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人 , 只要 一 說起 命運 , 個個 搖頭 嘆息 , 口 出 怨言 。 甚至 那些 王公 貴族 、 達官 富豪 、 名流 權威 , 他們 的 命運 似乎 令 人 羡慕 , 但 他們 自己 並 不 滿意 。 事實 上 , 世人 所 見 的確 只 是 他們 的 命運 之 河 的 表面 景色 , 底下 許多 陰暗 曲折 唯有 他們 自己 知道 。 流浪 者 始終 沒有 找到 一 個 可以 和 他 交換 命運 的 人 。 直到 今天 , 他 仍然 拖 著 他 自己 的 影子 到處 流浪 。 孿生 兄弟 __UNDEF__ 生 和 死 是 一 對 孿生 兄弟 。 死 對 他 的 哥哥 眷戀 不捨 , 生 走到 哪裡 , 他 就 跟到 哪裡 。 可是 , 生 卻 討厭 他 的 這 個 弟弟 , 避 之 唯恐不及 。 尤其 使 他 掃興 的 是 , 往往 在 舉杯 縱飲 的 時候 , 死 突然 出現 了 , 把 他 斟滿 的 酒杯 碰 落 在 地 , 摔 得 粉碎 。 「 你 這 個 冤家 , 當初 母親 既然 生 我 , 又 何必 生 你 , 既然 生 你 , 又 何必 生 我 ! 」 生 絕望 地 喊道 。 「 好 哥哥 , 別 這麼 說 。 沒有 我 , 你 豈不 寂寞 ? 」 死 心平氣和 地 說 。 「 永遠 不 ! 」 「 可是 你 想想 , 如果 沒有 我 和 你 競爭 , 你 的 享樂 有 何 滋味 ? 如果 沒有 我 同 台 演出 , 你 的 戲劇 豈能 精彩 ? 如果 沒有 我 給 你 靈感 , 你 心 中 怎會 湧出 美 的 詩歌 , 眼前 怎會 展現 美 的 圖畫 ? 」 「 我 寧可 寂寞 , 也 不 願 見到 你 ! 」 「 好 哥哥 , 這 可 辦 不 到 。 母親 怕 你 寂寞 , 才 囑 我 陪伴 你 。 我 這 個 孝子 怎能 不 從 母 命 ? 」 於是 生 來 到 大自然 母親 面前 , 請求 她 把 可惡 的 弟弟 帶走 , 別 讓 他 再 糾纏 自己 。 然而 , 大自然 是 一 位 有 大智 大慧 的 母親 , 決不 遷就 兒子 的 任性 。 生 只好 服從 母親 的 安排 , 但 並 不 領會 如此 安排 的 好意 , 所以 對 死 始終 懷 著 一 種 無可奈何 的 怨恨 心情 。 倖免 者 的 哄笑 __UNDEF__ 我們 排成 整齊 的 橫隊 。 佇列 的 正 前方 , 一 個 長官 手 持 測笑器 , 威嚴 地 盯 著 我們 。 思考 著 這 整 個 可笑 的 場面 , 我 憋不住 想 笑 , 可是 我 不 敢 。 誰 若 被 測笑器 測出 一 絲 笑容 , 就 得 自動 走出 佇列 , 脫下 褲子 , 接受 五十 皮鞭 的 處罰 。 我 用 雙眼 的 餘光 窺視 左右 , 發現 隊伍 裡 個個 都 憋 著 笑 , 但 個個 都 拚命 裝出 一 副 嚴肅 的 面容 。 確實 不 是 鬧著玩 的 , 誰 也 不能 擔保 自己 不 成為 那 個 倒楣鬼 。 突然 , 聽見 長官 厲聲 喊 我 的 名字 , 我 頓 知 事情 不妙 , 機械 地 邁步 走出 佇列 。 這 時候 , 我 的 背後 爆發出 了 一 陣 哄笑 。 回 過 頭 去 , 只 見 隊伍 裡 個個 都 用 幸災樂禍 的 眼光 看 著 我 。 這 使 我 憤怒 了 。 我 記得 我 並 沒有 笑 , 而 這些 可憐蟲 , 他們 自己 不 也 隨時 有 可能 無辜 受罰 嗎 ? 「 我 沒有 笑 ! 」 我 抗議 。 然而 長官 卻 不 分 青紅皂白 , 命令 我 脫 褲子 。 我 拒絕 了 。 長官 大怒 , 當即 改判 我 死刑 , 在 一 片 哄笑聲 中 向 我 舉起 了 手槍 。 砰 的 一 聲 , 我 醒 了 。 原來 是 個 夢 。 最近 我 老 做 噩夢 。 無賴 的 邏輯 __UNDEF__ 無賴 向 朋友 借 了 一 筆 錢 。 三 天 後 , 朋友 催 他 還錢 , 他 義憤填膺 地 叫喊 起來 : 「 你 怎麼 這樣 計較 , 才 幾 天 , 就 來 逼 債 ? 」 朋友 尷尬 一 笑 , 按下 不 提 。 三 年 後 再 催還 , 無賴 又 義憤填膺 地 叫喊 起來 : 「 你 怎麼 這樣 計較 , 多久 了 , 還 念念不忘 ? 」 無賴 終於 沒有 還錢 , 並且 逢 人 便 說 他 的 這 位 朋友 多麼 吝嗇 計較 , 不 夠 朋友 。 