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時 應該 離開 呢 ？ 」 一 隻 鱷魚 問 。 「 如果 我們 不 想 離開 呢 ？ 除了 水域 ， 空中 的 情況 也 一樣 ， 擠滿 了 鳥兒 ── 紅色 、 棕色 、 藍色 、 黃色 和 其他 大大小小 的 鳥兒 擠滿 了 天空 ── 同時 還 有 上百萬 的 蚊子 在 天空 中 嗡嗡 飛 個 不停 ， 以及 各 種 黑亮 的 蒼蠅 、 蝴蝶 和 飛蟲 在 空中 。 沼澤 岸 邊 的 人 和 動物 把 土地 擠 得 水洩不通 ， 艾米爾 好 怕 整 個 土地 會 被 擠翻天 ， 還好 那些 不能 移動 身體 到 岸 邊 迎接 他 的 植物 留在 原地 ， 讓 整 塊 土地 還可以 保持 某 種 程度 上 的 平衡 。 艾米爾 皺起 眉頭 ， 心煩意亂 。 他 怎能 告訴 父親 他 雖 到 了 神 的 國度 ， 但 卻 沒有 得到 任何 解答 ？ 所有人 開心 地 對 他 鼓掌 ， 狗 也 在 吠叫 ， 小孩 們 手舞足蹈 ， 艾米爾 這 才 發現 原來 他們 還 籌備 了 一 項 慶典 ， 想 知道 神 到底 給 了 什麼 答案 。 艾米爾 的 父親 穿上 他 最 好 的 一 件 皇袍 ， 領子 上 繡有 白色 花瓣 ， 戴上 金色 的 皇冠 ， 手 持 一 根 柳樹杖 ， 杖 上 有 一 隻 黃色 大 蝴蝶 ， 象徵 他 是 國家 中 所有 飛禽走獸 的 國王 ； 就 連 艾米爾 的 母后 也 已 從 她 的 皇家 之 旅 歸來 ， 站 在 那裡 歡迎 他 。 她 穿 著 她 最 喜愛 的 藍色 長袍 ， 上衣 和 裙子 上 都 繡滿 了 星星 和 月亮 。 艾米爾 幾乎 都 要 認 不 得 她 了 ， 因為 平常 她 都 只 穿 騎馬裝 而已 。 她 身為 皇家 統計 檢查 人員 ， 時常 必須 騎 著 馬 ， 從 國家 這 一 邊 巡視 到 另 一 邊 ， 印象 中 她 總是 不停 地 上馬 和 下馬 。 歡呼聲 愈來愈 響 ， 艾米爾 不再 多 想 ， 露出 微笑 ， 他 金色 的 耳環 在 陽光 下 閃閃發光 ， 而 紅色 鞋 上 的 鈴鐺 也 叮噹 作響 。 「 艾米爾 回家 了 ！ 」 大家 歡呼 著 。 二十 隻 蝴蝶 在 他 頭 上 飛舞 著 ， 二十 隻 五顏六色 的 鳥兒 也 飛成 一 圈 ， 婉轉 鳴唱 表現 歡迎 之 意 。 「 你 現在 可 是 名人 了 ！ 」 艾米爾 的 父王 說 。 「 你 的確 是 名人 了 ！ 」 母后 溫娜拉 也 這樣 說 ： 「 我 周遊 整 個 國家 ， 把 能 計數 的 一切 都 計算 過 了 。 地面 擠 得 水洩不通 ， 我 幾乎 都 快 過 不 來 了 。 還好 現在 你 回來 解決 這 個 人口 爆炸 的 問題 ！ 告訴 我 ， 艾米爾 ， 上帝 都 說 了 些 什麼 ？ 」 所有人 都 安靜 了 下來 ， 就 連 植物 也 屏氣凝神 等待 答案 。 「 呃 ！ 我 等下 再 告訴 你們 ！ 」 艾米爾 說 ， 他 實在 不 敢 說 他 根本 沒有 帶回 任何 答案 。 「 艾米爾 知道 答案 ！ 」 群眾 歡呼 著 ： 「 艾米爾 知道 答案 ！ 」 「 艾米爾 去 過 神 的 國度 。 」 「 艾米爾 受到 上帝 的 庇佑 ！ 」 「 艾米爾 知道 答案 ！ 」 聽到 這些 ， 艾米爾 覺得 益發 地 尷尬 ， 事實 上 ， 他 什麼 都 不 知道 。 他 從來 沒有 受到 這麼多 人 和 飛禽走獸 的 讚美 ， 他 想 ， 從來 沒有 。 如果 現在 告訴 他們 真相 ， 可能 會 毀 了 他們 的 好 心情 ， 讓 他們 一 天 都 不再 開心 ， 那 他 該 怎麼辦 呢 ？ 艾米爾 像 往常 一樣 ， 只要 一 緊張 ， 就 不時 地 搖晃 著 他 的 耳環 ， 他 試 著 不要 絕望 ， 開口 說道 ： 「 上帝 要 我 等 三 天 再 把 他 說 的 話 告訴 大家 。 而 在 等待 的 這 三 天 中 ， 大家 應該 慶祝 和 舞蹈 。 」 大家 歡欣 地 高 喊 和 讚嘆 。 艾米爾 的 母親 ， 也 就 是 國家 中 的 皇后 ， 微笑 著 相信 他 所 說 的 話 ； 他 的 父親 ， 也 就 是 國王 ， 也 微笑 地 相信 他 ； 所有人 以及 動植物 都 笑 著 相信 他 ， 因為 從來 都 沒有 人 撒 過 謊 ， 所以 也 不會 有 人 懷疑 艾米爾 會 在 此時 說 謊話 。 艾米爾 也 沒 意識到 自己 說 了 盤古 開天 以來 的 第一 個 謊言 ， 因為 「 謊言 」 這 兩 個 字 根本 就 還 沒 被 發明出來 。 