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啊 , 山 的 另 一 頭 有 花園 唷 , 那裡 有 全 宇宙 最 美麗 的 玫瑰花 , 最 聒噪 的 喇叭花 , 有 美 得 就 像 一 道 彩虹 的 鳳凰 , 還 有 大 得 像 火山 一樣 會 唱歌 的 大 鯨魚 哪 。 黃砂 飛進 了 我 的 眼睛 , 遠處 升起 一 座 又 一 座 的 蕈狀雲 , 雷光 放射 隆隆 。 「 對不起 , 我 忘記 了 。 」 我 拚命 流淚 : 「 對不起 、 對不起 、 對不起 、 對不起 、 對不起 … … 」 蛤蜊 夢魘 醒來 , 胃 裡 有 黏膩 的 東西 在 衝撞 , 我 抓著 自己 痙攣 , 嘔出 一 團 褐色 毛髮 、 塑膠片 , 還 有些 黑糊糊 的 泥巴 。 我 害怕 , 這 是 淨化 的 儀式 , 在 走上 死亡 的 祭壇 之前 , 必須 盡可能 地 餓 自己 , 吐出 這 個 世界 曾 給予 的 一切 , 在 死亡 握 起 我 的 雙手 之前 , 在 給予 生 也 給予 死 的 水牢 裡 , 我 發現 腹 中 的 內臟 越來越 璀璨 、 透明 , 正 坦然 地 發出 光 。 腸子 晚餐 吃 了 魚 , 據說 吃下 動物 也 會 吃下 動物 的 恐懼 。 她 坐 在 舒適 的 沖水馬桶 上 便秘 , 想像 著 腸子 內 的 絨毛 , 現在 正 勤奮 地 工作 著 , 消化 著 魚 的 恐懼 、 魚 的 基因 與 記憶 , 關於 大海 和 洋流 , 以及 天敵 。 據說 美索不達米亞人 利用 腸子 來 做 占卜 ( 那 , 究竟 是 人 的 腸子 , 還是 動物 的 ? ) , 腸子 宛如 體 內 的 迷宮 , 美索不達米亞人 把 腸子 小心翼翼 拿出來 , 研究 每 一 個 拐彎 , 推測 著 迂迴 的 可能性 與 滑溜 的 曖昧 。 自己 體 內 也 有 著 這樣 的 迂迴 與 曖昧 , 就 藏 在 薄薄 的 肉體 裡頭 。 她 深深 地 嘆 一 口 氣 , 而且 這些 迷宮 的 答案 , 正在 肚皮 底下 無可救藥 地 自我 矛盾 著 ; 她 在 便秘 , 並且 想 著 魚 死掉 進入 她 的 迷宮 之前 , 曾經 在 大海 之中 奮力 游泳 , 那 是 一切 一切 都 終 將 抵達 的 藍 , 那 是 汪洋 。 吃 屎 生活 真 是 一 坨 屎 。 看 著 就 像 屎 。 我 戳戳 淹 至 胸口 的 屎堆 , 裂縫 中 衝出 幾 頭 色澤 鮮亮 的 糞金龜 , 狂 搖 觸鬚 , 四下 逃竄 。 我 掰下 一 塊 放進 嘴 裡 , 試 著 在 腦 中 想像 夏日 乾草堆 的 甜美 氣味 , 感覺 那 粗糙 固體 吸收 了 我 過多 的 口水 , 在 舌頭 上 慢慢 溫熱 、 漂浮 融化 。 瘋子 瘋子 在 頂樓 吼叫 , 敲撞 牆壁 , 用 舌頭 和 口腔 攪出 一團團 的 混濁 聲音 。 我 深呼吸 , 用 左手 慢慢 把 精液 一 滴 一 滴 擠出來 , 再 用 右手 把 瘋子 的 吼叫聲 從 晚風 中 抓下來 , 混合 在一起 。 它們 會 逐漸 固化 , 便於 塑形 , 這 工作 非常 需要 耐性 。 我 用 這 凝結 的 半固體 來 手 抄 一 種 廉價 的 衛生紙 , 不 太平 , 也 不 太 吸水 , 但 畢竟 是 堪 用 的 衛生紙 。 這 是 悲傷 的 時代 , 悲傷 到 連 自己 嚎 得 稍微 大聲 一點 , 都 會 覺得 不好意思 。 影蠹 我 牽 著 我 的 影子 , 以及 我們 生 的 小孩 , 整 夜 在 街 上 疾走 , 直到 天色 發白 , 我 便 驅逐 了 他們 。 於是 這些 遭 逐 的 影子 融入 了 古 牆 , 化身成 蠹 , 每 天 晚上 他們 啃蝕 著 牆 上 糯米 做 的 混凝土 , 並且 落下 許多 亮晶晶 的 眼淚 。 紅棗 新鮮 的 紅棗 , 又 脆 又 甜 。 牙齒 刷 地 插進 表皮 , 不 敢 置信 這 棗 有 這樣 的 飽滿 水嫩 。 我 想 我 是 要 晾 上 一 整 個 冬天 。 讓 白花花 的 日光 , 慢慢 將 內在 轉變成 類似 棉絮 那樣 , 乾 的 東西 。 UNDERWEAR 拉下 車窗 , 我 瞧瞧 窗 外 : 百貨 正 舉行 內衣 大拍賣 。 路 邊 一字 排開 的 人形 模特 , 神色 曖昧 難解 : 嘴唇 向 後 拉扯 , 露出 完美 的 塑膠 牙齒 。 假如 它們 不 是 坦然 穿著 豹紋 丁字褲 , 我 會 以為 它們 正 身 著 水鑽 削 肩 的 旗袍 , 手 裡 執 一 盞 香 茶 , 一 筒 裊裊 的 水煙 , 從 竹 簾子 後 窺視 著 男人 。 