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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趟 , 我 是 在 那兒 第一 次 遇見 葉紹德 先生 的 , 他 給 我 的 印象 是 個 很 儒雅 的 文士 。 我 當時 不 知道 他 是 葉紹德 , 他 自我 介紹 後 , 隨即 問 我 : ﹁ 你 就 係 鄭一川 呀 ? ﹂ 我 天生 個子 小 , 又 不 怎樣 注意 外表 , 一 頭 濃 髮 覆 在 額 前 , 再 加 一 副 粗 黑 邊膠 眼鏡 , 似 公司 的 信 差 多 些 。 難怪 他 有 這麼 一 問 。 可能 我 自小 喜歡 粵曲 的 緣故 , 他 和 我 談 得 很 投契 , 教 我 知道 甚麼 叫 一見如故 。 之後 , 我們 很多 時 相約 吃 早餐 。 他 那時 住 在 又 一 村 , 我 住 勝利道 。 奇怪 的 是 , 他 很 喜歡 到 我 家 附近 的 一 間 美國 餐廳 吃 早餐 , 漸漸 地 我 對 他 的 認識 多 了 。 他 是 個 過分 注重 儀容 的 人 , 舉例 說 , 我們 穿 衣服 , 最多 配 襯衫褲 鞋 襪 的 顏色 。 講究 些 , 連 手帕 的 顏色 也 要 相襯 粵劇界 的 藩王 ─ 葉紹德 吧 ! 此 君 , 連 紙巾 都 要 襯 色 , 他 家 裏 買 備 各 種 顏色 的 紙巾 , 以 備 襯恤衫 用 。 要求 之 高 , 於此 可見一斑 。 對 食物 的 要求 更 不得了 。 食 必 貴 精 , 對 補品 尤甚 。 所以 , 他 的 皮膚 、 容貌 、 頭髮 都 保養 得 非常 好 。 無論 甚麼 時候 , 都 容光煥發 。 跟 他 飲茶 也好 , 用膳 也好 , 我 必 選 個 有 鏡 的 位 。 讓 他 坐 在 對 鏡 的 位置 。 他 跟 我 是 兩 個 極端 相反 的 人 , 我 天生 無 記性 , 他 卻 是 個 記性 奇 佳 的 人 , 時間 、 地點 、 人名 、 事件 , 任何 細節 , 一 件 不 漏 , 每 日 見面 , 他 可以 滔滔不絕 的 談論 梨園 的 逸事 。 哪 個 伶人 演 哪 套 劇 時 , 好 的 、 壞 的 , 他 都 如數家珍 。 他 很 重視 自己 作品 的 質素 , 有 一 句 話 , 我 永 誌 不忘 。 他 說 , 演員 不論 演 得 多 好 , 都 有 退下 火線 的 一 日 , 但 好 的 作品 , 會 一 代 一 代 的 傳 下去 。 他 毫不 吝嗇 給 我 講解 他 的 寫作 心得 , 不只 一 次 , 說 要 教 我 寫 粵劇 。 難得 的 是 , 他 把 我 介紹給 他 熟悉 的 唱片 公司 , 泉興 、 文志 、 永恒 。 以 一 顆 無私 的 心 去 提攜 一 個 後輩 , 這 是 他 使 人 敬佩 的 地方 。 看到 行內人 有 做 得 不 好 的 , 他 不 介意 直 斥 其 非 。 他 的 口頭禪 是 ﹁ 我 鬧 得 你 , 就 教 得 你 ﹂ 。 他 在 指出 別人 缺點 後 , 不忘 告訴 他 正確 的 方法 , 亦 因此 得來 藩王 ︵煩 王︶ 的 美譽 。 他 說 要 教 我 寫 大 戲 , 不 是 空口 說 的 。 他 每 有 新 戲 上演 , 必 請 我 作 座上客 , 並 指導 我 怎樣 去 欣賞 。 有時 還 附送 晚飯 。 他 喜歡 吃 牛扒 , 記得 有 一 次 他 請 我 到 新舞台 看 他 的 新 戲 , 他 請 我 到 他 喜歡 去 的 嘉頓 餐廳 ﹁ 鋸 牛扒 ﹂ , 那 次 讓 我 見識到 他 的 食量 。 他 竟 可以 叫 侍應 打孖上 。 後來 他 專注 寫 粵劇 , 我 則 忙 我 的 工作 , 尤其 是 在 他 搬離 又一 村 後 , 我們 見面 的 時候 少 了 。 沒想到 的 是 , 我 終於 跟 他 學 寫 粵劇 , 但 那 已 是 很多 年 後 的 故事 了 。 __UNDEF__ 麥嘉 演出 《 梁祝 》 一 劇 , 見出 他 的 演藝 才能 麥嘉 常 說 自己 是 星球人 , 因為 他 的 思想 是 與 人 不同 的 。 他 第一 次 找 我 為 他 的 電影 ︽ 快樂 神仙 窩 ︾ 寫 歌詞 , 給 我 說 故事 。 救 命 , 怎麼 會 拍 一 個 這樣 俗套 的 故事 , 我 不 看好 這 部 電影 , 但 歌 , 我 照 寫 。 沒想到 我 覺得 俗套 的 那 部 電影 竟然 大收 。 他 說 , 因為 很 久 沒有 人 拍 這 類 通俗 的 電影 , 所以 戲迷 餓 這 類 故事 。 之後 , 他 成立 了 新藝城 電影 公司 , 我 亦 為 該 電影 公司 寫 了 很多 主題曲 。 