但是 他 突然 有 個 奇怪 的 感覺 ── 不 舒服 ， 而且 感到 十分 內疚 。 他 試 著 想 把 那 個 謊言 收回 ， 但是 一切 都 太 遲 了 ， 所有人 和 動植物 都 愉悅 地 大聲 歡呼 和 嘻笑 ， 艾米爾 根本 無法 插上 嘴 。 這 是 件 好事 ， 但 艾米爾 此時 的 思想 卻 非常 陰鬱 。 三 天 過去 之後 ， 他 該 怎麼辦 呢 ？ 他 也 不停 地 想 。 他 可以 乾脆 再 划船 跑掉 ， 但是 他 實在 很 厭煩 划船 ， 他 這 輩子 都 不再 想 上船 了 。 「 艾米爾 知道 答案 ！ 」 人們 歡呼 著 ， 只有 艾米爾 自己 知道 ， 其實 他 什麼 都 不 知道 。 人們 不停 跳舞 和 慶祝 ， 一直 到 午夜 ， 然後 才 上床 睡覺 ， 但 只有 艾米爾 睡 不 著 。 他 一 人 走到 御花園 中 ， 不 為 什麼 ， 只 因為 他 睡 不 著 。 不過 也 為 了 另 一 件 事 ， 那 就 是 他 聽到 魚池 旁 的 叢林 中 有 人 在 低語 。 「 是 誰 ？ 」 他 大喊 ， 可是 沒有 人 回答 。 那 晚 天氣 炎熱 又 暮氣沉沉 ， 樹椏 間 、 蛛網 上 、 草坪 頂 和 灌木 間 都 有 著 靄靄 霧氣 ， 整 個 御花園 看來 一 片 銀白 而 虛幻 ， 十分 可愛 ， 但 也 有點 令 人 毛骨悚然 。 「 到底 是 誰 ？ 」 艾米爾 又 再次 問道 。 一 個 很 小 的 聲音 說 ： 「 發明 是 件 好事 ， 但是 發明 謊言 就 不同 了 。 謊言 就 是 非 真實 。 」 艾米爾 跳起 十 呎 高 ， 大喊 著 ： 「 是 誰 在 說話 ？ 」 因為 他 沒 看到 任何 人 。 他 覺得 自己 看到 一 團 東西 看來 像 霧 ， 一 片 銀白色 ， 掉落 在 花園 中 的 涼椅 上 。 艾米爾 不 知道 那 是 什麼 ， 同時 也 有點 害怕 ， 不 太 想 知道 那 到底 是 什麼 。 他 吞 了 一 大 口 口水 走近 那 張 椅子 ， 上面 真的 有 東西 嗎 ？ 他 伸出 手 到 空中 ， 暮靄 比 看到 的 更 重 ， 他 並 不 覺得 自己 碰到 任何 東西 ， 只 看到 一 個 銀色 的 輪廓 。 「 你 看 不 到 我 的 ， 我 只 是 個 聲音 而已 。 」 那 聲音 又 繼續 說道 ， 然而 用 一 種 聽來 十分 哀傷 的 聲音 笑 著 。 「 但 我 知道 有 人 躺 在 椅子 上 。 」 艾米爾 回嘴 道 ： 「 你 聽來 有點 哀怨 ， 怎麼 啦 ？ 而且 你 怎麼 知道 我 發明 第一 個 謊言 ？ 」 「 我 知道 你 全部 的 所作所為 。 」 那 個 聲音 繼續 說道 ： 「 不過 ， 有時 我 真 覺得 不 知道 其實 比較 好 。 事實 上 ， 以 某 種 程度 來 說 ， 我 也 是 你 發明出來 的 ， 只是 你 自己 不 知道 罷了 。 」 艾米爾 說 ： 「 你 是 說 我 發明 了 一些 東西 ， 但 連 我 自己 也 不 知道 ？ 我 什麼 時候 把 你 發明出來 的 ？ 」 那 聲音 聽來 好像 確 有 其 人 ， 聽來 好像 是 在 長椅 上 坐 了 下來 ， 它 說 ： 「 當 你 第一 次 發明 謊言 時 ， 你 也 同時 把 我 發明出來 了 。 我 是 個 魔術 聲音 ， 我 是 你 心 中 比較 好 的 那 一 部分 的 喉舌 。 」 那 聲音 聽來 就 像 要 哭出來 一樣 。 「 什麼 比較 好 ？ 」 艾米爾 問 。 「 比 說謊 好 。 」 那 聲音 回答 道 ， 這下子 聲音 聽來 是 既 生氣 又 難過 。 經過 今天 這 個 漫漫長日 ， 其實 艾米爾 已經 覺得 又 累 又 煩 了 ， 他 跺 著 腳 喊 著 ： 「 我 編 那 個 故事 ， 是 因為 我 不 想 讓 大家 失望 難過 嘛 ！ 」 「 說 得 跟 真的 一樣 ！ 」 那 聲音 反駁 道 ， 而且 當 那 聲音 說話 時 ， 空氣 中 有 波光 閃動 ， 霧氣 也 顯得 更加 沉重 ， 似乎 有 人 在 那 ， 但 又 不 在 ； 好像 有 人 若 有 似 無 地 趴 在 長椅 上 ， 將 它 無形 的 頭 埋 在 它 無形 的 手 中 一樣 。 「 是 真的 ！ 」 艾米爾 以 比 他 想像 還 大 的 聲音 喊 著 。 「 你 看 ！ 你 又 再 撒 了 一 個 謊 。 」 那 聲音 說 。 「 我 有 嗎 ？ 」 艾米爾 不解 地 搖 著 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