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命 與 健康 ； 像是 高職 剛 畢業 的 依晴 本來 可以 去 大 城市 找 工作 ， 有 個 長輩 開 了 家 事務所 要 依晴 去 做 文書 工作 ， 但 依晴 只 想 在 家鄉 找 個 好 對象 結婚 ， 這樣 就 可以 陪 著 逐漸 老去 的 雙親 … … 當然 她們 兩 人 都 不會 知道 ， 認識 彼此 ， 是 命運 的 一 環 ， 就 從 這 一 刻 起 ， 倆人 的 命運 已經 緊緊 聯繫 在一起 。 桌子 椅子 ， 電視 冰箱 ， 棉被 衣服 ， 一 個 完完整整 什麼 都 有 的 屋子 ， 卻 沒有 一 樣 東西 是 哲欣 需要 或 想要 的 。 即便 如此 能 捨 ， 整理 東西 仍然 花 了 比 哲欣 預計 還要 長 的 時間 ， 決定 物品 要 或 不要 很 容易 ， 但 一旦 把 那 物品 歸入 「 丟棄 」 的 紙箱 ， 和 那 物品 的 相關 的 記憶 就 像 打開 的 電視 頻道 ， 一幕幕 出現 著 ， 所以 花 在 回憶 的 時間 出乎 她 意料 。 以為 一 天 就 可以 做完 的 事 ， 她 花 了 一 個 星期 ， 終於 在 最後 一 天 的 上午 ， 哲欣 把 戶口名簿 放進 中型 旅行箱 ， 她 人生 中 的 廿 年 就 只 剩 一 個 皮箱 裝 著 。 當 她 準備 離開 時 ， 那 古老 傳統 的 黑色 電話機 卻 響 了 起來 ， 沒有 人 知道 她 在 這兒 ， 那 電話 可能 是 找 父親 的 ， 哲欣 出於 好奇 拿起 了 話筒 ， 結果 是 找 母親 的 ， 她 以為 是 母親 的 友人 ， 竟是 假稱 國稅局 的 詐騙 電話 ， 哲欣 靜靜 聽 那 年輕 卻 帶有 外省 腔調 的 聲音 訴說 一 個 難以 取信 的 故事 ， 終於 忍不住 打斷 對方 的 說明 ， 「 某 女士 已經 去世 很多 年 了 ， 你們 的 資料 也 太 落伍 了 。 」 只有 哲欣 覺得 斯翰 並 沒有 騙 她 ， 他 從 一 開始 便 沒有 打算 騙 她 ， 一 個 長 得 好看 的 年輕 男子 ， 出現 在 星期天 的 圖書館 本身 就 是 一 件 很 可疑 的 事 ， 像 哲欣 這樣 能幹 的 職業 女性 不 應該 毫不 存疑 ， 那些 學歷 、 身世 、 過往 的 敘述 多麼 需要 證據 支撐 ， 哲欣 卻 深信不疑 。 哲欣 終究 知道 ， 斯翰 沒有 騙 她 ， 是 她 自願 奉上 錢財 ， 數目 和 斯翰 要求 的 分毫 不 差 。 在 哲欣 的 人生 裡 ， 她 只 學到 愛人 、 相信 人 ， 她 不 願 也 不會 懷疑 斯翰 一 開始 就 準備 要 欺騙 她 。 何況 斯翰 還 留 了 一 封 信 ， 不 是 不告而別 ， 信 裡 一定 有 足夠 充份 的 理由 ， 只不過 ， 哲欣 一直 沒有 打開 那 封 信 。 12 ． 斯翰 留 了 那 封 信 ， 哲欣 一直 要 過 了 三 年 ， 才 有 勇氣 打開來 看 ， 而且 是 在 一 個 星期天 ， 在 圖書館 裡 。 「 星期天 是 不起眼 的 紀念日 ， 是 身體 上 的 一 個 小 傷疤 ， 是 瞬間 一 閃 而 過 的 記憶 ， 是 忘 也 忘 不 掉 不了 的 那 個 人 」 ， 那 個 日本 作家 這麼 說 。 我 從 一 開始 就 計畫 在 結束 時 給 你 寫 一 封 長 信 ， 在 我 現階段 的 人生 ， 能 好好 寫 一 封 信 ， 大約 是 我 的 唯一 長處 吧 。 不 知 是 什麼 道理 ， 我 的 國文 程度 不錯 ， 如果 我 不能 好好 說清楚 的 事 ， 用 寫 的 往往 能 達到 目的 。 國中 畢業 能 做 什麼 呢 ， 若 不 是 到 便利商店 打工 （ 三 大 超商 好像 有 規定 滿 十六 歲 才 能 錄用 ） ， 就 只 能 去 當 學徒 ， 修車廠 的 黑手 ， 美容院 的 洗頭 小弟 ， 還 有 呢 ， 我 想 不 出 了 。 何況 我 連 國中 都 沒 畢業 。 你 有沒有 才 十二 歲 就 要 自己 努力 掙錢 過日子 的 經驗 ， 我 問 過 你 這 個 問題 嗎 ？ 一定 沒有 ， 就算 有 ， 你 的 答案 不用 問 也 知道 。 從小 我 就 比 同齡 孩子 長 得 高 ， 低年級 打 躱避球 ， 中年級 打手球 ， 高年級 打 排球 、 籃球 ， 不管 是 哪 一 個 階段 我 的 身材 都 讓 所有人 寄予 主將 的 厚望 。 其實 我 對 任何 運動 都 沒有 太 大 興趣 ， 主要 是 我 不 喜歡 流汗 ， 身 上 黏黏 的 感覺 讓 我 很 不 舒服 。 