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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期 近 月 的 跆拳道 教學 。 每 個 年級 按 序 演練 驗收 , 我 被 點名 , 單獨 演練 。 我 緊張 地 打完 , 教官 微笑 說 , 各位 同學 總會 忘記 揮拳 時 拳頭 要 旋 , 教官 拍 著 我 的 肩膀 說 , 這 位 同學 做 得 非常 好 。 聽 他 講完 , 我 才 鬆 了 一 口 氣 , 也 永遠 記得 揮拳 的 要訣 。 籃球場 也 充當 歌舞臺 。 知道 勞軍團 將來 , 師 、 生 一樣 雀躍 , 我們 坐 在 操場 前方 , 附近 的 駐軍 獲知 消息 , 軍歌 唱 得 激昂 , 在 籃球場 上 集合 。 濃妝豔抹 的 明星 終於 來 了 , 載歌載舞 , 士兵 們 如癡如狂 。 主持人 多 為 男性 , 常 找 士兵 登臺 表演 , 讓 士兵 藉機 摸摸 明星 們 綿若無骨 的 小 手 , 親親 她們 彷如 凝脂 的 臉頰 。 明星 們 都 經得起 玩笑 , 跟 士官兵 們 打成一片 。 雖 在 舞臺 前方 , 但 我們 只 是 勞軍 表演 的 旁觀者 , 我 總 好奇 , 熱鬧 過後 , 士兵 們 再 回到 黯淡 的 碉堡 會 想 些 什麼 ? 寂寞 真 能 經由 蜻蜓點水 的 娛樂 獲得 抒解 嗎 ? 直到 自己 當兵 , 也 看過 勞軍 表演 , 才 知 勞軍 像 止痛藥 , 藥效 過 了 依然 會 痛 。 天 熱 時 , 阿嬤 不 繫 鈕釦 , 乳房 像 一 對 曬乾 的 菜瓜 , 用 一 層 皮 跟 胸腔 保持 連接 關係 。 我 不用 避開 半 裸 的 阿嬤 , 就 像 我 吃 芭樂 便秘 , 也 不需 忌諱 阿嬤 用 藥水 幫 我 通便 一樣 。 阿嬤 不 識字 , 講 不 出 什麼 大 道理 , 關心 的 方法 就 是 看 我 吃飯 。 用餐 前 找 不 到 我 , 知道 我 玩耍 去 了 , 她 無法 一 處 一 處 找 , 便 站 在 門 前 土坡 高 喊 。 她 的 呼聲 單調 , 但 喊 得 殷切 , 像 把 吃飯 當成 驚天動地 的 事 。 對 貪玩 的 我 來 說 吃飯 是 最 不 重要 的 , 有 幾 次 硬下心 來 不理 , 打算 跟 玩伴 繼續 玩 , 但 阿嬤 的 呼聲 此起彼落 , 我 可以 辨認出 阿嬤 改變 角度 喊 , 或者 走到 廣場 叫 。 因為 當年 的 不 知 惜 , 導致 於 記憶 中 的 阿嬤 老是 在 喊 我 吃飯 , 她 枯瘦 的 身子 被 嚷聲 撼動 得 幾乎 站 不 穩 , 刮 了 風 、 下 了 雨 , 依然 睜 著 急切 的 眼 , 張 著 見 皮 不 見 肉 的 嘴巴 喊 我 名字 , 然後 , 阿嬤 把 她 自己 喊成 我 一旦 思及 就 會 感傷 不已 的 重量 來 。 有 了 小弟 後 , 阿嬤 還是 疼 我 , 我 被 爸爸 追打 時 讓 我 躲進 懷裡 , 進城 回來 沒 忘記 留給 我 糖果 。 阿嬤 的 愛 是 我 的 專利 。 