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構 的 層次 ， 可以 享受 文學 的 美感 ； 第三 是 境界 的 層次 ， 可以 藉 此 激發 生命 的 悟感 。 這 個 單元 就 是 和 大家 分享 宋詞 開拓 的 境界 ， 有別於 前面 許多 單元 著重 分析 情感 與 情趣 的 內容 與 特質 ， 這裡 則 偏重 情意 與 情理 ， 即 詞 中 的 情意 體悟 與 哲理 思辨 等 方面 。 01   洞識 人情 世界 __UNDEF__ 辛棄疾 〈 鷓鴣天 〉 、 朱敦儒 〈 臨江仙 〉 __UNDEF__ 所謂 「 世事 洞明 皆 學問 ， 人情 練達 即 文章 」 （ 《 紅樓夢 》 語 ） ， 詞人 閱歷 廣博 且 能 通曉 人情 世故 ， 或是 經歷 人世 的 是非 得失 ， 深 悉 人間 的 險惡 ， 知所進退 ， 有時 會 在 詞 中 表達出 這 份 深明 通達 的 智識 來 。 不 是 無病呻吟 ， 而是 有感而發 ， 多少 帶 點 警世 的 作用 。 我們 來 看 辛棄疾 的 〈 鷓鴣 天 〉 ： __UNDEF__ 唱 徹 陽關 淚 未 乾 ， 功名 餘事 且 加餐 。 浮 天水 送 無窮 樹 ， 帶 雨雲 埋 一 半 山 。 今古 恨 ， 幾千 般 ， 只 應 離合 是 悲 歡 。 江頭 未 是 風波 惡 ， 別有 人間 行路 難 。 這 一 首 詞 題目 是 〈 送人 〉 。 它 沒有 明確 的 人事 時空 背景 ， 所以 無法 斷定 寫作 時間 。 稼軒 詞集 中 有 不少 送別詞 ， 每每 都 激發 他 多愁多感 的 情緒 ， 因為 他 所 交往 的 多 是 志同道合 的 人 ， 因此 在 離別 時 ， 一則 因為 珍重 友誼 而 有 惜別 之 情 ， 再者 他 常常 會 借題發揮 ， 抒發 他 的 壯慨 之 懷 、 鬱勃 之 氣 。 這 首 〈 鷓鴣 天 〉 上片 敘述 離別 的 情意 ， 前 二 句 敘事 抒情 ， 後 二 句 寫 景 ； 下 片 則 是 臨別 贈言 ， 由 離情別恨 引出 世路 艱難 之 嘆 。 開篇 「 唱 徹 陽關 淚 未 乾 ， 功名 餘事 且 加 餐 」 ， 這 兩 句 是 說 ， 送別 的 曲子 已經 唱完 了 ， 可是 淚水 卻 未 乾 ， 可見 依依 惜別 之 情 。 王維 「 送 元 二 使 安 西 」 所 作 的 〈 陽關曲 〉 ， 唐 宋 以來 一直 被 傳唱 ， 它 已 成為 所有 離別 歌曲 的 代稱詞 。 「 唱 徹 陽關 」 ， 寫出 了 送別 的 場面 。 「 淚 未 乾 」 ， 表達 了 哀傷 的 情緒 。 「 功名 餘事 且 加餐 」 ， 是 對 友人 的 勸勉 之 詞 。 他 說 求取 功名 不 是 最 要緊 的 事 ， 不管 怎樣 都 要 照顧好 身體 ， 每 餐 要 多 吃 一些 。 這裡 說 功名 是 「 餘事 」 ， 而 非 正事 。 稼軒 之所以 如此 說 ， 可能 是 因為 有感於 功名 阻滯 ， 頓然 感到 此 乃 身外之事 ， 不 是 自己 能 操控 的 ， 其 得失 成敗 往往 是 「 俯仰 由 人 ， 蓋 不 由 己 」 。 那麼 與其 苦苦 追求 ， 卻 總是 不能 如願 ， 倒不如 先 管好 自家 的 身子 吧 。 一 個 「 且 」 字 ， 透露 了 無奈 的 心聲 ， 有 著 前事 達 不成 也 就 姑且 如此 的 意思 。 作者 稼軒 是 過來人 ， 這 勉人 的 話 ， 多少 有 著 自勉 之 意 。 「 浮 天水 送 無窮 樹 ， 帶 雨 雲 埋 一 半 山 」 ， 寫 送別 時 遙望 的 景象 。 天 邊 的 流水 遠 送 無窮 的 樹色 ， 那 是 設想 行人 別後 的 行程 。 由 這 空間 的 延伸 ， 想像 友人 漸 行 漸 遠 ， 表達 了 詞人 極目 遠 送 的 情意 。 而 極目 所 見 ， 帶 雨 的 烏雲 正 把 遠處 的 山嶺 遮掉 了 一半 。 寫 山景 ， 乃 寓含 「 明日 隔 山嶽 ， 世事 兩 茫茫 」 的 意思 ， 而 添加 雨雲 ， 則 借以 渲染 離情 悲傷 之 感 。 兩 句 融 情 入 景 ， 似 有若 無間 ， 別有 動人 之 處 。 前 兩 句 與 後 兩 句 ， 由 敘事 言情 到 寫 景 ， 看似 沒有 關聯 ， 其實 明斷 暗接 ， 關懷 之 意 、 惜別 之 情 始終 是 貫通 的 。 下 片 筆鋒 一 轉 ， 由 離愁 別恨 引申 出 更 讓 人 擔憂 的 事 。 「 今古 恨 ， 幾千 般 ， 只 應 離合 是 悲歡 」 ， 這 三 句 是 說 從 古 到 今 那麼多 恨事 ， 豈止 離別 一 事 才 讓 人 悲傷 ？ 