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期 的 作品 ， 是 妻子 贈給 夫婿 的 詞 ， 表達 別後 相思 之 苦 。 「 紅 藕 香 殘 玉 簟 秋 」 ， 一 開篇 就 點染出 秋日 淒清 的 氣氛 。 紅荷 的 香氣 消散 了 ， 如 碧玉 般 有 光澤 的 竹蓆 也 給 人 涼涼 的 感覺 ， 已 是 秋天 的 時節 。 在 這 一 句 中 ， 詞人 分別 寫出 室 外 的 荷花 和 室 內 的 竹蓆 ， 同時 並置 ， 帶出 景 與 人 的 關係 ， 透露出 女 主人翁 的 感受 與 心情 。 情節 應該 是 這樣 的 ， 詞人 躺 在 竹蓆 上 ， 突然 感到 有點 涼意 ， 立即 意會到 夏天 就 要 結束 ， 秋天 已經 到來 ， 因而 推測 池塘 裡 的 荷花 應 已 凋殘 ， 香氣 也 聞 不 到 了 。 李清照 善於 利用 女性 靈敏 的 嗅覺 感官 來 傳情 。 「 紅藕 」 ， 那麼 美麗 芬芳 的 花朵 ， 象徵 夫妻 生活 的 甜蜜 溫馨 。 她 故意 用 「 藕 」 這 個 字 來 代替 「 荷 」 ， 因為 「 藕 」 是 成雙 成對 「 佳偶 」 的 「 偶 」 字 諧音 ， 引申 有 「 佳偶天成 」 的 意思 ， 而 「 藕 」 本身 亦 有 「 藕斷絲連 」 的 寓意 。 「 香 」 之為 物 ， 在 詩詞 中 出現 ， 往往 與 男女 豔情 有 關聯 ， 象徵 男女 遇合 過程 中 一 種 溫馨 旖旎 的 氣氛 。 所謂 「 香殘 」 ， 就是 表示 愛人 離去 後 ， 如 煙 散滅 ， 生活 中 冷冷清清 的 ， 不再 有 溫情 了 。 「 輕 解 羅裳 ， 獨 上 蘭舟 」 ， 第一 句 是 猜想 荷花 的 狀態 ， 這裡 則 是 寫 自己 脫下 夏日 的 羅衣 ， 換上 禦寒 衣服 ， 一 個 人 登上 木蘭舟 ， 划到 湖 中 看 個 究竟 。 可以 看出 詞人 想 挽留 時光 、 留住 美好 的 一 番 用心 。 可是 ， 荷花 畢竟 已 凋殘 ， 終究 是 留 不 住 的 。 失望 之餘 ， 她 抬頭 看見 往 南 飛去 的 鴻雁 ， 不覺 閃 起 了 一 線 希望 ， 期盼 能夠 與 對方 互訴 衷情 ， 以 慰 相思 之 苦 。 她 說 「 雲 中 誰 寄 錦書 來 ， 雁字 回 時 ， 月 滿 西樓 」 ， 寫 她 盼望 丈夫 來信 的 心情 。 她 翹首 望 天 ， 誰 會 為 我 帶來 你 的 信息 ？ 以前 有 雁足 傳書 的 傳說 ， 可是 要 等到 排成 「 人 」 字 的 雁群 飛回 我 這邊 ， 那 會 是 明年 春天 的 事 了 。 在 這 等待 的 時日 裡 ， 我 每 個 夜晚 站 在 樓臺 上 ， 不 知 看 過 多少 次 圓圓 的 滿月 ， 生出 多少 的 愁怨 啊 ！ 這裡 從 白天 聯想到 滿月 的 夜晚 ， 從 秋天 想到 春天 ， 表達 了 期盼 對方 來信 的 熱切 心情 ， 同時 也 透露 了 別離 中長期 等待 的 悲苦 。 下 片 承接 上 片 無限 相思 之 情 ， 回到 眼前 ， 更 進一步 寫出 離別 憂傷 的 真正 狀況 。 