民國 六十八年 , 爸 、 媽 帶 我們 遷往 臺灣 , 阿嬤 曾經 搭乘 軍機 來過 , 意外 的 是 阿嬤 沒有 對 我 說 太多 話 , 反而 頻 探 窗口 , 擔心 堂哥 遲遲 未 到 的 事 。 大伯父 早逝 , 阿嬤 對 堂哥 疼愛 有加 , 沒 料到 阿嬤 對 堂哥 的 愛 竟 超過 我 。 我 覺得 憤怒 , 阿嬤 對 我 的 愛 已經 殘缺 了 嗎 ? 用完 晚餐 我 便 出去 , 阿嬤 追出來 喊 : 「 天黑 囉 , 免 四處 亂跑 ! 」 阿嬤 的 嚷聲 在 樓梯 間 迴盪 , 到 了 街 上 , 又 聽見 阿嬤 從 窗口 喊 。 已 忘記 十五 歲 的 我 如何 跟 阿嬤 共度 她 在 臺灣 的 那 幾 天 , 也 沒有 想到 對 阿嬤 的 記憶 僅僅 留在 那 一 年 。 那時 , 金門 尚未 開放 觀光 , 往後 幾 年 , 阿嬤 也 沒 體力 忍耐 軍機 的 噪音 跟 暈眩 , 沒 再 來 過 臺灣 ; 民國 七十五年 我 服役 龍潭 時 阿嬤 過世 , 又 過 幾 年 , 新穎 、 舒適 的 民航機 劃過 金門 領空 。 退役 後 我 第一 次 返鄉 , 到 墓地 祭拜 後 , 站 在 三合院 前 的 土坡 , 隱約 聽見 阿嬤 喊 我 。 我 也 看見 阿嬤 站 在 土坡 , 氣憤 農作物 被 牛 糟蹋 , 她 必須 讓 村 裡 的 人 知道 她 有 脾氣 , 也 讓 牛 的 主人 心 生 警惕 , 阿嬤 以 潑婦 罵街 的 方式 警告 不 知名 的 村人 。 阿嬤 的 罵聲 嘶啞 , 卻 一點 都 兇 不 起來 , 用力 高 喊 時 像 喘 吁吁 的 瘦 母雞 : 「 誰 家 的 牛 就 愛 看好 , 免 四處 放 , 吃 了 別人家 的 作物 。 」 想到 阿嬤 氣急敗壞 的 模樣 , 我 的 傷感 , 瞬間 便 被 微笑 吞沒 了 。 壺 與 杯 炎熱 的 夏天 , 阿公 還是 一 襲 黑 袍 , 讓 人 以為 他 不 長 汗腺 。 阿公 其實 怕 熱 , 午睡 時 總 要 搖扇 , 剛 開始 快 , 後來 便 像 故障 的 電風扇 忽 急 忽慢 , 扇 動 也 沒 動 時 阿公 便 睡著 了 。 阿公 習慣 仰臥 , 吐氣 時 花白 的 鬍鬚 拂動 , 幸好 阿公 不 怕 癢 , 要不然 鬍鬚 刮 著 下巴 , 怎 還 能 睡 。 阿公 的 子孫 眾多 , 我 懂得 算術 以後 , 曾 算出 過 阿公 跟 阿嬤 至少 繁衍 了 近 百 名 兒孫 , 阿公 加上 阿嬤 可以 等於 無限 。 在 百 名 子孫 中 , 只有 我 能 大膽 侵入 他 的 廂房 , 坐 在 床頭 邊 的 黑 木櫃 上 , 十 歲 的 我 當然 沒有 閒情雅致 欣賞 老人 的 睡姿 , 我 是 有所為 而 來 。 進 房 後 , 我 常 偷偷 瞧 著 鋪 著 碎花 塑膠布 的 桌子 , 上頭 擱 著 餅乾 、 香蕉 跟 保力達 B 。 我 偷 喝 保力達 B 前 , 會 留意 瓶 內 液體 的 高度 , 喝完 一 小 杯 後 看 液體 降低 多少 , 斟酌 是否 再 喝 。 阿公 睡 得 熟 , 但 不管 , 我 準備 喚醒 他 , 跟 他 討 兩 塊 錢 。 