不 知 他 怎麼 有 這 個 想法 , 竟然 游說 我 加入 他 的 ﹁ 奮鬥房 ﹂ 做 編劇 , 這 個 玩笑 開 不得 , 因為 我 自知 不 是 這 方面 的 材料 。 又 過 了 不 知 多少 時候 , ︽ 歡樂 滿 東華 ︾ 的 編導 打電話 給 我 , 說 要 我 為 麥嘉 寫 一 部 粵劇 折子戲 。 他們 多半 是 見 我 為 ︽ 歡樂 今 宵 ︾ 寫 歌劇 寫 得 很多 , 而且 有 不錯 的 表現 , 但 他們 哪裏 知道 粵劇 是 另 一 碼子 的 事 。 不過 , 創作 方面 , 我 是 膽大包天 的 , 我 的 誡條 是 : ﹁ 人家 都 相信 自己 , 為甚麼 自己 不 相信 自己 。 ﹂ 於是 , 膽粗粗 的 把 工作 接下來 , 因為 , 我 實在 很 希望 試試 自己 在 這 方面 的 能力 。 麥嘉 說 和 他 配戲 的 是 徐小鳳 。 麥嘉 這 個 人 ﹁ 徐小鳳 ? ﹂ 我 心 裏 嘀咕 , 她 的 腔調 低沉 , 在 粵劇 這 行當 , 該 是 唱 生角 的 料子 , 於是 想起 一 首 雙生 對唱 的 粵曲 , ︽ 王大儒 ︾ 。 編導 給 我 的 指引 是 , 徐 小姐 要 演 花旦 。 這 回 真的 大出 意料 。 麥 Sir 提議 我 改 馬師曾 和 鳳凰女 的 ︽蝴蝶 夫人 ︾ 中 的 一 段 戲曲 。 時裝 粵劇 , 仿 馬師曾 的 腔口 , 求 的 是 怪 , 能 遮醜 , 唱功 不足 處 亦 容易 蒙混 過去 , 鳳凰女 飾演 的 洋人 官宦 千金 , 腔調 低沉 更 見 特色 。 果然 , 此 劇 一 出 , 大 獲 好評 。 見 好 再 追 , 另 一 年 的 ︽ 歡樂 滿 東華 ︾ , 麥嘉 和 徐小鳳 再 結 台緣 , 這 回 , 編導 的 指引 是 , 徐 小姐 要 靚 , 要 上 花旦 妝 。 ﹁ 上 花旦妝 ? ﹂﹁ 唱 子喉 ? ﹂ 這 一 驚 非同小可 。 算 , 我 只管 做好 我 的 事 。 於是 , 與 麥 Sir 研究 劇目 的 選擇 。 他 依舊 選定 馬師曾 的 戲寶 ︽ 刁蠻 公主 ︾ 。 ﹁ 何 解 ? ﹂ 我 問 , ﹁ 公主裝 最 靚 、 最 華麗 、 最 金光 燦爛 徐小鳳 。 ﹂ 他 答 , 敲定 了 劇目 , 開始 研究 改編 的 細節 。 這 一 局 , 奠定 了 我 和 麥 Sir 以後 的 合作 模式 。 何謂 藝 高 人 膽 大 ? 徐小鳳 是也 。 她 以 自己 的 腔調 去 演繹 紅線女 那 嬌嗲 絕倫 的 角色 。 ︽ 刁蠻 公主 ︾ 令 人 耳目一新 。 播出 後 , 好評如潮 , 我 亦 叨光 不 淺 。 麥 Sir 更 憑 此 劇 行走 江湖 , 是 之 謂 一 曲 走 天涯 。 我 和 麥 Sir 在 ︽ 歡樂 滿 東華 ︾ 繼續 合作 。 繼 有 薰妮 的 ︽ 柴房會 ︾ 。 此 劇 改編 自 潮州 戲曲 , 賣點 除了 由 潮州曲 改 廣東歌 之外 , 就是 麥 __UNDEF__ Sir 在 一 把 竹 梯 上 表演 頗 具 難度 的 功架 。 還 有 薰妮 的 俏麗 扮相 ; 悅耳 的 子喉 , 唱出 粵曲 特有 的 韻味 , 加上 跟 昆曲 名票 馬 老闆 苦練 的 舞台 功架 、 身段 。 是 另 一 套 為 人 樂 道 的 折子戲 。 當 麥 Sir __UNDEF__ 要 和 鄺美雲 合作 演出 時 , 我 建議 他 取材 京劇 的 ︽ 活捉 張三郎 ︾ 。 果然 , 鄺美雲 的 濃艷 、 風情 , 演活 了 閻惜姣 。 而 麥嘉 亦 演活 了 風流 諧謔 的 張三郎 。 和 麥嘉 最後 在 ︽ 歡樂 滿 東華 ︾ 合作 的 折子戲 是 我 那 年 剛 看過 的 湖北 梆子 ︽ 鍾馗 嫁 妹 ︾ 。 因為 那 次 和 他 合演 的 是 陳松齡 , 她 做 麥 Sir 的 妹妹 說服力 較 強 , 且 鍾馗 造型 特別 , 加上 五 鬼 , 演出 時 更 覺 熱鬧 , 出嫁 場面 亦 喜氣洋洋 , 很 適合 ︽ 歡樂 滿 東華 ︾ 的 氣氛 。 要 陳松齡 唱 粵曲 ? 我 想 , 不如 用 汪 阿姐 那 首 很 有 戲曲味 的 ︽ 楊門 女將 ︾ 較為 合適 , 在 鑼鼓 的 烘托 下 , 陳松齡 演 來 亦 有板有眼 。 這 一 年 一 度 的 演出 , 在 麥嘉 心 中 植 了 根 , 培養出 他 對 粵劇 的 興趣 來 , 多 年 後 , 和 他 延續 反斗 粵劇 的 精神 , 創造 了 喜劇 ︽ 梁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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