「 花 自 飄零 水 自流 」 ， 荷花 果然 凋殘 了 。 這裡 的 「 自 」 字 ， 是 指 花 和 水 兀自 地 、 自個兒 地 飄零 與 流逝 ， 我們 只 能 看 著 它們 就 這樣 消失 不見 ， 卻 無能為力 。 花 象徵 人間 的 美好 ， 包括 理想 、 青春 和 愛情 。 水 ， 則 是 時間 的 象徵 。 歲月 無情 ， 帶走 世間 最 美好 的 一切 。 然而 在 這 好景不常 、 人生 易 逝 的 意識 中 ， 詞人 心有不甘 ， 還是 想 證明 自己 生命 的 價值 ， 遂 喚起 了 此 情 不渝 的 精神 加以 對抗 ， 所以 她 說 ： 「 一 種 相思 ， 兩 處 閒愁 。 」 她 深信 彼此 同心 ， 自己 在 這裡 深受 離別 之 苦 ， 而 丈夫 在 另 一 邊 同樣 會 為了 思念 她 而 苦惱 。 如果 能 將 心 比 心 ， 用 同情 理解 的 方式 看待 這 份 感情 ， 雖然 因 離別 而 難過 ， 但 也 應該 感到 安慰 。 因為 不 是 只有 自己 在 受苦 ， 對方 也 為了 愛 而 不 離棄 。 正 因為 彼此 仍 相信 愛情 ， 就 能 找到 支撐 的 力量 ， 讓 自己 有 勇氣 活下去 、 等待 下去 ， 直到 對方 歸來 。 不過 要 做好 心理 準備 ， 如果 丈夫 一直 不能 回來 相聚 ， 這 份 閒愁 怎麼樣 都 是 緊緊 相隨 的 。 李清照 深切 地 體會到 這 糾纏 人心 的 痛 。 她 最後 說 ： 「 此 情 無 計 可 消除 ， 才 下 眉頭 ， 卻 上 心頭 。 」 她 很 想 排遣 這 份 因 離別 而 產生 的 閒愁 ， 努力 舒展 緊皺 的 眉頭 ； 方才 眉頭 不 皺 了 ， 表面 似乎 若無其事 ， 可是 心 裡 隨即 又 想 起來 ； 一 想 起來 ， 眉頭 就 又 再 皺 起來 。 如此 反反覆覆 ， 總是 無法 消除 這 離恨 啊 ！ 這 三 句 詞 ， 似 由 范仲淹 〈 御街行 〉 「 都 來 此 事 ， 眉 間 心 上 ， 無 計 相 迴避 」 等 句 脫胎 而 來 。 不過 ， 看 李清照 如此 形容 愁緒 輾轉 ， 不必 用 范仲淹 那 種 說明性 、 解釋性 的 字眼 ， 而是 用 更 具體 的 動作 表現出 憂愁 難解 的 實情 ， 相對 比較 出色 。 李清照 詮釋 自家 「 同心 而 離居 」 的 憂傷 心緒 ， 生動 而 深刻 ， 跌宕 有致 ， 相當 精彩 。 王灼 《 碧雞漫志 》 評 李清照 詞 ， 說 她 ： 「 能 曲折 盡 人意 ， 輕巧 尖新 ， 姿態 百出 。 」 這 評語 確實 可 用來 表揚 〈 一剪梅 〉 的 特色 。 y __UNDEF__ 關於 男女 雙方 的 生離 之 嘆 ， 透過 范仲淹 和 李清照 詞 的 閱讀 ， 應 可 舉 一 反 三 ， 了解 宋詞 這 類 題材 的 基本 面貌 及 其 抒情 特性 。 當時 明月 在 晏幾 道 〈 臨江仙 〉 、 史達祖 〈 夜行船 〉 __UNDEF__ 從 「 同心 而 離居 」 的 狀況 ， 我們 了解到 不管 是 守候 家 中 的 女子 ， 還是 出外 遠行 的 遊人 ， 都 會 因 離別 而 有 著 無窮 的 哀痛 。 