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訴說 的 是 「 常人 的 境界 」 。 平常 人生 , 不論 古今中外 , 都 有 著 類似 的 經歷 , 面對 各 種 離合 聚散 、 成敗 得失 、 生 老 病 死 的 情況 及 情緒 反應 , 大家 都 是 差不多 的 。 因此 , 詞 中 普遍 書寫 的 題材 , 如 對 愛情 的 憧憬 、 失志 的 悲哀 、 時間 流逝 的 感傷 、 理想 落空 的 無奈 , 這 種種 情懷 意緒 , 我們 都 不會 陌生 。 人生 苦 短 , 卻 又 充滿 各 種 悲歡離合 , 詞人 的 際遇 不 也 是 你我 常 有 的 經驗 ? 既然 同 是 世間 有情人 , 那麼 讀者 與 詞人 透過 作品 能夠 交流 共感 , 也 就 不 難 理解 了 。 詞 的 世界 , 是 一 個 有情 的 世界 。 詞 的 情韻 , 是 一 種 冉冉 韶光 意識 與 悠悠 音韻 節奏 結合 而 成 的 情感 韻律 , 低迴 婉轉 , 徘徊 往復 , 充滿 著 時空 流轉 的 哀感 , 和 與 之 拉扯 抗衡 的 執著 之 情 , 遂 形成 跌宕 起伏 、 抑揚頓挫 的 情韻 。 因此 而知 , 詞情 之所以 產生 , 往往 是 從 意識到 時間 變化 、 美好 事物 消逝 而 開始 的 。 詞 的 作者 與 讀者 , 在 寫 讀 之間 , 有 著 這 共通 之 處 ── 作者 有感於 時空 流轉 、 物是人非 , 而 借助 詞 的 音韻 節奏 來 抒發 、 渲染 愁情 ; 相對 地 , 讀者 也 通常 是 因為 有 著 某 種 似曾相識 之 感 , 所以 在 閱讀 時 便 容易 引起 相應 的 情緒 。 y __UNDEF__ 你 有沒有 問 過 自己 , 為什麼 會 喜歡 詞 ? 在 什麼 時候 開始 喜歡 讀 詞 、 聽 詞 ? 當 我們 年輕 時 , 充滿 著 生命 的 熱 和 光 , 專心 致志 於 追求 理想 , 揮灑 著 服務 人世 的 熱誠 , 忙 得 不亦樂乎 , 那 個 時候 哪 有 時間 來 閱讀 詞篇 、 體會 詞情 ? 而 當 我們 事事 都 頗 順心 , 沉浸 在 幸福 與 甜美 的 生活 中 , 更 不會 讀 那些 傷感 文學 , 徒然 惹出 無謂 的 閒愁 。 如果 生來 有 慧根 , 生命 已 入 化境 , 得道 而 忘情 , 那 就 更 不會 與 詞體 、 詞情 沾上 邊 了 。 但 詞 的 世界 畢竟 是 個 真實 的 存在 。 我們 大部分 都 是 平凡人 , 自然而然 有 著 喜怒哀樂 之 情 。 當 我們 開始 意識到 時間 不可 挽留 , 美好 事物 轉眼 即 逝 , 面對 成長 無法 適應 , 或是 愛情 失意 、 離別 相思 、 理想 落空 、 好 夢 難 成 , 在 惆悵 恍惚 之間 尋覓 不知所歸 , 這 個 時候 總是 徬徨 無助 、 心神不寧 , 詞情 就 在 不知不覺 間 湧現 心頭 。 傷時 感 逝 , 終日 沉溺 在 回憶 與 悵恨 之中 , 這 在 我們 年輕 脆弱 的 生命 裡 , 確實 在所難免 。 的確 , 我們 在 生活 中 感到 無著處 , 對 未來 畏懼 , 便 容易 焦慮 不安 。 此時 最 好 的 逃避 方式 就 是 活 在 過去 , 沉湎 在 記憶 裡 。 詞 以 時空 對比 激發 愁情 , 今昔 盛衰 之 感 特強 , 回憶 不僅 是 詞 的 模式 , 也 是 詞 的 重要 題材 。 可 知 詞情 之 萌發 , 最 常 是 在 生活 停頓 、 不斷 回顧 時 出現 的 。 詞 中 充滿 著 閒情 , 既 有 「 閒情 」 , 就 有 「 閒愁 」 。 馮延巳 不 是 說 過 「 誰 道 閒情 拋棄 久 」 ? 李清照 說 「 一 種 相思 , 兩 處 閒愁 」 , 辛棄疾 也 說 「 閒愁 最 苦 」 ( 〈 摸魚兒 〉 ) , 可想而知 , 是 因為 閒 著 無聊 、 無所事事 , 才 生出 愁怨 來 的 。 詞 中 也 常見 「 不堪回首 」 , 明知 回憶 往事 會 令 人 難以 承受 那 苦痛 , 但 詞人 卻 偏偏 耽溺 其中 、 作繭自縛 , 難怪 憂愁 不斷 , 詞篇 總是 充滿 了 哀傷 的 情緒 。 詞人 填寫 這樣 的 詞篇 , 抒發 感傷 之 情 , 多少 帶有 顧影自憐 的 意味 。 我們 讀 詞 , 是否 也 如此 ? 沉醉 在 詞 的 世界 裡 , 在 美麗 與 哀愁 的 辭情 中 尋找 慰藉 , 也 有 著 自我 哀憐 或 自戀 的 成分 呢 ? 所謂 「 入乎 其 內 」 , 身 陷 情網 , 雖 令 人 困苦 不已 , 但 總 比 無情 好 。 「 哀 莫 大於 心 死 」 , 人生 最 悲哀 的 事 , 莫過於 死心 了 。 