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丹恩 留 著 厚厚 的 鬍髭 , 頭髮 漸 禿 , 身材 結實 。 三 人 感覺 就 像 外地 來訪 的 教授 或 讀書會 成員 , 也 像 她 的 多 年 老友 。 「 有 誰 要 想 點 什麼 嗎 ? 」 愛麗絲 問 。 三 個 人 看 著 她 , 接著 面面相覷 , 沒有 回答 。 他們 太 害羞 , 還是 太 拘謹 , 不 敢 第一 個 發言 ? 「 愛麗絲 , 妳 的 意思 是 『 喝 點 』 什麼 嗎 ? 」 凱西 問 。 「 對 , 我 剛才 說 什麼 ? 」 「 妳 說 『 想 點 』 。 」 愛麗絲 滿 臉 通紅 , 說錯字 可 不 是 她 想 留給 他們 的 第一 印象 。 「 我 其實 想 喝 杯 『 想 點 』 , 因為 我 最近 腦袋 空空 , 能 續杯 更 好 。 」 丹恩 說 。 所有人 都 笑 了 , 彼此 立刻 聯繫 在一起 。 愛麗絲 端來 咖啡 和 茶 , 瑪莉 開始 講 她 的 故事 。 「 我 是 房地產 經紀人 , 做 了 二十二 年 , 突然 開始 忘記 約定 看 屋 的 時間 和 要 開 的 會議 。 我 會 帶 客人 去 看 房子 , 結果 沒 帶 鑰匙 。 開車 載 客人 到 我 熟 得 不能 再 熟 的 地段 , 卻 找 不 到 房子 在 哪 。 原本 只要 十 分鐘 的 路程 , 我 兜圈子 兜 了 四十五 分鐘 。 我 根本 不 敢 想像 客人 是 什麼 感覺 。 「 我 開始 很 容易 動怒 , 在 辦公室 對 同事 發飆 。 我 一向 很 好 相處 、 很 讓 人 喜歡 , 但 忽然 變成 人人 眼 中 的 火藥桶 。 我 的 名聲 愈來愈 差 , 而 名聲 是 我 的 一切 。 醫生 開 抗 憂鬱 藥物 給 我 吃 , 這 個 藥 沒用 , 他 就 另 開 一 個 , 然後 又 一 個 。 」 「 很 長 一 段 時間 , 我 都 以為 自己 太 累 , 一 次 做 太多 事情 , 」 凱西 開口 說 , 「 我 是 兼職 的 藥劑師 , 有 兩 個 小孩 , 要 照顧 一 個 家 , 像 隻 無 頭 蒼蠅 , 忙完 一 件 事情 又 是 另 一 件 。 我 只 有 四十六 歲 , 因此 完全 沒想到 自己 可能 得 失智症 。 後來 有 一 天 我 在 工作 , 卻 想 不 起 藥物 的 名字 , 也 不 曉得 怎麼 測量 十 毫升 。 我 忽然 發覺 自己 很 有 可能 給錯 劑量 , 甚至 完全 給錯 藥 , 換句話說 , 我 可能 意外 殺死 人 。 於是 我 脫下 實驗衣 提早 回家 , 再 也 沒有 回去 上班 。 我 痛不欲生 , 覺得 自己 瘋 了 。 」 「 那 你 呢 , 丹恩 ? 你 最早 發覺 的 症狀 是 什麼 ? 」 瑪莉 問 。 「 我 本來 很 會 做 家 裡 的 大小 雜事 , 但 有 一 天 , 我 突然 不 曉得 該 怎麼 修理 本來 會 修 的 東西 。 我 向來 把 工作室 收拾 得 整整齊齊 、 所有 東西 擺好 , 現在 卻 是 一 團 亂 。 只要 找 不 到 東西 , 我 就 認為 是 朋友 借走 沒 還 我 、 是 他們 把 工作室 弄得 亂七八糟 , 其實 都 是 我 自己 搞 的 。 我 是 消防隊員 , 我 開始 忘記 同事 的 名字 , 講話 講 不 完整 , 忘記 怎麼 泡 咖啡 。 我 青少年 的 時候 看過 母親 這 個 樣子 , 她 也 得 了 早發性 阿茲海默症 。 」 他們 分享 自己 最初 的 症狀 與 尋求 正確 診斷 的 過程 , 以及 如何 應付 失智症 、 與 它 共處 、 有 什麼 策略 與 做法 。 他們 聊 起 找 不 到 鑰匙 、 喪失 思緒 、 失去 夢想 的 經歷 , 一起 點頭 、 大笑 與 流淚 。 愛麗絲 覺得 自己 暢所欲言 , 得到 真實 的 傾聽 。 她 覺得 自己 很 正常 。 「 愛麗絲 , 妳 先生 還 在 工作 嗎 ? 」 瑪莉 問 。 「 對 , 他 這 學期 仍然 埋首 在 研究 與 教學 裡 , 經常 外出 遠行 。 很 辛苦 , 不過 我們 明年 會 一起 輪休 一 年 , 所以 我 只要 撐到 下 學期 結束 , 我們 就 能 一起 在 家 一 整 年 了 。 」 「 妳 可以 的 , 就 快 了 。 」 凱西 說 。 再 幾 個 月 就 到 了 。 安娜 要 麗蒂亞 到 廚房 去 做 白 巧克力 麵包 布丁 。 安娜 現在 身孕 很 明顯 , 不再 嘔吐 , 感覺 好像 隨時 都 在 吃 東西 , 彷彿 想 彌補 之前 早晨 不 舒服 而 損失 的 熱量 似的 。 