靚藍 漸層 的 丹寧褲 。 出門 前 她 刻意 戴上 了 一 副 寬大 的 深褐色 墨鏡 ， 好 藉 此 遮去 半 張 的 面容 ， 這 一 身 打扮 幾乎 讓 人 認 不 出 是 她 來 了 。 今天 的 她 並 不 打算 開車 ， 於是 招 了 輛 計程車 逕自 往 目的地 的 方向 前去 ， 一 路 上 耀眼 的 陽光 早 把 冬日 的 寒意 給 掩蓋 過去 ， 彷 彷彿 刻意 要 讓 人 忘記 當下 仍 是 冬季 ， 下車 後 她 並 沒 讓 司機 把 車子 給 開走 ， 而是 塞給 對方 一千 塊 要 他 到 附近 的 停車場 去 守候 ， 然後 一 個 人 慢慢 地 走進 了 醫院 ， 搭 著 電梯 朝 八樓 的 病房 前去 。 步出 電動門 後 她 拐 過 了 一 個 長廊 ， 停 在 一 間 單人 病房 的 門口 。 深 吸 口 氣 、 鼓足 了 膽量 ， 一把 推開 那 道 房門 ， 走向 這 孤單 的 軀體 。 眼前 這 副 景象 讓 她 微微 地 震撼 了 。 一 個 罩 著 氧氣 、 插 著 導管 、 打上 石膏 的 肉體 正 靜默 地 躺 著 ， 那 個 人 似乎 仍舊 停留 在 昏迷 的 階段 ， 倪宇菁 靠 向 前 去 靜靜 地 望 著 他 ， 嘴角 不經意 地 勾起 了 一 抹 苦澀 的 笑 ， 沒 多久 便 開口 說道 ： 「 你 知道 我 是 誰 ， 雖然 你 的 肉體 看 不 見 、 也 聽 不 到 ， 但 我 相信 你 的 靈魂 感受 得 到 。 看看 你 自己 現在 的 模樣 ， 這 一切 值得 嗎 ？ 難道 這 就 是 你 想要 的 結果 ， 是 嗎 ？ 我 很 後悔 那時 沒 自 這 個 世界 消失 ， 所以 才 會 引來 你 失心 偏執 的 糾纏 ！ 當初 你 找 我 談判 的 時候 ， 其實 想 毀掉 的 並 不 是 我 ， 而是 你 的 父親 ， 這些 年 來 你 不斷 地 告訴 自己 ， 愛 的 人 是 我 ， 但 其實 你 愛 的 只 是 自己 罷了 。 你 所有 的 出發點 都 是 因為 私慾 ， 所以 才 會 變 得 如此 瘋狂 而 執著 ， 我 知道 當年 不 該 和 你 爸爸 在一起 ， 所以 我 願意 認錯 ， 更 可以 放手 ， 可 你們 兩 個 呢 ？ 卻 依舊 要 苦苦 牽絆 ， 我 甩掉 了 老子 卻 躲 不 過 兒子 ， 你 施加 在 我 身 上 的 是 一 種 報復 ， 一 個 用 瘋狂 愛慾 包裝 的 懲罰 ， 愛 得 越 深 ， 你 的 自我 就 越 是 得意 ， 所以 才 會 那麼 不 願意 放手 ， 對 吧 ！ 且 愛 且 恨 且 存在 337 我 本 以為 逃開 了 你們 便 得以 換來 自由 ， 沒想到 那 還是 太過 懦弱 ， 我 恨 你 ， 恨 你 為何 不 放過 我 ， 你 知道 你 撞上 的 是 誰 嗎 ？ 毀掉 的 是 什麼 嗎 ？ 那些 孩子 何其 無辜 啊 ！ 家 都 只 剩下 框架 而已 ， 現在 竟然 連 梁柱 都 讓 你 給 拆 了 ， 可 你 就是 不 懂 ， 對 吧 ！ 不 懂 何時 該 要 放手 。 所以 這 次 我 不 想 逃 了 ， 我 在 這裡 誠實 地 面對 你 、 面對 自己 ， 今天 來 這兒 是 要 告訴 你 ， 一切 都 該 畫下 句點 了 ， 放開 我 ， 放 了 你 自己 ， 更 放過 所有 的 人 吧 ！ 我 會 自動 地 消失 ， 所以 別 再 來 找 我 了 ， 我 願意 把 話 給 說清楚 ， 那 是 為了 讓 你 看 明白 事實 ， 倘若 可以 ， 希望 你 也 能夠 消失 ， 用 你 可以 做到 的 方式 遠離 ， 縱然 我 很 想 親手 了結 你 ， 但 我 做 不 到 ， 因此 就 當 我們 扯平 了 ， 這 個 世界 或許 依舊 會 有 姜程遠 和 姜尚文 ， 但 絕不會 再 有 倪宇菁 了 ， 就 讓 我們 各自 用 各自 的 方法 來 結束 這 場 惡夢 吧 ！ 」 這些 話 是 倪宇菁 的 告白 ， 更 是 種 宣示 ， 她 用 冷漠 的 文字 堆砌出 這 場 悼念 的 儀式 ， 好 讓 自己 獲得 心靈 上 的 解脫 ， 縱使 病床 上 的 姜程遠 毫無 反應 ， 但 儀器 上 規律 的 心跳聲 彷彿 像是 一 種 沉默 的 認同 。 因此 ， 該 是 離開 的 時候 了 ， 徹底 剔除掉 自己 佔據 在 姜程遠 生命 中 的 那 個 位置 ， 也 拔掉 對方 種 在 自己 心 中 的 罪惡 。 