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細長 黃色 的 菸 , 從 他 的 絲質 夾克 拿出 一 個 打火機 , 幫 我們 點火 。 我們 每 個 人 都 慢慢 地 抽 著 自己 的 菸 , 沉入 自己 的 沙發 裡 , 香菸 的 煙霧 濃 得 像 乳香 一樣 , 一邊 慢慢 地 一 口 一 口 喝 著 苦甜 的 、 奇妙 的 未知 陌生 順口 液體 , 事實 上 相當 提神 而 讓 人 感到 愉快 , 就 好像 被 灌 了 瓦斯 而 失去 重量 一樣 。 我們 就 這樣 坐 著 , 輕輕 吸 著 菸 , 休息 著 , 從 玻璃杯 慢慢 啜飲 , 覺得 自己 變 得 輕盈 而 快樂 。 我 讀完 這 段 文字 , 回想起 幾 星期 前 曾 在 夜裡 寫下 一 首 有些 奇特 的 詩 , 也 是 關於 荒野 之 狼 的 。 我 在 堆滿 東西 的 書桌 上 的 紙堆 裡 翻 著 , 找 著 以後 唸 了 起來 : 荒野 之 狼 我 踏步 踱步 , 世界 白雪 滿 布 , 烏鴉 振翅 飛離 樺樹 , 卻 不 見 兔子 不 見 鹿 ! 將 會 如何 戀 著 鹿 , 若 我 得 見 ! 我 攫 著 牠 在 我 的 牙 間 手 底 , 世間 最 美 莫過於 此 。 我 衷心 對待 這 柔弱 造物 , 深深 咬進 柔軟 咽喉 , 喝足 鮮血 亮紅 , 好 讓 我 徹夜 孤獨 長嗥 。 兔子 亦 遂 我 快意 , 溫熱 的 肉 在 夜晚 盡 是 甜蜜 — — 啊 , 這 一切 若 與 我 分離 , 生命 更 有 何 樂趣 ? 尾巴 的 毛 已經 灰白 , 再 也 不能 完全 看 得 明白 , 親愛 的 妻子 已 在 幾 年 前 向 世間 道別 。 而今 我 踱步 夢想 著 鹿 , 踱步 夢想 著 仔兔 , 聽 著 風 在 冬夜 裡 吹拂 , 用 雪 浸潤 我 燃燒 的 喉 , 把 惡魔 帶進 我 可憐 的 魂魄 。 於是 我 手 邊 有 兩 份 自我 圖像 , 一 份 是 以 雙行 押韻詩 描繪 的 自畫像 , 就 和 我 本身 一樣 哀傷 而 充滿 焦慮 ; 另 一 幅 則 是 冷淡 的 , 看起來 更 具 客觀性 , 是 個 不相干 的 人 所 作 的 , 從 外界 和 上方 觀察 我 , 是 一 個 比 我 自己 知道 更多 其實 卻 也 更少 的 人 所 寫 的 。 這 兩 份 圖像 放 一起 , 我 憂鬱 而 結巴 的 詩 , 還 有 一 份 陌生人 寫下 的 高明 論文 , 這 兩 份 圖像 都 讓 我 難受 , 都 是 對 的 , 都 赤裸 地 描寫出 我 毫無 指望 的 存在 , 都 指出 我 的 狀況 是 無可 忍受 與 難以為繼 。 這 匹 荒野 之 狼 一定 要 死 , 牠 必須 用 自己 的 手 了結 自己 可憎 的 存在 — — 或是 牠 必須 轉變 自己 , 在 重新 自我 審視 的 死亡 火焰 裡 熔鑄 , 扯下 自己 的 面具 , 追求 重新 自我 塑造 。 啊 , 這 個 過程 對 我 而言 既 不 新鮮 也 非 一無所知 , 我 曉得 這 個 過程 , 我 早已 經歷 過 好幾 次 , 每 次 都 發生 在 極度 絕望 的 時候 。 每 次 在 這 種 困難 而 翻江倒海 的 經歷 當中 , 每 一 回 的 自我 都 碎成 片片 , 深沉 的 力量 每 次 都 搖動 摧毀 這 個 自我 , 每 一 次 都 有 一 塊 受到 保護 而 特別 喜愛 的 生命 背叛 了 我 而 迷失 。 其中 一 次 我 失去 了 我 的 中產階級 名聲 以及 我 的 財產 , 逼 得 我 學會 放棄 我 原本 一直 享有 的 尊重 。 另 一 次 我 的 家庭 生活 在 一 夕 間 崩潰 ; 我 罹患 精神 疾病 的 妻子 將 我 趕出 屋子 和 舒適 生活 , 愛 與 信賴 轉眼間 變成 恨 和 致命 的 爭鬥 , 鄰居 們 同情 而 鄙視 地 從 背後 看 著 我 , 從 那時 起 我 開始 變 得 孤單 。 然後 又 過 了 幾 年 , 沉重 又 痛苦 的 幾 年 以後 , 當 我 在 我 之中 , 在 嚴峻 的 孤獨 和 辛勞 的 自我 訓練 之下 , 建立起 新 的 、 禁慾 而 有 靈性 的 生活 和 理想 , 又 再度 得到 一定 的 平靜 , 達到 生命 的 高點 , 投入 抽象 的 思考 練習 和 嚴格 規律 的 冥想 , 在 這 之後 , 這樣 的 生活 又 再度 崩潰 , 一下子 就 喪失 了 它 可貴 的 崇高 意義 ; 狂野 辛苦 的 旅途 帶 我 重新 穿梭 在 世界 上 , 新 的 苦難 和 罪惡 累積 起來 。 