玩弄 在 股掌 之間 ， 畢竟 這 位 凶手 曾 說 自己 的 計畫 是 要 「 讓 罪人 承受 自己 犯下 的 罪 」 ， 所以 需要 米爾斯 當 他 「 血腥 的 右手 」 。 約翰．杜爾 坦承 自己 殺 了 翠茜 ， 這 象徵 了 他 的 「 嫉妒 」 ， 於是 米爾斯 殺 了 他 並 被 警方 逮捕 。 米爾斯 在 盛怒 之下 犯下 無可 挽回 的 罪 ， 被 轉變為 「 憤怒 」 的 象徵 ， 也 讓 本 片 的 數字 序列 畫下 句點 。 實際 來 看 ， 約翰 ． 杜爾 （ 與 編劇 沃客 ） 的 邏輯 在 此 有 多 個 層次 的 謬誤 ， 如果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中 的 殺人 動機 ， 是 因為 受害 者 藐視 社會 規範 （ 愛慕 虛榮 、 懶惰 、 貪吃 等等 ） ， 那麼 翠茜 是 個 沒有 缺點 的 無辜 金髮 女郎 ， 而且 具有 善良 的 性格 特質 ， 她 遇害 並 沒有 犯罪 的 因果 關係 ， 除非 她 不 願意 告訴 丈夫 自己 懷孕 也 算 違反 了 道德 規範 （ 沙摩賽 建議 翠茜 ， 如果 有 必要 ， 可以 私下 進行 人工 流產 。 在 幾乎 不 涉及 政治 的 本 片 中 ， 這 展現 了 對 女性 生育 選擇權 的 支持 。 但 這 段 話 在 劇 中 也 呼應 了 沙摩賽 自己 多 年 前 的 決定 ， 他 對 伴侶 施加 壓力 ， 讓 對方 墮胎 ） 。 不過 ， 炫技 表演 本身 就 是 一 個 論點 ， 也 是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最後 要 全力 表現 的 重點 ， 所以 此 片 精彩 有 效率 地 呈現出 一 個 滿滿 的 珍品櫃 ， 凶手 的 律師 （ 李察 ． 席夫 飾 ） 是 眾多 稀奇 物件 之 一 ， 他 穿著 昂貴 但 不 合身 的 西裝 ， 外型 模仿 美國 漫畫家 查爾斯 ． 亞當斯 ； 還 有 約翰．杜爾 去 警局 自首 時 ， 露出 滴血 的 指尖 證明 兩 件 事 ， 一 是 他 以 這 種 自殘 方式 逃避 警方 追緝 ， 二 是 彰顯 他 「 雙手 染 著 鮮血 」 的 樣子 ， 具有 現實 與 隱喻 上 的 雙關 意義 ； 而 最後 送達 的 那 個 命運 包裹 ， 總結 了 約翰．杜爾 努力 執行 的 犯罪 計畫 ， 並 證實 沙摩賽 最 深 的 恐懼 （ 同時 也 終於 憾動 了 他 麻木無感 的 態度 ） ， 此時 ，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展露出 導演 的 控制力 所 能 達到 的 巔峰 狀態 。 假定 凶手 約翰 ． 杜爾 是 個 手頭 寬裕 、 財務 自由 （ 或 有 人 資助 ） 的 「 藝術家 」 （ 一 個 愛 炫耀 、 神祕 又 民粹 的 符號學家 ） ， 如果 把 這 個 概念 延伸 出去 ， 這 位 「 藝術家 」 為了 成就 一 個 預先 決定 結果 的 故事 ， 在 一 系列 地點 與 一 群 （ 有 活 也 有 死 的 ） 表演 者 周旋 ， 我們 可以 輕易 地 為 他 貼上 電影 導演 的 標籤 。 他 的 勝利 就 是 成功 指導 一 場 表演 ， 並 能夠 操控 著 台 上 兩 個 男 主角 。 約翰．杜爾 準確 猜到 米爾斯 將 會 喜歡 「 在 沒有 窗戶 的 房間 裡 與 他 獨處 的 時光 」 ， 米爾斯 忠於 自己 衝動 直率 的 性格 ， 也 實現 了 約翰．