這裡 的 「 離合 」 和 「 悲 歡 」 是 偏義 複詞 。 離 與 合 、 悲 與 歡 雖 並 舉 ， 但 實質 偏重 離 與 悲 ， 合 與 歡 只 是 陪襯 而已 。 「 只 應 」 一 句 ， 用 反問 的 語氣 來 表達 激切 的 情意 。 明 是 送人 ， 卻 居然 說 離別 不 是 最 讓 人 痛苦 的 事 ， 那麼 何 事 最 感 傷痛 ？ 勢必 有所 說明 。 作者 認為 ， 「 江頭 未 是 風波 惡 ， 別有 人間 行路 難 」 。 他 說 行人 從 江面 上 坐 船 離去 ， 會 碰到 風 高 浪 急 ， 但 這 大自然 的 風浪 還不是 最 險惡 的 ， 最 險惡 的是 用 眼睛 看 不 到 的 人間世途 的 風浪 ， 讓 人 行走進退 之間 備感 艱難 。 白居易 〈 太行路 〉 詩 說 ： 「 行路 難 ， 不 在 水 ， 不 在 山 ， 只 在 人情 反覆 間 。 」 正 說明 了 行路 難 的 實質 原因 。 稼軒 這 首 詞 最後 是 在 提醒 他 的 朋友 ， 不必 為 離別 遠行 而 難過 ， 必須 特別 留意 世途 的 險惡 。 因為 人情 反覆 ， 世路 崎嶇 ， 實在 不 好 走 ， 也 不易 應付 ， 所以 千萬 要 小心 。 送別 的 詞 大多 表達 傷離 意緒 ， 而 這 首 〈 鷓鴣 天 〉 比較 特別 的 地方 是 ， 由 離別 的 情事 寫到 臨別 贈言 ， 也 就是 由 離情 而 能 翻出 一 層 ， 表達出 在 人世間 更 堪憂 的 事 。 「 江頭 未 是 風波 惡 ， 別有 人間 行路 難 」 ， 抒發 了 對 社會 人生 的 深沉 感慨 ， 也 顯現出 通透 人性 的 體會 。 對 很多 失意 的 讀書人 來 說 ， 確實 是 最 切身 的 感受 。 y __UNDEF__ 既然 人情 反覆 ， 世路 崎嶇 ， 我們 應 如何 自處 ？ 朱敦儒 有 一 首 〈 臨江仙 〉 提出 這樣 的 看法 ： __UNDEF__ 堪 笑 一 場 顛倒夢 ， 元來 恰似 浮雲 。 塵勞 何 事 最 相親 。 今朝 忙 到 夜 ， 過 臘 又 逢 春 。 流水 滔滔 無 住處 ， 飛光 忽忽 西 沉 。 世間 誰 是 百 年 人 。 箇中 須 著眼 ， 認取 自家 身 。 朱敦儒 生 在 離亂 的 時代 ， 他 有 經世 之 才 ， 天性 卻 愛 自由 ， 經 勸 而 出仕 ， 後 因 發表 主戰 言論 ， 受到 彈劾 而 被 免職 。 不久 ， 上疏 請求 退居 嘉禾 ， 晚年 在 秦檜 的 籠絡 下 出任 鴻臚 少卿 ， 旋即 致仕 。 他 的 詞 可 分 三 個 時期 ， 各 期 的 主要 風格 特色 是 ： 少年 時期 的 浪漫 輕狂 、 中年 渡江 以後 的 傷時感 舊 ， 以及 晚年 的 蕭然 自在 、 清逸 超脫 。 這 首 〈 臨江仙 〉 應該 是 他 晚年 的 作品 ， 表達 了 歷盡 人世 滄桑 、 勘破 紅塵 後 的 一 番 體驗 ， 在 樸素 無華 的 措辭 中 ， 顯露出 一 種 得到 解悟 後 曠遠 清淡 的 心境 。 上 冊 第六 講論 「 身不由己 的 哀嘆 」 時 已 引述 此 詞 ， 以下 改從 洞識 人情 的 觀點 來 賞析 ， 讓 大家 溫故 以 知新 。 「 堪 笑 一 場 顛倒 夢 ， 元來 恰似 浮雲 」 ， 他 說 人生 這 場 顛倒 是非 的 夢 看來 真 可笑 ， 原來 就 像 浮雲 一般 ， 漂浮 不定 ， 變幻 不 真 。 朱敦儒 曲折 的 人生 ， 在 出世 入世 之間 ， 看透 了 人間 的 憂患 。 他 本 無意 於 官場 ， 卻 又 身 陷 是非 之 地 ， 這 就 是 「 一 場 顛倒 夢 」 了 。 經過 一 番 醒悟 後 ， 他 才 了解 原來 一切 都 「 恰似 浮雲 」 。 「 塵勞 何 事 最 相親 。 今朝 忙 到 夜 ， 過 臘 又 逢 春 」 ， 在 勞苦 的 紅塵 中 ， 什麼 最 令 人 感到 可親 呢 ？ 從 早晨 忙 到 夜晚 ， 過 了 臘月 又 是 新春 。 由 冬 及 春 ， 年復一年 ， 日日 如是 ， 只 有 一 個 「 忙 」 字 ， 生活 的 價值 何在 ？ 在 這 忙忙碌碌 之中 ， 渾渾噩噩 地 過活 ， 無法 讓 自己 安定下來 ， 試問 如何 能 找到 可 依靠 、 可 寄託 的 事 ， 讓 心靈 有 踏實 的 感覺 ？ 當然 是 不可能 的 。 我們 一直 都 在 忙 ， 不 知 所為何來 的 活 著 ， 那 不 是 很 可悲 嗎 ？ 「 流水 滔滔 無 住處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