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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 的 當年 事物 , 一 宗 一 件 擺在 眼前 , 不由不 泛起 無數 追憶 。 從 人家 提起 「 高夫力 」 、 「 鴨 都 拿 」 , 相信 自有人 禁不住 想起 : 「 玉葉 」 、 「 老刀 」 、 「 三炮台 」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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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 香煙 牌子 。 想得 一 個 名字 , 記起 包裝 的 樣子 , 竟 像 老朋友 久別 重逢 那麼 快樂 。 .. 記 不 起 , 卻 又 隱隱約約 有點 印象 , 必 會 苦苦 思索 , 那 種 感覺 很 難受 ── 玩 捉迷藏 , 捉 不 住 最後 一 個 躲藏 者 時 的 感覺 ── 那 人 分明 就 在 附近 , 卻 又 偏偏 找 不 。 追 想 下去 , 會 愈 想 愈 遠 , 由 香煙 想到 紙捲 熟 煙 , 再 想到 水煙筒 , 自然 難免 想起 點火用 的 紙條 和 吹 紙條 生火 的 特殊 技巧 ; 跟 就 想起 抽水煙筒 的 親人 了 。 瓜蔓 般 的 追想 , 使 本 已 朦朧 的 許多 人 和 事 , 忽然 像 鏡頭 對準 了 焦距 似的 , 全 清晰 起來 。 驀然回首 的 滋味 , 是 有點 溫馨 , 又 帶 點 蒼涼 。 懷舊 , 迷人 的 地方 , 可就 在 這裡 。 沒 經歷 過 「 舊 」 的 人 又 怎樣 ? 潮流 沒有 來到 之前 , 「 舊 」 只 是 「 老土 」 的 代名詞 , 其實 許多 人 並 不 知道 「 舊 」 究竟 包含 了 些 什麼 。 這 回 趕上 潮流 , 多少 經驗 、 知識 以外 的 事物 , 惹起 了 懷疑 和 好奇 , 這樣 就 變成 一 種 新 趣 了 。 年青人 聽見 一 句 「 乜 傢伙 」 , 很 新鮮 , 自 會 追問 還 有 什麼 「 從前 的 話 」 。 要 上 發條 的 掛鐘 和 留聲機 、 巨型 的 收音機 , 在 他們 眼 中 都 成 了 別具 風格 的 「 新 」 東西 。 而 中區 僅存 的 煤氣 街燈 , 引起 的 舊 話 : 「 想 當年 呀 ,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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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老誌道 海 旁 有 座 石 碼頭 , 紐約 戲院 本來 是 間 木廠 ,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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銅鑼灣 高士威道 的 一 邊 本 是 避風塘 ,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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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說 的 沉醉 在 舊日 風光 裡 , 聽 的 倒是 半信半疑 在 聽 一 個 全新 故事 , 也 自有 追查 的 樂趣 。 一 個 看 的 是 「 燈火 闌珊 處 」 , 一 個 卻 在 「 望盡 天涯路 」 , 兩 種 完全 不 相同 的 感情 , 忽然 在 同 一 時刻 交匯 了 。 懷舊 , 迷人 的 地方 , 也 就 在 這裡 。 一九八○年 五月 二十七日 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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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出 整 個 春天 來 每 個 早上 , 稍 有 點 陽光 , 我 就 對 自己 說 : 「 花 開 得 那麼 好 , 風 吹 得 那麼 柔 , 人 都 換上 薄薄 春衫 , 該 找 個 空閒 時間 , 到 郊外 去 散散步 , 舒散 一下 才 好 。 」 這樣 說 , 過 了 一 天 又 一 天 。 然後 , 我 總 趕忙 趁 車 回 學校 去 。 經過 高速 公路 , 海 底 隧道 , 架空 天橋 , 獅子山 隧道 。 然後 , 我 到達 從前 只有 一 年 一 度 全 校 遠足 才 去 的 地方 。 這 已經 是 另外 一 個 城市 了 , 難怪 那 天 早上 , 車子 困在 不斷 的 車流 中 , 我 偶然 抬起 頭 來 往 窗 外 望 , 看見 三 隻 耕牛 悠閒 躺 在 公路 邊 曬太陽 , 就 驚叫 起來 , 像 看到 什麼 意外 事件 似的 , 把 坐 在 旁邊 的 人 嚇 得 一 跳 。 畢竟 , 三 隻 耕牛 的 背景 是 幾十 層 高 的 大廈 , 足夠 令 人 驚叫 , 很 不 相稱 的 配搭 , 有點 荒謬 的 意味 。 然後 , 我 進 了 辦公室 ── 這 不 是 間 辦公室 , 其實 是 間 很 好 的 小 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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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間 , 在 裡面 可以 工作 , 看書 、 談天 , 展開 一 天 的 工作 。 有 許多 時間 , 我 不 在 這 小室 裡 , 因為 要 到 課室 裡 去 上課 。 