杜爾 結合 生命 昇華 與 求 死 的 願望 ， 他 近距離 連 開 多 槍 ， 殺掉 了 這 位 導演 ／ 作者 ， 使 其 到 冥界 加入 那些 被 殺害 的 「 合作 表演 者 」 行列 。 沙摩賽 則 表現 謹慎 ， 不 敢 輕忽 聰穎 的 約翰．杜爾 ， 而 他 對 約翰 ．杜爾 的 犯罪 動機 也 很 好奇 ， 於是 他 開始 揣摩 約翰．杜爾 的 心態 並 追蹤 其 一舉一動 （ 他 或許 是 約翰．杜爾 的 鏡像 ， 不過 是 值得 尊敬 的 那 一 面 ） 。 到 了 最後 ， 沙摩賽 在 職責 上 必須 打開 那 個 箱子 ， 裡面 裝 的 不 是 這 世界 的 邪惡 ， 而是 從 純真 無邪 的 化身 上 割下來 的 紀念物 。 那 是 個 讓 沙摩賽 轉變 的 反 潘朵拉 盒子 。 如果 要 討論 芬奇 與 女性 貶抑 （ 及 其 行為 ） 之間 持續 不斷 、 愈發 複雜 難解 的 關係 ， 起點 必定 是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的 結局 ， 以及 此 片 運用 翠茜 那些 無情 的 方式 。 沙摩賽 （ 以及 觀眾 ） 對 米爾斯 的 第一 印象 是 「 思路 不清 的 傻瓜 」 ， 是 翠茜 讓 米爾斯 有 了 人性 與 居家 的 一 面 ； 而 她 對 沙摩賽 （ 她 親切 地 叫 他 的 名字 「 威廉 」 ） 抱怨 自己 基本 上 不 太 快樂 ， 以及 在 毫無 計畫 的 情況 下 祕密 懷孕 了 （ 這 讓 她 後來 的 死亡 更 具 衝擊力 ） ； 她 接著 在 敘事 中 消失 了 很 久 ， 最後 再 出現 的 時刻 ， 觀眾 雖然 沒 看到 她 ， 但 她 在 約翰．杜爾 的 軍火庫 中 ， 仍 是 讓 人 無法 忘懷 、 極 精巧 的 一 個 。 驚悚片 通常 對 女性 角色 不 感興趣 ， 讓 她們 坐冷板凳 而 較少 讓 觀眾 看到 ， 沃客 正 是 利用 這 一 點 ， 進而 設計出 劇本 中 一 個 最 狡猾 的 敘事 手法 。 約翰．杜爾 在 警局 出現 之後 ， 我們 會 假設 電影 中 那些 最 重要 的 問題 ， 例如 這 名 凶手 做 了 什麼 、 對象 是 誰 、 為什麼 ， 以及 因 電影 主要 呈現 的 都 是 命案 發生 後 的 種種 發現 ， 現在 是否 會 即時 爆發 暴力 劇情 等等 ， 都 只 透過 男性 角色 來 推導出 答案 （ 謝彼科 得 去 辦案 ， 而 他 老婆 則 留在 家 裡 ） 。 事實 上 ， 就 這 個 逆轉 情節 來 看 ，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並 沒有 欺瞞 觀眾 ， 它 四處 埋下 指向 翠茜 的 小小 線索 ， 好 讓 我們 不會 起疑心 （ 米爾斯 走進 警局 時 ， 有 人 告訴 他 ： 「 你 老婆 打電話 來 找 你 ， 拜託 你 去 裝 一 部 電話 答錄機 。 」 ） 。 全 片 的 成敗 關鍵 竟是 這 場 把 女星 當成 獻祭 羔羊 的 奇觀 ， 這 個 手法 已經 遠 超過 一般 電影 的 剝削 作法 。 只不過 ， 那 場 奇觀 並 沒有 被 呈現 。 年輕氣盛 的 芬奇 想要 執導 一 個 以 箱 中 人頭 當 結局 的 劇本 ， 卻 受到 限制 ， 無法 真的 呈現 這 個 畫面 。 