三合院 不 大 , 隔音 也 不 好 , 我 不 敢 驚動 他人 。 喊 了 許久 , 阿公 微 張 的 嘴巴 灌進 一 口 氣 , 接著 醒來 , 看 我 一 眼 後 又 想 繼續 睡 , 我 逮住 空檔 趕快 說 : 「 阿公 , 給 我 兩 塊 錢 。 」 阿公 問完 用途 後 總是 會 給 , 我 說 , 「 看 漫畫 呀 。 」 阿公 沒 說話 , 在 金門 的 窮困 鄉下 , 漫畫 也 算得上 是 開卷有益 的 書籍 了 。 能夠 隨心所欲 闖進 阿公 的 廂房 不 是 沒有 原因 的 。 阿公 有 一 支 尿壺 , 擱 在 床 下 , 不 想 下床 時 便 在 床 上 小便 。 滿 了 , 就 躺 在 廂房 喊 我 小名 , 我 聽見 呼喚 , 急忙 跑進去 , 提起 尿壺 往 屋 後 的 豬舍 走 , 倒進 堆肥 的 窟窿 裡 。 半 滿 的 壺 提來 輕鬆 , 尿 得 滿 則 沉重 , 一 不 小心 , 就 會 踐 得 滿 地 。 幫 阿公 倒 尿壺 是 我 童年 的 大事 , 阿公 只 願意 把 這 個 差事 交給 我 , 如果 阿公 是 帶兵 的 元帥 , 尿壺 即 令旗 , 我 是 受寵 的 將軍 。 已 難以 回憶 為何 由 我 提 壺 ? 阿公 的 寵愛 先 , 還是 我 幫 他 提 壺 先 ? 如果 沒有 尿壺 , 記憶 中 的 金門 , 阿公 會 在 那裡 ? 「 假設 」 在 「 事實 」 發生 後 已 不 好 追究 , 我 倒 記得 還 沒 幫 阿公 提 壺 前 , 阿公 是 陌生 的 老虎 , 常 在 吃飯 時 發飆 。 在 金門 , 老人 受 尊敬 , 不 因為 德行 跟 事業 , 只 因為 「 老 」 。 故鄉 土壤 貧瘠 , 謀生 不易 , 「 老 」 是 堅強 活 過 的 證據 , 就 憑 曾經 是 家族 的 捍衛 者 , 老人 有 被 尊敬 的 權利 。 我 出生 時 阿公 已 是 老人 , 擔任 家族 指揮 者 已 數十 年 , 吃飯 時 是 阿公 表現 威嚴 的 場合 之 一 。 我們 習慣 邊 吃飯 邊 看 華視 節目 。 活 在 民國 六十來年 的 金門人 , 對 華視 演員 、 歌星 幾乎 都 背 得 出來 , 不 因為 華視 演員 出色 , 而是 因為 華視 在 太武山 架設 發射臺 , 除非 華視 , 其餘 空白 。 吃飯 時段 常 在 六點半 演 連續劇 時 , 姊姊 們 總會 忘情 地 幫 故事 主角 尖叫 、 抱不平 , 阿公 威斥 地 說 : 「 你 是 在 吃飯 配話 喔 ! 」 阿公 一 出 , 誰 與 爭鋒 ? 姊姊 們 只好 把 劇情 發展 往 肚子 吞 。 阿公 絕對 是 重男輕女 的 , 客人 來 多 座位 不 夠 , 姊姊 們 便 像 乞丐 , 捧 著 碗 , 夾好 菜 站 在 一 邊 吃 。 阿公 對 此 視若無睹 。 要是 客人 來 多 我 也 得 空出 座位 時 , 阿公 卻 會 安慰 我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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