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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但是 , 他們 還 從來 共 悟 紅樓 不 曾 像 伊凡 那樣 聲稱 : 『 你 要 知道 , 修士 , 這 大地 上 太 需要 荒誕 了 。 世界 就 建立 在 荒誕 上面 , 沒有 它 世上 也許 就 會 一無所有 了 , 看清 世界 的 荒誕性 是 一 回 事 , 認為 大地 需要 荒誕 , 人 沒有 荒誕 反而 無法 生存 是 另 一 回 事 。 』 伊凡正 是 在 另外 一方面 超越 了 前人 , 而且 , 正 是 這 後 一方面 , 才 是 荒誕感 變成 荒誕 信念 和 荒誕 哲學 的 關鍵 。 」 ( 《 拯救 與 逍遙 》 第四三九 頁 , 上海 人民 出版社 , 一九八八年版 ) 儘管 等會兒 還要 與 小楓 商榷 , 但是 首先 應當 承認 , 他 是 把 荒誕 哲學 的 沿革 和 關鍵 講述 得 很 清楚 的 人 。 他 區分 「 看清 世界 的 荒誕性 」 和 「 認為 大地 需要 荒誕 」 的 界限 , 認為 後者 才 是 荒誕 理念 的 關鍵 , 這 便 可以 使 我們 討論 問題 有 一 個 較 高 的 起點 。 (二) 反諷 小 手法 與 荒誕 大 範疇 梅 : 哈佛 大學 的 李惠儀 教授 曾經 在 她 的 《 引幻 與 警幻 》 ( Enchantment and __UNDEF__ Disenchantment : Love and Illusion in Chinese Literature __UNDEF__ ) 一 書 中 深入 地 探討 了 《 紅樓夢 》 , 她 用 「 反諷 」 ( Irony __UNDEF__ ) 這 一 概念 來 解釋 曹雪芹 筆下 夢幻 與 覺醒 、 情欲 與 秩序 之間 的 辯證 關係 , 跟 你 的 解釋 不大 相同 。 閱世 愈 深 , 則 材料 愈 豐富 , 愈 變化 , 《 水滸傳 》 、 《 紅樓夢 》 之 作者 是也 。 主觀 之 詩人 , 不必 多 閱 世 。 閱世 愈 淺 , 則 性情 愈 真 , 李後主 是也 。 」 王國維 還 說 過 「 天才 者 , 不失 其 赤子之心 也 。 」 天才 必定 是 性情 極 真 。 那麼 我們 可以 說 , 李後主 是 「 主觀 詩人 」 中 的 天才 , 曹雪芹 是 「 客觀 詩人 」 中 的 天才 , 兩 人 的 共同點 是 不失 赤子之心 , 兩 人 的 作品 都 是 真 感情 的 凝結 。 但是 , 主觀 詩人 因為 閱歷 淺 , 要 保持 赤子之心 比較 容易 , 而 客觀 詩人 閱歷 深 又 要 保持 赤子之心 更 不 容易 。 曹雪芹 經歷 了 家庭 變故 、 人世 滄桑 , 感受到 各 種 世態炎涼 之後 仍然 不失 赤子之心 , 更 不 容易 。 尤其 了不起 的 是 , 整 部 小說 , 就 以 回歸 赤子之心 , 即 回歸 生命 本真 狀態 為 作品 的 境界 追求 , 從而 使 全 書 之 境 立於 真 情感 之上 , 沒有 任何 偽裝 , 也 沒有 任何 矯情 、 煽情 , 而 這 , 正 是 《 紅樓夢 》 境界 最 堅實 的 基石 。 梅 : 王國維 《 人間詞語 》 的 原稿 有 這樣 一 句 話 : 「 後主 之 詞 , 天真 之 詞 也 。 」 借用 這 一 判斷 , 我們 可以 說 , 曹雪芹 之 小說 , 天真 之 小說 也 。 《 紅樓夢 》 可 說 是 在 泥濁 世界 守持 赤子之心 之情 之 思 的 天真 之 書 。 復 : 在 這 一 基本 境界 確立 之後 , 曹雪芹 與 李後主 一樣 , 面臨 ?
第二 個 選擇 。 換句話說 , 境界 有 、 無 確立 之後 , 面臨 ?