「 我 有事 宣布 , 」 約翰 說 , 「 史隆 凱特靈 醫院 請 我 擔任 癌症 生物學 與 遺傳 研究 計畫 主任 。 」 「 那 是 在 哪裡 ? 」 安娜 滿 嘴 蔓越莓 巧克力 , 開口 問道 。 「 紐約市 。 」 沒有 人 說話 , 只有 迪恩馬丁 在 音響 裡 唱 著 〈 軟糖 世界 〉 。 「 呃 , 你 不會 真的 考慮 去 吧 , 會 嗎 ? 」 安娜 問 。 「 我 在 考慮 。 秋天 時 我 去 過 那裡 幾 趟 , 對 我 來說 , 那 是 很 完美 的 工作 。 」 「 可是 媽 呢 ? 」 安娜 問 。 「 她 已經 不 工作 , 而且 幾乎 不 去 學校 了 。 」 「 但 她 需要 待在 這裡 。 」 安娜 說 。 「 不用 , 她 不 需要 , 她 和 我 一起 去 。 」 「 喔 , 拜託 ! 我 晚上 來 家 裡 , 好 讓 你 工作 到 深夜 。 你 出差 , 我 就 來 家 裡 睡 。 湯姆 只要 週末 有空 就 會 來 , 」 安娜 說 , 「 我們 雖然 沒有 隨時 都 在 , 可是 …… 」 __UNDEF__ 「 沒 錯 , 你們 不 是 隨時 都 在 , 所以 不 曉得 情況 有 多 糟 。 她 有 很多 事 明明 不 曉得 , 卻 假裝 自己 知道 。 妳 想 一 年 之後 , 她 會 感謝 我們 留在 劍橋 嗎 ? 她 現在 連 自己 在 哪 都 搞 不 清楚 , 就算 我們 只 在 三 條 街 外 。 我們 大可 搬到 紐約 , 只要 我 跟 她 說 這裡 是 哈佛 廣場 就 好 , 她 根本 分 不 出來 。 」 「 不 對 , 她 分 得 出來 , 」 湯姆 說 , 「 別 這樣 講 。 」 「 哎 , 反正 我們 明年 九月 之前 不會 搬家 , 還 早 得很 。 」 「 時間 不 是 重點 , 她 需要 待在 這裡 , 搬家 會 讓 她 惡化 得 更 厲害 。 」 安娜 說 。 「 我 同意 。 」 湯姆 說 。 他們 談論 她 , 彷彿 坐 在 高背椅 上 的 她 根本 不 存在 。 他們 談論 她 , 當 著 她 的 面 , 彷彿 她 是 聾子 , 什麼 都 聽 不 見 。 他們 談論 她 , 沒有 讓 她 參與 , 彷彿 她 得 了 阿茲海默症 。 「 我 這 輩子 可能 不會 再 有 同樣 的 機會 , 而 他們 要 我 坐 那 個 位子 。 」 「 我 希望 她 能 看到 我 的 雙胞胎 。 」 安娜 說 。 「 紐約 沒 那麼 遠 , 而且 妳 也 不能 保證 你們 會 一直 住 在 波士頓 。 」 「 我 可能 會 去 紐約 。 」 麗蒂亞 說 。 麗蒂亞 站 在 客廳 和 廚房 門口 。 愛麗絲 聽見 她 開口 才 發覺 她 在 那裡 , 她 突然 從 旁邊 出現 讓 她 嚇 了 一 跳 。 「 我 申請 了 紐約 大學 、 布倫戴斯 大學 、 布朗 大學 和 耶魯 。 要是 我 進 紐約 大學 , 你 和 媽媽 搬到 紐約 , 我 可以 和 你們 一起 住 , 幫忙 照顧 媽 。 要是 你們 留下來 , 我 可以 念 布倫戴斯 或 布朗 大學 , 一樣 在 附近 。 」 麗蒂亞 說 。 愛麗絲 很 想 告訴 麗蒂亞 , 這 幾 所 都 是 非常 好 的 大學 。 她 很 想 問 麗蒂亞 想要 念 什麼 科系 , 想 對 她 說 以 她 為榮 。 但 今天 , 思緒 來到 嘴 邊 的 速度 太 慢 , 彷彿 必須 游 過 好幾 公里 的 黑 泥漿 才 能 變成 聲音 、 讓 人 聽見 , 而 大部分 還 來不及 浮現 便 已經 淹沒 無蹤 。 「 太 好 了 , 麗蒂亞 。 」 湯姆 說 。 「 所以 就是 這樣 , 你 打算 繼續 過 自己 的 生活 , 彷彿 媽 根本 沒 得 阿茲海默症 , 而 我們 完全 無從 置喙 ? 」 安娜 說 。 「 我 做 了 很多 犧牲 。 」 約翰 說 。 他 愛 她 , 一直 都 是 , 然而 她 讓 他 愛 得 很 容易 。 她 很 珍惜 兩 人 僅 剩 的 共處 時間 。 她 不 曉得 自己 還 能 清醒 多久 , 可是 她 說服 自己 能 撐到 輪休年 結束 。 這 是 他們 最後 一 個 共有 的 輪休年 , 她 說 什麼 也 不肯 放手 。 但 顯然 他 肯 放手 。 他 怎麼 可以 這樣 ? 問題 在 她 腦 中 的 黑 泥漿 裡 流竄 , 沒有 人 回答 。 他 怎麼 可以 ? 愛麗絲 找到 的 答案 在 她 眼睛 後方 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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