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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行 人 先 到 東城 武勝 鏢局 , 和 四 位 武師 會齊 。 那 四 位 武師 第一 位 是 北京 潭腿門 掌門人 老 武師 馬博仁 , 那 是 清真教門 的 ; 第二 位 跌打 名醫 姚春 , 徐 老頭 受 了 傷 , 便 由 他 醫治 , 此 人 既是 名醫 , 擒拿 短打 也 是 一絕 ; 第三 位 是 外號 「 虎面霸王 」 的 雷一嘯 , 鐵布衫 功夫 大大 有名 ; 第四 位 便是 武勝 鏢局 的 總鏢頭 金槍 王武通 。 馬博仁 等 四 人 早已 得知 天地會 領頭 的 韋香主 年紀 甚 輕 , 一 見 之下 , 竟是 這樣 一 個 豪富 少年 , 都 十分 詫異 , 但 各人 久仰 陳近南 的 大名 , 心想 天地會 總舵主 的 弟子 , 年紀 雖 小 , 也 必 有 驚人 藝業 , 都 不 敢 小覷 了 他 。 眾人 在 鏢局 中 喝 了 茶 , 便 同 去 楊柳 胡同 那 姓 白 的 二 人 駐足 之 處 。 韋小寶 和 馬博仁 、 姚春 三 人 坐轎 , 雷一嘯 與 王武通 騎 馬 , 餘 人 步行 相陪 。 玄貞 道人 、 樊綱 等 都 是 成名 人物 , 王武通 要 相 借 坐騎 , 但 玄貞 怕 惹 人 注目 , 堅決 拒卻 。 一 行 人 來到 楊柳 胡同 一 座 朱漆 大門 的 宅第 之外 , 高彥超 正 要 上前 打 門 , 忽 聽得 門 內 傳出 隱隱 哭聲 。 眾人 一 怔 , 只 見 大門 外 掛 著 兩 盞 白色 燈籠 , 卻 是 家 有 喪事 。 高彥超 輕 扣 門環 , 過 了 一會 , 大門 打開 , 出來 一 名 老 管家 。 高彥超 呈上 備就 的 五 張 名帖 , 說道 : 「 武勝 鏢局 、 潭腿門 、 天地會 的 幾 位 朋友 , 前來 拜會 白 大俠 、 白 二 俠 。 」 那 老 管家 聽得 「 天地會 」 三 字 , 雙眉 一 豎 , 滿 臉 怒容 , 向 眾人 瞪 了 一 眼 , 接過 拜帖 , 一言不發 的 走 了 進去 。 馬博仁 年紀 雖 老 , 火氣 卻 大 , 登時 忍不住 生氣 , 道 : 「 這 奴才 好生 無禮 。 」 韋小寶 道 : 「 馬 老爺子 的 話 一點 不錯 。 」 他 對 沐王府 的 人 畢竟 甚 是 忌憚 , 只 盼 馬博仁 、 王武通 等 人 站定 在 自己 這 一 邊 , 待會 倘若 動手 , 便 可 多 有 幾 個 得力 的 幫手 。 隔 了 好一會 , 一 名 二十六七 歲 的 漢子 走 了 出來 , 身材 甚 高 , 披麻帶孝 , 滿 身 喪服 , 雙眼 紅腫 , 兀自 淚痕 未乾 , 抱 拳 說道 : 「 韋香主 、 馬 老爺子 、 王 總鏢頭 , 眾 位 大駕 光臨 , 有失 遠迎 。 在 下 白 寒楓 有禮 。 」 眾人 抱 拳 還 禮 。 白寒楓 讓 眾人 進 廳 。 馬博仁 最 性急 , 問道 : 「 白 二 俠 身 上 有 服 , 不 知 府上 是 那 一 位 過世 了 ? 」 白寒楓 道 : 「 是 家兄 寒松 不幸 亡故 。 」 馬博仁 跌足 道 : 「 可惜 , 可惜 ! 白氏 雙木 乃 沐王府 的 英雄 虎將 , 武林 中 大大 有名 , 白 大俠 正 當 英年 , 不 知 是 得 了 甚麼 病 ? 」 眾人 剛 到 廳 中 , 還 未 坐定 , 白寒楓 聽 了 此 言 , 陡 地 轉身 , 雙眼 中 如 欲 射出 火光 , 厲聲 道 : 「 馬 老爺子 , 在下 敬 你 是 武林 前輩 , 以 禮 相待 。 你 這般 明知故問 , 是 譏嘲 於 我 嗎 ? 」 他 陡然 發怒 , 韋小寶 出其不意 , 不由得 吃 了 一 驚 , 退 了 一 步 。 馬博仁 摸 著 白 鬚 , 說道 : 「 這 可 希奇 了 ! 老夫 不 知 , 這 才 相 問 , 甚麼 叫做 明知故問 ? 白二俠 死 了 兄長 , 就算 心 中 悲痛 , 也 不能 向 我 老頭子 發脾氣 啊 ! 」 白寒楓 哼 的 一 聲 , 道 : 「 請 坐 ! 」 馬博仁 喃喃自語 : 「 坐 就 坐 罷 ! 難道 還 怕 了 不成 ! 」 向 韋小寶 道 : 「 韋 香主 , 你 請 上座 。 」 韋小寶 道 : 「 不 , 還是 馬 老爺子 上座 ! 」 白寒楓 看 了 拜帖 , 知道 來客 之中 有 天地會 的 青木堂 香主 韋香主 , 萬 料 不到 這 少年 便是 韋香主 , 心 下 又 奇 又 怒 , 一 伸手 , 便 抓住 韋小寶 的 左腕 , 喝道 : 「 你 便是 天地會 的 韋香主 ? 