在 每 一 次 這樣 的 經歷 當中 , 在 面具 被 撕下 和 理想 崩潰 之前 都 會 先 發生 這 殘忍 的 空虛 死寂 , 致命 的 緊束 、 孤單 和 失去 連繫 , 這 空洞 貧瘠 的 無 愛 絕望 地獄 , 就 像 我 現在 又 要 穿越 的 一樣 。 每當 我 的 生命 受到 這樣 的 撼動 , 最後 總 還 會 贏得 某些 東西 , 這 是 無可 否認 的 , 贏得 一些 自由 , 一些 性靈 、 深度 , 然而 也 多 了 些 寂寞 、 不 被 理解 和 感冒 。 以 中產階級 那 一 面 看來 , 我 的 生命 經過 一 次 又 一 次 的 崩解 , 是 持續 向 下 沉淪 , 是 越來越 偏離 常規 、 被 接納 以及 健康 的 。 我 在 這 幾 年 當中 變成 沒有 職業 、 家庭 、 故鄉 , 不 屬於 任何 社會 族群 , 獨自 一 人 , 不 被 任何 人 所 愛 , 被 許多 人 厭惡 , 和 眾人 的 意見 與 道德 不斷 發生 慘烈 的 衝突 , 就算 我 活 在 中產階級 圈子 裡 , 基於 我 所有 的 感覺 和 思想 , 我 在 這 世界 上 還 是 個 陌生人 。 宗教 、 祖國 、 家庭 、 國家 組織 是 我 不屑一顧 的 , 和 我 沒有 任何 關係 的 ; 科學 、 行會 、 藝術 的 自 抬 身價 讓 我 嘔吐 ; 我 的 看法 , 我 的 品味 , 我 所有 的 思想 , 這些 曾 讓 我 看起來 是 個 有 天賦 而 受 歡迎 的 男性 , 使 我 發亮 的 東西 , 如今 都 被 我 棄置 而 荒蕪 , 都 讓 人 起疑 。 我 在 如此 痛苦 的 轉變 中 即使 曾經 獲得 一些 看 不 見 而 無法 衡量 的 — — 我 卻 必須 付出 高昂 的 代價 , 而 我 的 生命 每 一 次 都 變 得 更 嚴峻 、 更 困難 、 更 孤單 , 更 受到 危害 。 真的 , 我 沒有 理由 希冀 這樣 的 道路 能 延續 , 這 條 路 讓 我 的 空氣 越來越 稀薄 , 就 像 尼采 的 秋詩 11 裡 那 陣 輕 煙 。 是 啊 , 我 知道 這些 歷程 , 命運 為 它 令 人 擔心 、 最 棘手 的 孩子 們 所 擇定 的 這 種 轉變 , 我 對 這些 再 瞭解 不過 了 。 我 知道 這些 , 就 像 野心勃勃 卻 一無所獲 的 獵人 熟知 狩獵 活動 , 股市 老手 深知 炒作 、 獲利 、 不安 、 浮動 、 破產 一樣 。 所有 這些 折磨 , 所有 的 迷惑 困境 , 對 自我 卑微 和 無足輕重 的 瞭解 , 可怕 地 擔憂 著 被 擊潰 , 所有 對 死亡 的 恐懼 , 這些 我 現在 真的 應該 再 經歷 一 次 嗎 ? 要 防止 這 許多 苦難 一再 重複 , 抽身而出 不 是 比較 聰明 而 簡單 嗎 ? 的確 , 這樣 是 比較 簡單 而 聰明 的 。 荒野 之 狼 的 小冊子 對 「 自殺 者 」 的 主張 可能 是 這樣 或 那樣 , 卻 沒有 人 能夠 奪走 我 的 樂趣 , 阻止 我 藉助 二氧化碳 、 剃刀 或 手槍 省略 這 個 過程 , 它 的 沉痛 是 我 真的 必須 經常 且 深刻 體驗 的 。 不 , 見 鬼 的 , 世界 上 沒有 任何 力量 能 要求 我 再次 遭逢 它們 的 死亡 驚悚 , 再次 重新 自我 塑造 , 再次 完成 新 的 重生 轉世 , 轉世 的 目的 和 終點 尚且 不 是 平和 與 寧靜 , 只是 再度 重新 自我 否定 , 再度 重新 自我 塑造 ! 也許 自殺 是 愚蠢 、 懦弱 而 卑鄙 的 , 也許 是 個 不名譽 又 充滿 恥辱 的 緊急 出口 — — 脫離 苦難 之 輪 是 每 個 人 都 衷心 期望 的 , 即使 是 個 最 卑劣 的 出口 也 可以 , 這裡 再 也 沒有 高貴 勇氣 和 英雄 主義 的 戲碼 , 我 在 這裡 面臨 的 只 是 個 簡單 的 選擇題 , 只要 在 小 而 短暫 的 痛 和 難以 想像 、 燒灼 的 無盡 苦難 之間 擇一 即可 。 在 如此 困頓 而 瘋狂 的 生命 裡 , 我 已經 夠 常 扮演 高貴 的 唐吉訶德 , 把 榮耀 放 在 舒適 前面 , 把 英雄 主義 置於 理性 之上 。 夠 了 , 也 該 結束 了 ! 11 此 處 所 指 應 是 尼采 的 詩 〈 步入 孤獨 〉 ( Vereinsamt __UNDEF__ ) 。 我 終於 躺 到 床 上 , 清晨 正 打 著 哈欠 穿過 玻璃 , 這 鉛灰色 的 、 該死 的 冬雨 清晨 。 我 帶 著 決意 躺 到 床 上 。 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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