人 會 悲傷 痛苦 , 代表 還 有 感情 在 , 一旦 心 死 就 是 完全 喪失 了 感情 , 如果 是 這樣 , 如同 行屍走肉 一般 , 活 著 又 有 何 意義 ? 因此 , 我們 讀 詞 時 仍 有所 感 , 會 陷入 悲感 之中 , 甚至 自傷自憐 , 得 先 肯定 它 有 著 這 一 層 的 正面 意義 。 現代 心理學 告訴 我們 , 愛 的 缺失 是 心理 疾病 的 重要 成因 。 一 個 人 是否 有 心理 疾病 , 可以 從 他 有 沒 有 「 愛 的 能力 」 去 衡量 。 自戀 當然 不 是 愛 的 表現 , 可是 對 美 的 事物 仍 有所 耽溺 , 對 情 仍 有所 執著 , 這 證明 了 心 中 仍 有 著 一 份 熱能 和 動力 。 我們 只要 有 一點點 愛 與 美 的 心 , 生命 就 不至於 完全 枯萎 、 毫無 生機 。 如果 我們 願意 接受 它 、 正視 它 , 也許 可以 將 它 轉變為 成長 的 力量 。 王國維 深刻 了解到 , 詞 充滿 著 負面 的 情緒 , 他 之所以 提出 「 境界說 」 , 主張 「 詞 以 境界 為上 」 , 無非 是 想 從 詞 的 悲哀 傷感 的 情境 中 , 找出 往 上 提升 的 力量 , 這 也 是 自我 解救 的 一 種 方式 。 他 剛 從 講究 理性 的 哲學 轉到 文學 來 , 特別 選上 最為 抒情 的 詞 來 對話 , 可見 他 回歸 情感 、 在 其中 尋找 精神 力量 的 一 番 努力 。 他 肯定 的 都 是 有 著 真 感覺 、 真 性情 的 詞人 , 表現為 真切 、 熱誠 、 豪宕 、 曠逸 的 作品 , 這 就 是 這 部 書 裡 介紹 過 的 , 宋詞 之所以 能 動人 、 啟發 人心 的 精神 特質 所在 。 宋人 多情 , 而且 他們 願意 正視 情感 的 問題 , 那 是 值得 肯定 的 態度 。 歐陽修 說 : 「 人生 自是 有 情癡 。 」 東坡 說 : 「 多情 應 笑 我 , 早 生 華髮 。 」 人 之 多情 , 難免 為 情 所 困 , 弄到 進退維艱 , 相當 煩惱 。 但 另一方面 , 情 也 能 展現 生命 的 光彩 , 為 人生 創造 更 豐富 的 意義 。 詞人 「 入乎 其 內 」 , 雖 深陷 其中 , 糾結 難解 , 也 不失為 一 種 認真 執著 的 態度 。 若 不甘 受限 , 有所 擔當 , 意欲 反撲 哀愁 , 喚起 強烈 的 生命 意志 , 亦 自是 一 種 令 人 激賞 的 豪情 。 最後 , 如 能 做到 「 出乎其外 」 , 在 人世間 尋得 安頓 , 成就 曠達 的 人生 意境 , 那 是 多麼 美好 的 一 件 事 。 詞人 多情 , 發 而 為 詞 , 其實 就 是 一 段 嚴峻 地 體驗 、 梳理 或 參悟 人間 情愛 的 歷程 。 詞人 用心 面對 生命 , 寫 一 闋 好 詞 , 一 首 有 境界 的 好 詞 , 不但 需要 修辭 鍊意 的 工夫 , 更 要 有 真實 的 人生 體驗 ; 而 有 境界 的 人生 , 又 必須 超乎 詞 的 界域 , 展現出 一 種 能 積極 介入 人世 又 能 出乎其外 的 真情 與 曠達 。 作家 填詞 , 主要 是 藉著 創作 詞篇 , 以 梳理 一己 的 所感所思 。 我們 讀 詞 , 面對 自己 的 情緒 , 除了 認同 詞人 的 體驗 , 也 可 從中 得到 啟發 , 以 紓解 心 中 的 愁怨 。 而 讀寫 之間 , 成就 的 是 彼此 最 美 的 心靈 交流 與 不忍 任 其 荒蕪 的 情意 世界 。 有情 天地 內 , 能 與 詞人 交流 共感 , 那 是 多 美妙 又 美好 的 遇合 。 y __UNDEF__ 閱讀 與 聆賞 是 面對 自我 最 好 的 方式 。 我們 不斷 地 讀 詞 , 讀進 不同 作家 的 世界 , 分享 他們 的 經驗 , 也 讀到 了 自己 , 同時 學會 如何 融入 寫作 的 情境 , 體會 文學 創作 的 意義 。 詞 的 創作 本身 有 著 怎樣 的 意義 ? 第一 , 詞 多 是 些 傷春 悲 秋 、 相思 怨 別 的 內容 , 文辭 亦 多 愁苦 語 。 讀 這些 幽怨 纏綿 的 作品 , 讀 多 了 不 是 令 人 更 不 快樂 ? 我們 要 知道 , 現在 看到 的 詞篇 中 所 書寫 的 詞情 , 已 非 當初 的 情緒 、 原來 的 經驗 內容 , 它 是 經過 裁剪 處理 過 的 情意 。 當 完全 陷 在 情緒 中 、 悲慟 逾恆 的 時候 , 是 無法 寫作 的 。 詞 是 一 種 相當 嚴整 的 文體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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