此刻 她 頭 也 不 回 地 轉身 便 朝 門口 走去 ， 在 那 無 人 且 寂靜 的 長廊 中 ， 僅 剩 她 腿 上 的 長靴 與 光滑 的 地板 共鳴 出 陣陣 清脆 的 腳步聲 ， 那 頻率 彷彿 像是 人生 最後 的 倒數 ， 迴盪出 一 股 蕭瑟 的 旋律 。 她 緩緩 拐 過 了 一 道 九十 度 的 彎角 ， 停到 了 電梯 之前 ， 此刻 牆 上 的 電子 數字 正好 從 六 升到 了 八 。 自動 門 開啟 後 ， 她 迎面 撞上 了 一 位 坐 在 輪椅 上 的 老婦人 ， 那 人 急急忙忙 地 想要 衝出 電梯 門口 ， 連 在 背後 推 她 的 看護 都 快 跟 不 上 輪圈 的 轉動 ， 她 的 臉 上 盡 是 滿滿 的 焦慮 與 惶恐 。 倪宇菁 下意識 地 閃到 了 一 旁 好 讓 對方 先行 通過 ， 隨後 步進 電梯 裡 直達 到 一樓 。 這 名 婦人 正 是 姜程遠 的 母親 許芮琳 ， 為著 兒子 她 顧不得 一切 ， 從 美國 飛回 了 台灣 ， 一 出關 便 直 往 醫院 裡 奔去 ， 縱然 身體 不適 、 行動 不便 、 時差 難 調 ， 但 這些 苦痛 全 都 抵不過 心 中 的 恐懼 ， 她 萬萬 沒 料到 兒子 會 在 台灣 發生 了 意外 ， 眼下 自己 害怕 的 是 兒子 能否 度過 這 個 難關 ， 畢竟 這 是 自己 最 疼愛 也 唯一 的 兒子 ， 她 可 不 願意 愛子 有 任何 的 萬一 。 早先 丈夫 透過 了 關係 匆忙 地 打點好 明日 轉院 的 程序 ， 因此 一 踏進 醫院 便 直達 院長室 去 了解 狀況 ， 而 自己 則 是 間不容息 地 搭 著 電梯 直 奔 至 八樓 ， 一心 只 想 見上 兒子 憔悴 的 面容 。 方才 ， 電梯 口 那 抹 不經意 的 巧遇 ， 對 這 兩 個 女人 來 說 ， 不過 像是 擦身而過 的 人流 ， 在 相互 的 腦 且 愛 且 恨 且 存在 339 海 中 絲毫 未 遺下 任何 具體 的 形影 ， 可 諷刺 的 是 ， 這 兩 道 陌生 的 靈魂 卻 在 彼此 滾滾 紅塵 的 生命 中 緊緊 地 糾葛 。 當下 ， 六樓 院長室 裡 的 姜尚文 正 沮喪 地 聽 著 主治 醫師 的 病情 簡報 ， 即便 平日 自己 罵透 了 這 個 獨子 ， 可 父愛 依舊 是 毫無 保留 。 尤其 是 在 這 種 時候 ， 過去 一切 的 爭執 和 憤恨 似 已 不再 重要 ， 他 無力 且 悲鳴 地 看 著 那 一張張 黑白 的 底片 ， 從 頭 到 腳 都 是 傷痕 ， 眼下 自己 早已 無所適從 ， 唯一 能 確定 的 是 ， 無論如何 都 得 把 兒子 從 鬼門關 給 救回來 ， 但 轉院 前 醫生 卻 給 上 了 一 個 令 人 失落 的 答案 ： 「 令郎 應該 有 機會 清醒 ， 只不過 醒來 後 可能 會 有 些 後遺症 ， 我們 還 沒辦法 確認 會 是 哪 種 功能 喪失 ， 或許 是 智力 ， 也 可能 是 記憶 。 縱然 肢體 與 臟器 的 傷害 可以 痊癒 ， 但 腦部 的 傷害 恐怕 無能為力 … … 」 此刻 姜尚文 仍 不 清楚 這 場 車禍 背後 的 肇因 是 什麼 ， 只 知道 自己 的 兒子 酒 後 駕駛 、 超速 撞 人 ， 或許 這 件 意外 的 真相 永遠 都 只 能 埋藏 在 遺失 的 記憶 中 ， 畢竟 能 揭開 事實 的 當事人 都 已 選擇 了 沉默 ， 這 結果 該 是 老天爺 賜給 他們 的 懲罰 還是 寬容 ， 那 答案 似乎 只有 魔鬼 才 知道 。 而 打從 手術 過後 ， 待在 加護 病房 裡 的 王思妍 便 一直 未 能 甦醒 ， 醫護 人員 不斷 地 提醒 著 家屬 這 情況 並 不 樂觀 ， 然而 此 般 答案 對 若維 來說 卻 只是 徒增 不安 而已 ， 因為 她 壓根 就 未 能 想好 一 份 合理 的 說詞 ， 尚且 無法 給 妹妹 一 個 滿意 的 交代 ， 平時 甚少 哭鬧 的 若妮 似乎 也 感受到 事情 的 變化 ， 以致於 連 姐姐 的 話 都 已 快 安撫不了 她 的 情緒 。 就 這樣 整整 過 了 三 天 ， 那 日子 漫長 得 宛如 靜止 般 難熬 ， 若妮 天天 吵 著 要 找 媽媽 ， 可 若維 卻 不 知道 該 如何 繼續 哄騙 才 好 。 此刻 ， 李若維 惶惶 無助 地 端坐 在 王思妍 的 病床 旁 ， 除了 等待 、 無謂 地 等待 之外 ， 她 不 曉得 還 能 再 做 些 什麼 ， 科學 能 做 的 事 都 已 擺在 了 眼前 ， 如果 這 都 給不了 保證 ， 那 剩下 的 該 靠 些 什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