來自 法國 的 雪紡 比 鈔票 更 輕 , 來自 泰國 的 刺繡 比 女工 的 睡眠 更 瘦 更 掙扎 。 蕾絲 白 如 泡沫 , 如 雪 , 如 花俏 的 糖 , 又 脆 又 軟 。 珠針 扎定 腰臀 , 鋼圈 勒緊 人形 堅硬 光滑 的 乳房 。 或許 它們 也 疼痛 ? 疼痛 又 如何 。 我 伸手 解開 疼痛 , 獨自 走進 顫巍巍 的 中年 。 暮色 蒼茫 , 汽車 喇叭聲 四起 。 蛇 之 夢 之 一 燃上 沉香 , 我 倒 在 鵝絨 的 被褥 中 睡去 , 睡神 來到 床 邊 , 他 的 氣息 比 沉香 更 甜 。 他 將 修長 精細 的 手指 拂 過 我 的 頭髮 , 賜 夢 給 我 , 夢境 是 這樣 的 : 紅磚 庭院 中 , 向 我 游 來 了 三頭蛇 。 第一 頭 蛇 吐出 信子 , 長成 了 一 名 高大 偉岸 的 男子 , 和藹 地 看 著 我 , 他 的 手 中 握 著 天秤 。 第 三 頭蛇 , 也 吐出 信子 , 他 長成 一 名 少年 , 大 眼 透徹 , 手 裡 拿 著 一 本 精裝 的 小 書 。 而 最 中間 的 那 頭 蛇 , 他 長成 了 一 個 全然 的 壞人 : 面容 俊美 邪氣 , 惡意 的 微笑 有如 黑 蛋 白石 , 閃耀 著 難以 捉摸 的 情慾 暗流 。 他 也 吐出 了 蛇信 , 滑過 自己 的 臉龐 , 與 自己 的 鼻孔 交媾 愛撫 , 鼻 上 穿 了 一 枚 銀 環 。 母親 立刻 採取 了 行動 , 用 鋒利 的 鐵夾子 剪斷 了 第二 條 蛇 的 頭 , 頭顱 落在 地 上 , 發出 嗤嗤 的 青 煙 , 失去 頭顱 的 蛇 開始 膨脹 , 變成 一 頭 龐然 毒龍 。 我 驚醒 , 那 壞 蛇 的 獰笑 還 在 , 化成 空氣 中 飛舞 的 灰 。 之二 我 站 在 冰霜 女王 的 鏡子 前面 , 一 個 小孩 , 正在 雪地 中 蹣跚 而 行 。 「 我 該 如何 救 他 ? 」 我 問 冰霜 女王 。 她 從 鏡子 上 掰下 一 塊 碎 玻璃 給 我 , 宛如 匕首 。 我 將 自己 從 脖頸 處 劃開 , 太過 冰冷 了 , 竟然 沒有 一 滴 血 流出來 。 男子 的 頭顱 從 我 背後 冒出 , 將 我 緊緊 擁住 。 我們 對看 彼此 , 如此 相似 , 高聳 的 顴骨 , 豐厚 的 唇 , 淺色 的 皮膚 與 黑髮 。 「 我 釋放 了 甚麼 ? 」 我 叫道 。 但是 冰霜 女王 已經 不 在 了 , 她 蜷死 在 我 的 腳 下 , 手 中 的 匕首 仍然 一點 血 也 沒有 。 之 三 雙頭蛇 在 樹林 的 入口 盤 著 , 四 隻 眼睛 , 始終 只有 兩 隻 看 著 我 。 「 你們 是 監視 者 嗎 ? 」 我 問 。 「 不 是 啊 , 我們 也 想 進入 森林 。 」 一頭 說 。 「 我們 不 想 進去 , 裡面 很 黑 。 」 另 一 頭 轉過來 反駁 。 於是 牠們 開始 用 獠牙 互咬 , 我 躲避 著 毒液 與 蛇信 的 攻擊 才 把 牠們倆 的 頭 拉開 。 「 你們 為甚麼 要 進去 呢 ? 」 「 有 一 個 王子 策馬 經過 這 樹林 。 」 「 他 給 了 我們 兩 頭 血跡 斑斑 的 野兔 。 」 「 他 是 如此 的 善良 。 」 「 他 是 如此 的 俊美 。 」 「 美 如 神話 。 」 「 美 如 謊言 。 」 「 但是 我們 太 沉迷 於 吃 野兔 , 忘記 道謝 。 」 「 而 王子 再 也 沒有 出來 。 」 「 我 想 進去 跟 他 說 : 『 謝謝 你 。 』 」 「 我 想進去 對 他 說 : 『 我 愛 你 。 』 」 「 但是 樹林 很 黑 。 」 「 我 不 怕 , 我 願意 把 靈魂 與 軀體 都 交付 出去 。 」 「 我 並 不 愛 他 。 」 「 所以 我們 在 這裡 吵架 。 」 我 問 : 「 你們 在 這裡 多久 了 ? 」 雙頭蛇 猛 地 昂 起 兩 顆 碩大 的 頭顱 , 齊聲 嘶 道 : 「 從 你 出生 的 那 一 刻 就 在 這裡 了 ! 」 「 天 就 要 亮 了 , 而 一切 都 將 遺憾 ! 」 我 驚醒 , 破曉 的 鳥兒 單音 啼叫 , 我 不 知道 自己 是 誰 , 為何 在 此 , 還 留在 這 無意 無情 的 世界 。 失語獸 我 在 城市 的 四 處 , 牧 著 一 群 失語獸 。 牠們 不 產 毛 , 也 不 產 奶 , 偶爾 日出 時 , 會 有 奶黃色 的 反光 , 從 牠們 被 曬暖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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