」 這 一 抓 之 力 勁道 奇 大 , 韋小寶 奇 痛 徹骨 , 「 啊 」 的 一 聲 , 大叫 出來 , 兩 道 眼淚 自然而然 流下 腮 來 。 玄貞 道人 道 : 「 上門 是 客 , 白 二 俠 太 也 欺 人 ! 」 伸指 便 往 白寒楓 脅 下 點 去 。 白寒楓 左手 一 擋 , 放開 韋小寶 手腕 , 退開 一 步 , 說道 : 「 得罪 了 。 」 韋小寶 愁眉苦臉 , 伸 袖 擦乾 了 眼淚 。 白寒楓 固然 大出 意料 之外 , 馬博仁 、 王武通 , 以及 天地會 中 眾人 也 都 驚詫 不已 , 眼見 白寒楓 這 一 抓 雖 手法 凌厲 , 卻 也 不 是 無可 擋避 。 這 韋香主 身為 陳近南 的 弟子 , 不但 閃避 不了 , 大叫 之餘 兼且 流淚 , 實是 武林 中 的 一 大 奇事 。 玄貞 、 樊綱 、 高彥超 等 人 都 面紅過耳 , 甚 感 羞慚 。 白寒楓 道 : 「 對不住 了 ! 家兄 不幸 為 天地會 下毒手 害死 , 在 下 心 中 悲痛 … … 」 他 話 未 說完 , 眾人 紛 道 : 「 甚麼 ? 」 「 甚麼 白 大俠 為 天地 會 害死 了 ? 」 「 那 有 此 事 ? 」 「 決無 此 事 。 」 白寒楓 霍地 站起 , 大 聲 道 : 「 你們 說 決無 此 事 , 難道 我 哥哥 沒 死 嗎 ? 你們 來 , 大家 親眼 來 瞧瞧 。 但 那 姓 朱 少年 說道 借得 銀子 之後 , 要 出門 遠遊 , 這 部 祖先 的 遺稿 帶 在 身邊 , 恐 有 遺失 , 存在 家 又 不 放心 , 要 寄存 在 莊家 。 莊允城 便 答允 了 。 那 姓 朱 少年 去 後 , 莊允城 為 替 兒子 解悶 , 叫 家 中 清客 讀 給 他 聽 。 朱國楨 這 部 明史稿 , 大部分 已經 刊行 , 流傳 於 世 , 這 次 他 孫子 攜 來 向 莊家 抵押 的 , 是 最後 的 許多 篇 列傳 。 莊廷鑨 聽 清客 讀 了 數 日 , 很 感興味 , 忽然 想起 : 「 昔時 左丘明 也 是 盲眼 之 人 , 卻 因 一 部 史書 《 左傳 》 , 得 享 大名 於 千 載 之後 。 我 今日 眼 盲 , 閒居 無聊 , 何不 也 撰述 一 部 史書 出來 , 流傳 後世 ? 」 大富 之 家 , 辦事 容易 , 他 既 興 了 此 念 , 當即 聘請 了 好幾 位 士人 , 將 那 部 明史稿 從 頭 至 尾 的 讀 給 他 聽 。 他 認為 何處 當 增 , 何處 當 刪 , 便 口述 出來 , 由 賓客 筆錄 。 但 想 自己 眼 盲 , 無法 博覽 籍 , 這 部 明史 修撰 出來 , 如 內容 謬誤 過多 , 不但 大名 難 享 , 反 為 人 譏笑 , 於是 又 花 了 大 批 銀兩 , 延請 不少 通士鴻儒 , 再 加 修訂 , 務 求 盡善盡美 。 有 些 大有 學問 之 人 非 錢財 所 能 請到 , 莊廷鑨 便 輾轉 託 人 , 卑辭 相 邀 。 太湖 之 濱 向來 文士 甚多 , 受到 莊家 邀請 的 , 一來 憐 其 眼 盲 , 感 其 意 誠 ; 二來 又 覺 修撰 明史 乃 一 件 美事 , 大都 到 莊家 來 作客 十 天 半 月 , 對 稿本 或 正 其 誤 , 或 加 潤飾 , 或 撰寫 一 兩 篇 文字 。 因此 這 部 明史 確 是 匯集 不少 大手筆 之 力 。 書 成 不久 , 莊廷鑨 便 即 去世 。 莊允城 心 傷 愛子 之 逝 , 即 行刊書 。 清代 刊印 一 部 書 , 著實 不易 , 要 招請 工匠 , 雕成 一塊塊 木版 , 這 才 印刷成 書 。 這 部 明史 卷秩 浩繁 , 雕工 印工 , 費用 甚 鉅 。 好在 莊家 有 的 是 錢 , 撥出 幾 間 大 屋 作為 工場 , 多 請 工匠 , 數 年 間 便 將 書刊 成 了 , 書名 叫作 《 明書輯略 》 , 撰書人 列名為 莊廷鑨 , 請 名士 李令皙 作 序 。 所有 曾經 襄助 其 事 的 學者 也 都 列名 其 上 , 有 茅元銘 、 吳之銘 、 吳之鎔 、 李礽濤 、 茅次萊 、 吳楚 、 唐元樓 、 嚴雲起 、 蔣麟徵 、 韋金祐 、 韋一園 、 張雋 、 董二酉 、 吳炎 、 潘檉章 、 陸圻 、 查繼佐 、 范驤 等 , 共 一十八 人 。 書 中 又 提到 此 書 是 根據 朱氏 的 原稿 增刪 而 成 , 不過 朱國楨 是 明朝 相國 , 名頭 太 大 , 不便 直 書 其 名 , 因此 含含糊糊 的 只 說 是 「 朱氏 原稿 」 。 《 明書輯略 》 經過 這 許多 文人 學士 撰改 修訂 , 是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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