高 劑量 的 情緒 穩定 劑 , 當天 整 個 人 昏沉 , 參觀 中途 會 出現 身子 乏力 、 瀕 於 跌落 的 各 種 險境 … … 所幸 都 被 照服員 們 化險為夷 。 台灣 老一輩 農村 婦女 非常 重視 這些 例行性 的 民俗 祭祀 活動 。 社工員 寶秀 就 曾經 為了 安康 村民 在 農曆 七月 期間 個別 頻仍 的 請假 , 而 和 失智 阿嬤 們 玩起 了 「 諜 對 諜 」 的 集體 鬥智 遊戲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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