境界 大 、 小 的 選擇 。 王國維 說 , 中國 的 詞 到 李後主 「 眼界 始 大 」 。 大 在 哪裡 ? 王氏 把 李後主 的 詞 與 宋徽宗 的 詞 相比 , 這裡 的 境界 就 有 大 、 小 之 別 。 兩 人 都 是 從 皇帝 變為 囚徒 , 生命 之 落差 太 大 太 懸殊 , 在 這 種 狀況 下 宋徽宗 寫 的 是 「 自道 個人 身世 之 感 」 , 而 李後主 的 詞 則 有 「 釋迦 、 基督 擔荷 人間 罪惡 之 意 」 ( 《 人間詞話 》 ) 。 這 兩 種 境界 , 用 馮友蘭 先生 的 境界 說 來 定位 , 一 是 屬於 功利 境界 , 一 是 屬於 天地 境界 。 曹雪芹 的 身世 雖 沒有 從 帝王 到 囚徒 的 落差 , 也 有 從 貴族 共 悟 紅樓 快樂 王子 到 布衣 書生 的 落差 。 但 他 選擇 的 是 李後主 的 大 境界 , 即 從 個人 身世 的 悲涼 中 超越 出來 , 打破 我執 , 而 以 釋迦 、 基督 的 忘我 眼睛 重新 審視 人生 , 其 主人公 賈寶玉 又 正 是 一 個 具有 大 慈悲 之 心 的 準 釋迦 、 準基督 , 賈 府 裡 所有 罪惡 和 苦難 他 都 承擔 。 梅 : 曹雪芹 經受 了 苦難 之後 沒有 陷入 苦難 , 沒有 苦難 情結 , 更 沒有 個人 的 牢騷 哀怨 。 他 在 《 紅樓夢 》 中 所 立 的 境界 不僅 比 宋徽宗 高 , 也 比 屈原 《 離騷 》 的 境界 高 。 復 : 《 離騷 》 的 境界 還 是 家 國 社稷 境界 , 不 是 天地 境界 、 宇宙 境界 。 按照 馮友蘭 先生 的 界定 , 宇宙 境界 相當於 天地 境界 。 赤子 的 內心 世界 , 可 稱 內 宇宙 , 天地 可 稱 外 宇宙 , 兩 者 是 相通 的 。 李後主 之 詞 和 《 紅樓夢 》 都 不 是 家 國 關懷 , 而是 天下 關懷 、 普世 關懷 。 梅 : 中國 文論 中 講 「 大 樂 與 天地 同 和 」 , 「 文 者 , 天地 之 心 哉 」 , 也 是 宇宙 境界 。 《 紅樓夢 》 的 故事 , 石頭 的 經歷 , 從 天 上 講到 地 上 , 天 上 人間 打成一片 , 大觀園 與 太虛 幻境 相映成趣 , 人物 的 立足 之 境 也 是 廣闊 無邊 的 宇宙 之 境 。 復 : 《 紅樓夢 》 主人公 賈寶玉 的 情感 具有 兩 個 特徵 : 一 是 普遍化 、 泛化 , 即 把 情 推向 一切 人 兼 愛 一切 人 ; 二 是 宇宙化 , 即 把 情感 推向 天 上 、 推向 宇宙 。 所以 我 說 寶玉 和 黛玉 是 天國 之 戀 。 情感 的 宇宙化 , 也 是 中國 人間 情感 的 一 種 特點 。 天人合一 , 也 是 人間 情感 的 宇宙化 。 這裡 我 還 想 讓 你 以後 和 我 一起 思索 「 宇宙 境界 」 的 定義 問題 。 我 認為 , 宇宙 境界 比 天地 境界 更 深邃 。 按照 老子 《 道德經 》 的 說法 , 天地 並非 終極 存在 。 天地 是 可 名 之 物 , 是 「 二 」 。 如果說 是 「 一 生 二 , 二 生 三 , 三 生 萬物 」 , 那麼 生 天地 這 個 「 二 」 的 是 不可 名 的 「 一 」 , 也 就 是 不可 名 不可 道 的 「 無 」 。 無才 是 終極 存在 , 才 是 終極 真實 。 老子 說 : 「 人 法 地 , 地 法 天 , 天 法 道 , 道 法 自然 」 ( 《 道德經 》 第二十五 章 ) , 老子 的 自然 和 馮友蘭 的 自然 , 概念 內涵 大不相同 。 馮友蘭 的 自然 是 低於 人 的 原始 境界 , 而 莊子 的 自然 則 是 比 天 更 高 的 終極境 第一 輯 界 , 是 無 的 境界 。 所以 我們 可以 把 天地 境界 視為 宇宙 境界 的 第二 義 , 把 「 無 」 視為 宇宙 境界 的 第一 義 。 是 無 產生 天地 , 產生 萬物 萬有 。 無不 是 實體 , 卻 是 境界 , 而且 是 最 高 境界 。 林黛玉 的 「 無 立足 境 」 , 便是 這 個 「 無 」 境 , 便是 「 無 」 這 個 終極 之 境 。 賈寶玉 說 「 無以為證 , 是 立足 境 」 , 也 是 很 高 境界 , 但 還 是 宇宙 境界 的 第二 義 。 禪宗 講 心性 本體 , 佛 就 在 我們 自己 清靜 的 心性 中 , 但 這 個 佛 還 是 第二 義 本體 , 第一 義 的 本體 是 「 無 」 。 因此 , 真正 、 徹底 回到 「 故鄉 」 , 抵達 不可 言說 的 終極 存在 , 就 不僅 要 破 我相 、 人相 、 眾生相 、 壽者相 , 而且 要 去 佛相 , 離 四相 已 是 空 , 再 離 佛相 , 便是 空空 , 也 就 是 無 。 「 本來 無 一 物 , 何處 染 塵埃 」 , 到 了 這 一 最 高 境界 , 也 就 沒有 什麼 可 遮蔽 的 了 , 也 真正 達到 破 一切 執 。 《 紅樓夢 》 通過 林黛玉 道 破 這 一 最 高 境界 , 全 書 叩向 的 也 正 是 這 種 第一 義 的 宇宙 境界 。 這些 說法 , 靠近 「 道 先 天 地 生 」 ( 老子 ) 、 「 無極 而 太極 」 ( 周敦頤 ) 的 思路 , 有些 玄乎 , 只要 領會 即可 , 不必 求證 。 你 的 學術 背景 不同 , 甚至 可以 提出 質疑 , 從 反方向 ( 有 生 無 ) 去 想想 。 梅 : 你 今天 講 的 天地 之 境 和 宇宙 之 境 的 區別 對 我 來說 很 有 新意 。 能 進入 這 個 問題 , 就 能 靠近 《 紅樓夢 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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