翠茜 在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的 最後 一 個 畫面 ， 是 一 幀 幾乎 以 潛意識 剪輯 手法 插入 的 影格 ， 它 代表 了 本 片 唯一 真正 主觀 、 幻想 的 敘事 觀點 ── 攝影機 拍 著 米爾斯 正 痛苦 掙扎 是否 要 為 她 復仇 ， 此時 銀幕 閃過 她 的 臉孔 ， 這 無疑 是 來自 他 的 觀點 。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特別版 DVD 中 有 以下 說明 ， 在 某 一 版 劇本 中 ， 約翰 ．杜爾 正在 仿效 克里斯 ． 波登 懇求 被 槍殺 的 那 一 刻 ， 沙摩賽 搶先 拋下 一 句 阿諾．史瓦辛格 風格 的 硬漢 台詞 （ 他 說 ： 「 我 已經 退休 了 。 」 ） ， 然後 介入 並 代替 米爾斯 把 凶手 擊斃 ， 完成 自己 無私 的 英雄 行徑 。 但 芬奇 拒絕 接受 這 個 改寫 。 他 本來 計畫 讓 約翰 ．杜爾 倒 在 血泊 裡 ， 然後 剪接到 黑 畫面 ， 表示 故事 到 此 告終 。 這 個 手法 狡猾 地 倒轉 了 此 片 先前 建立 的 犯案 模式 ， 只有 約翰．杜爾 與 翠茜 這 兩 樁 命案 不 是 在 受害 者 遇害 後 才 被 發現 。 然而 ， 芬奇 無法 說服 新線 影業 採取 如此 突兀 的 結局 ， 給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的 尾聲 留下 好壞參半 的 結果 。 最後 ， 沙摩賽 恢復 了 鎮定 ， 他 向 同事 們 保證 自己 會 「 留下來 」 ， 放棄 退休 並 繼續 當 警察 受 折磨 ── 《 人群 中 的 男人 》 繼續 停留 。 命運 對待 這 個 角色 算是 公平 ， 費里曼 也 把 厭世 態度 表現 得 相當 優雅 ， 但 他 在 結局 講 的 旁白 （ 把 海明威 加進 此 片 的 文學 課程表 之中 ） 顯得 畫蛇添足 。 沙摩賽 先 引用 海明威 ： 「 這 是 個 美好 的 世界 ， 值得 我們 為 其 奮戰 ， 」 然後 再 補充 ： 「 但 我 只 同意 後 半 句 。 」 這 句 離題 的 台詞 就 像 大 鐵鎚 撞擊 一樣 刺耳 。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裡 的 世界 顯然 並 不 「 美好 」 ， 芬奇 主要 的 成就 即 在 連貫 一致 且 栩栩如生 地 提醒 我們 這 個 事實 。 然而 世界 有 任何 「 值得 為 其 奮戰 」 之 事物 的 概念 ， 頂多 只 是 一 種 空泛 的 感傷 。 派特洛 雖然 擅長 詮釋 翠茜 的 善良 ， 但 那 個 角色 大抵 是 個 裝飾用 的 花瓶 。 因為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精彩 的 設計 如 要 奏效 ， 角色 們 絕不 能 踰越 他們 被 賦予 的 功能 ， 翠茜 不能 多 做 什麼 ， 約翰．杜爾 也 是 ， 他 最終 僅 是 代替 導演 說出 「 完成 這 部 傑作 有 多 自豪 」 。 約翰 ． 杜爾 正 是 這 個 嶄露頭角 電影 作者 邪惡 、 理想化 的 代理人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