然後 ,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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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對 自己 說 : 「 該 找 個 空閒 時間 , 到 郊外 去 散散步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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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」 然後 , 有 一 天 , 我 沿 小路 到 課室 去 上課 。 大概 早上 吹過 一 陣 大 風 , 紫荊 和 杜鵑 的 花 , 落 了 一 地 。 兩 隻 高髻 冠 在 烏枝 上 叫 得 價 天 響 。 路 旁 雜草 濃茂 , 發散 草 香 。 胖 得 肚子 貼 在 地面 的 麻雀 像 在 趕 一 場 墟集 , 我 腳步 輕 , 沒 驚散 牠們 。 看 小 甲蟲 在 樹幹 上 勉力 爬行 , 看 給 葉叢 剪碎 的 藍天 , 在 路 上 停停 走走 , 不過 十 分鐘 罷了 , 我 竟 看出 整 個 春天 來 。 於是 , 我 學懂 了 一 個 道理 : 在 工作 程序 排 得 緊密 的 生活 裡 , 渴求 享受 整 一 天 的 輕鬆 , 既 不 容易 ; 那 何妨 讓 自己 就 爭取 每 天 十 分鐘 的 悠閒 。 一九八二年 四月 十八日 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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掘 文墓 者 言 近 十 年 , 我 有意無意 間 做 了 一 個 「 發掘 文墓 和 揭開 文墓 」 的 人 。 錢鍾書 在 《 寫 在 人生 邊 上 》 和 《 人 獸 鬼 》 兩 書 的 重印序 裡 , 給 專門 翻出 湮沒 了 很 久 文章 的 人 , 加 了 「 發掘 文墓 和 揭開 文墓 」 者 的 名堂 , 看 文章 的 上文 下理 , 這 名號 不見得 有 什麼 稱許 的 意思 。 許多 作家 的 作品 , 都 先 刊 在 報紙 或 雜誌 上 , 過 一 段 日子 才 收集 起來 成書 出版 。 這些 書 , 有 些 經 作家 自選 , 有 些 經 編者 挑選 , 選 者 總 有 不同 喜好 , 沒 收 入集 的 文章 , 後人 就 不易 讀到 。 幾十 年 來 , 流離 和 動亂 , 也 使 無數 刊 過 的 作品 忽然 埋沒 了 , 從此 在 人們 的 記憶 中 消失 。 這 種 情況 十分 普遍 , 對 作家 對 作品 來 說 , 都 該 屬 「 不幸 」 。 雖然 , 有 些 作家 不 願 把 某 幾 篇 文章 收進 集子 裡 , 以便 保持 風格 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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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整 , 或 不 想 以 少 作 示人 , 但 這 畢竟 是 作家 寫作 生命 的 全部 , 欠缺 了 總是 一 種 損失 。 這些 消失 了 的 文章 , 就 埋 在 世上 不同 的 「 文墓 」 裡 ── 圖書館 裡 浩如煙海 的 報紙 雜誌 , 得 等待 有 人 去 發掘 。 我 不 知道 這樣子 「 掘 」 , 會不會 引起 作家 的 不快 , 但 在 我 自己 , 卻 是 興味 愈來愈 濃 。 從 塵封 發黃 的 紙堆 裡 , 翻出 一 篇 名家 不 為 人 所 知 的 作品 , 那 「 眼前 一 亮 」 的 快樂 , 那 「 唯我獨得 」 的 成功感 , 恐怕 只有 同道 的 人 才 能 理解 。 不再 說 自己 當年 怎樣 受 這 本 書 的 影響 了 。 當 教師 以後 , 面對 許多 對 人生 十分 迷惘 、 憤怨 的 青年 , 常 自苦 無能為力 , 不禁 想起 這 本 書 。 可惜 , 有 段 時期 斷 了 版 , 曾 對 唐 老師 提議 重印 , 可是 , 他 卻 說 : 「 那 是 我 年輕 時 , 較 淺 的 思想 。 」 言下之意 , 是 不 想 重印 了 。 但 , 縱 極 高 的 山 , 也 該 有 個 接近 平地 的 登山 梯階 , 能 有 多少 中學生 看懂 《 中國 人文 精神 之 發展 》 、 《 道德 自我 之 建立 》 、 《 中國 哲學 原論 》 等 巨著 ? 看 不 懂 , 就 是 那麼 好 的 思想 , 對 他們 也 生不了 作用 。 幸而 , 在 一九七七年 , 這 書 終於 修訂 重版 了 , 宛如 吾 師 臨別 人間 , 為 照拂 年青人 , 在 登山口 重置 一 塊 平穩 踏腳石 , 好 使 他們 上道 眺遠 。 《 人生 之 體驗 》 , 是 登山 的 第一 塊 踏腳石 ! 一九七八年 三月 七日 .. 承教 小記 ── 謹 以 此 段 文字 追念 唐君毅 老師 我 , 從 沒有 在 文字 上 , 如此 展示 自己 的 過去 , 裡面 包含 了 許多 缺點 、 軟弱 、 無知 。 為了 表示 對 吾師 唐君毅 先生 的 追念 和 敬意 , 為了 讓 還 不 知道 唐 老師 的 同學 , 知道 世上 曾 有 這樣 的 好 老師 , 為了 使 自己 對 當下 的 缺點 、 軟弱 、 無知 , 有 不斷 的 自省 能力 , 我 願意 敘述 三 段 往事 。 那 年 , 我 只 是 個 初中 一學生 , 一向 在 家 裡 , 是 父母 最 寵愛 的 小 女兒 , 但 在 兩 年 間 , 卻 面臨 了 母親 急病 去世 、 年老 父親 的 續絃 、 年青 繼母 的 敵視 、 父親 急病 去世 、 還 有 各 種 大小 不一 的 家庭 變故 。 一下子 , 我 覺得 全 世界 的 痛楚 都 集中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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