這 番 離愁 之所以 終日 糾纏 人心 ， 主要 是 眼前 的 境況 大不如前 ， 不得不 使 人 更加 懷想 舊日 的 美好 。 這 種 情緒 的 產生 ， 往往 是 因為 看見 相同 的 景色 、 相似 的 事物 而 感發 。 景物 雖 依舊 ， 但 時 移 勢 轉 ， 人間 情事 早已 變化 ， 心境 也 有所 不同 ， 實在 不堪回首 。 顯見 許多 離愁 別緒 都 是 觸景傷情 的 結果 ， 讓 人 難以 逃避 ， 因為 此 景 此 情 年年 都 差不多 ， 周而復始 ， 此 恨 便 綿綿 無 絕期 了 。 這 一 節 的 主題 「 當時 明月 在 」 ， 就是 要 介紹 這 種 「 對 景懷 人 」 的 愁思 。 這 類 寫 別後 相思 之 情 的 詞 ， 有 兩 點 要 注意 。 第一 ， 這 類 詞 有 一 相對性 的 結構 ， 包括 它 的 內容 和 形式 。 詞 以 上下片 今昔 對照 來 構 篇 ， 本來 就 是 普遍 的 現象 ， 不過 這 類 詞 卻 特別 明顯 。 因為 它 有 一 個 回憶 的 主題 ， 促使 人 由 現在 去 追憶 往事 ， 產生 今 不如昔 之 感 ， 往往 是 藉 眼前 如 日月 、 山水 、 花草 等 不變 的 自然 景物 來 對照 或 做 聯想 ， 引發出 對 離別 後 人事 、 心境 變化 的 感傷 。 02 __UNDEF__ 譬如說 「 當時 明月 在 」 （ 晏幾道 〈 臨江仙 〉 ） ， 當年 在 月光 下 與 人 同 樂 ， 自是 一 番 美景 ， 而 明月 依舊 在 ， 人 卻 各 散 西東 ， 遊子 思念 及 此 ， 能 不 感到 寂寞 孤單 ？ 這 「 明月 」 就 是 貫串 過去 與 現在 、 未來 的 意象 。 正 因為 物 是 而 人 非 ， 兩相 映照 ， 就 產生 了 各 種 悲歡離合 的 相對 情緒 。 第二 ， 這 類 詞 敘寫 男女 情愛 的 追憶 ， 喚起 美人 清晰 的 形貌 ， 其實 還 包含 著 當時 擁有 的 青春 歲月 、 憧憬 的 理想 生活 等等 許多 美麗 溫馨 的 成分 在 內 。 換言之 ， 所謂 往日 情 壞 ， 就 是 流金 歲月 的 象徵 。 詞人 藉由 這樣 的 書寫 ， 企圖 留住 一 份 記憶 ， 顯現 自己 的 癡情 ， 得到 一 種 肯定 ， 以 對抗 時空 變換 帶來 的 感傷 。 然而 在 這 回憶 當中 ， 已 黯然 流露出 一 份 對 自己 青春 歲月 的 消逝 、 理想 生活 的 落空 的 感嘆 。 這 是 遊子 流落 江湖 、 年華 衰老 時 尤其 容易 觸動 的 情緒 。 y __UNDEF__ 首先 介紹 晏幾道 的 〈 臨江仙 〉 ， 看 這 位 落魄 江湖 的 貴家 公子 ， 如何 表現 觸景 感物 、 念 遠 懷 人 的 哀傷 心情 ： __UNDEF__ 夢 後 樓臺 高 鎖 ， 酒 醒 簾幕 低垂 。 去年 春 恨 卻 來 時 。 落花 人 獨立 ， 微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