五年級 時 學校 的 籃球隊 教練 想 拉 我 進 校隊 打球 ， 我 去 練 了 一 星期 他 就 放棄 我 了 ， 因為 我 除了 身高 外 ， 一無是處 ， 既 投 不 準 也 跑 不 快 ， 而且 我 很 懶 ， 沒有 追 球 的 幹勁 。 小學 畢業 那 年 ， 我 和 我 爸 大吵 一 架 ， 我 爸 罵 我 是 廢物 ， 把 我 趕出 家門 。 為什麼 吵 ， 吵 些 什麼 我 現在 已經 忘 了 ， 我 受不了 有 人 罵 我 廢物 ， 長 得 高 打 不 好 籃球 就 是 廢物 嗎 ？ 看起來 很 聰明 卻 讀 不 好 書 就 是 廢物 嗎 ？ 我 高大 而 成熟 的 軀體 裡 其實 還 是 一 個 十二 歲 小孩 的 靈魂 啊 。 當時 我 就 想 ， 我 將來 一定 要 證明 我 不 是 廢物 給 我 爸爸 看 。 立定 志向 很 容易 ， 說 一些 冠冕堂皇 的 漂亮 話 也 很 容易 ， 要 做到 卻 沒有 那麼 簡單 。 一 開始 我 躲 在 大 賣場 ， 偷 熟食 吃 ， 睡 在 紙箱 上 ， 後來 我 去 加油站 打工 ， 假稱 我 十六 歲 國中 畢業 ， 我 沒有 再 進 過 學校 ， 那些 餐飲科 、 園藝科 的 事 都 是 和 我 一起 打工 的 同伴 的 故事 。 不 排班 的 時間 我 就 在 圖書館 裡 自己 讀書 ， 只有 在 那兒 不會 有 人 問 我 怎麼 沒 去 上學 ？ 後來 我 在 假日 的 圖書館 認識 了 一些 女性 上班族 ， 也許 我 這 張 看起來 純真誠實 的 臉 很 容易 取信 女人 ， 她們 都 對 我 很 好 ， 帶 我 吃 好吃 的 東西 ， 為 我 買 衣服 ， 甚至 給 我 錢 ， 我 就 這樣 在 一 個 一 個 姊姊 們 的 照顧 下 生活 到 現在 。 懷抱 著 一 個 要 證明 自己 不 是 廢物 的 夢想 ， 活到 廿 歲 。 我 只 有 廿 歲 ， 我 甚至 不 叫 陳斯翰 。 我 無法 解釋 為什麼 我 要 離開 ， 我 只是 不能 和 你 一起 作 這 個 夢 ， 我 怕 在 你 的 注視 下 失敗 會 成為 可能 ， 那 是 我 承受 不 起 的 事 。 我 會 拿 這些 錢 去 開 一 家 店 ， 你 想像 它 是 什麼 樣子 它 就 是 什麼 樣子 ， 總有一天 ， 你 會 在 某 個 地方 遇見 我 ， 我 和 我 的 餐廳 。 13 ． 哲欣 又 站 在 書櫃 前 ， 每 一 本 書 ， 每 一 個 書名 好像 都 能 讓 哲欣 想起 斯翰 ， 《 你 管 他 折 不 折 棉被 做 什麼 》 、 《 結婚 不 結婚 都 要 給 自己 一 個 好 理由 》 、 《 男人 的 上半身 到 哪裡 去 了 ── 所有 你 應該 知道 關於 男人 的 身體 和 知識 都 在 這兒 》 、 《 小倆口 經濟學 》 、 《 我 怎麼 還是 單身 》 … … 這 就 是 為什麼 那 件 事 並 沒有 過去 ， 只要 還 在 圖書館 裡 ， 只要 眼前 還 有 書 ， 斯翰 的 臉 就 會 出現 在 哲欣 腦海 裡 。 看完 斯翰 的 信 ， 她 更 相信 有 一 天 ， 會 在 這 個 島 上 ， 再次 遇見 斯翰 ， 和 他 開 的 餐廳 。 傾斜 的 地板 1 ． 芳荷 的 焦慮 往往 在 四點 時 準時 萌生 。 不管 在 什麼 地方 ， 不管 正在 做 什麼 事 ， 四點 一 到 ， 她 立即 感覺到 一 股 悶悶 的 ， 很 難 形容 的 痛覺 發自 胃 的 底部 ， 一點 一點 爬上來 ， 向 左 滲透 ， 向 右 擴散 ， 終至 感覺到 整 個 胃 又 硬 又 重 ， 像 一 塊 巨石 般 盤据 在 身體 的 正中央 。 為什麼 是 四 點 ， 如果 是 因為 金錢 的 緣故 ， 那麼 不 應該 是 軋 頭寸 跑 銀行 的 三 點 半 嗎 ？ 因為 四點 ， 意味 著 快要 下班 了 ， 時鐘 從 四點 十分 、 四點半 、 四點 五十 ， 然後 分針 移到 十二 的 位置 ， 下班 鈴 響起 。 辦公室 的 人 會 迅速 在 五 分鐘 內 ， 從 前門 疏散 完畢 ， 只 剩下 芳荷 一 個 人 ， 但是 她 也 必須 儘快 把 室 內 的 電器 用品 檢查 一 遍 ， 把 燈 關掉 ， 闔上 處室 門 ， 上鎖 離開 ， 保全 公司 的 設施 會 在 五點 十分 開始 運作 。 她 多麼 不 願 離開 辦公室 ， 但是 賴 著 不 走 會 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