他 愈 說 愈 氣憤 , 最後 莊嚴 宣告 , 他 業已 和 如此 不配 做 他 的 朋友 的 人 斷交 。 諾亞 的 子孫 __UNDEF__ 上帝 降下 大 洪水 , 毀滅 了 罪惡 的 人類 。 只有 諾亞 得到 赦免 , 他 駕 著 方舟 , 帶 著 妻小 , 漂流 在 無邊無際 的 大海 上 , 等待 大 洪水 退落 的 那 一 天 。 上帝 許諾 , 陸地 將 重新 露出 海面 。 所以 , 諾亞 的 內心 是 充實 的 , 他 的 漂流 是 有 目的 的 。 可是 , 對於 上帝 反復無常 的 脾性 , 我 實在 太 了解 了 。 我 不得不 假定 , 上帝 後來 改變 了 心思 , 撒手 不 管 , 聽憑 洪水 滔滔 不再 退落 。 諾亞 繼續 在 無邊無際 的 大海 上 漂流 , 但 他 的 漂流 已經 沒有 目的 , 他 所 期待 的 陸地 已經 永遠 沉落 , 他 的 內心 唯有 悲涼 和 絕望 。 事實 難道 不 正 是 如此 ? 直到 今天 , 我們 , 諾亞 的 子孫 們 , 每 人 依然 駕 著 自己 的 方舟 ── 自己 的 人生 , 在 茫茫 宇宙 之 海 上 漂流 , 徒勞 地 尋找 著 一 小 塊 可以 停靠 的 陸地 。 微不足道 的 事情 __UNDEF__ 有 一 個 善於 反省 的 人 , 在 他 生命 中 的 某 一 天 , 突然 省悟到 自己 迄 今 所 做 的 全 是 微不足道 的 事情 。 他 想到 生命 的 短暫 , 不禁 為 自己 虛度 了 寶貴 的 光陰 而 痛心 。 於是 他 暗暗 發誓 , 從此 一定 要 萬分 珍惜 光陰 , 用 剩餘 的 生命 做成 一 件 最 有 價值 的 事情 。 許多 年 過去 了 , 我們 的 這 位 朋友 始終 忠於 自己 的 誓言 , 不 做 任何 微不足道 的 事情 。 他 一直 在 尋找 那 件 足以 使 他 感到 不 虛 此 生 的 最 有 價值 的 事情 。 可是 , 他 沒有 找到 。 生命 太 寶貴 了 , 無論 用 它 來 做 什麼 都 有點 可惜 。 結果 , 他 什麼 事 也 沒有 做 , 既 沒有 做 微不足道 的 事情 , 也 沒有 做 最 有 價值 的 事情 。 而 他 的 寶貴 的 生命 , 照樣 在 這 無所事事 中 流逝 而 去 。 終於 有 一 天 , 他 又 一 次 反省 自己 , 不 願 再 這樣 無所事事 地 生活 ; 人 活 著 總得 做 點 什麼 , 既然 找 不 到 最 有 價值 的 事情 , 就 只好 做 微不足道 的 事情 。 所以 , 現在 他 懷 著 一 種 宿命 的 安樂 心情 做 著 種種 微不足道 的 事情 。 信尾 沒有 落款 , 只 有 這 一 行 字 : 「 生命 本來 沒有 名字 吧 , 我 是 , 你 是 。 」 我 這 才 想到 查看 信封 , 發現 那 上面 也 沒有 寄信人 的 地址 , 作為 替代 的 是 「 時光 村落 」 四 個 字 。 我 注意 了 郵戳 , 寄 自 河北 懷 來 。 從 信 的 口氣 看 , 我 相信 寫信人 是 一 個 很 年輕 的 女孩 , 一 個 生活 在 窮城僻鎮 的 女孩 。 我 不 曾 給 《 父母 必 讀 》 寄 過 稿子 , 那 篇 使 她 和 我 初次 相遇 的 文章 , 也許 是 這 個 雜誌 轉載 的 , 也許 是 她 記錯 了 刊載 的 地方 , 不過 這 都 無關緊要 。 令 我 感動 的 是 她 對 我 的 文章 的 讀法 , 不 是 從中 尋找 思想 , 也 不 是 作為 散文 欣賞 , 而是 一 個 生命 靜靜 地 傾聽 另 一 個 生命 。 所以 , 我 所 獲得 的 不 是 一 個 作家 的 虛榮心 的 滿足 , 而是 一 個 生命 被 另 一 個 生命 領悟 的 溫暖 , 一 種 暖入 人性 根底 的 深深 的 感動 。 「 生命 本來 沒有 名字 」 — 這 話 說 得 多麼 好 ! 我們 降生 到 世上 , 有 誰 是 帶 著 名字 來 的 ? 又 有 誰 是 帶 著 頭銜 、 職位 、 身分 、 財產 等等 來 的 ? 可是 , 隨著 我們 長大 , 愈來愈 深 地 沉溺 於 俗務 瑣事 , 已經 很 少 有 人 能 記起 這 個 最 單純 的 事實 了 。 我們 彼此 以 名字 相見 , 名字 又 與 頭銜 、 身分 、 財產 之類 相連 , 結果 , 在 這些 寄生物 的 纏繞 之下 , 生命 本身 隱匿 了 , 甚至 萎縮 了 。 無論 對 己 對 人 , 生命 的 感覺 都 日趨 麻痹 。 多數 時候 , 我們 只是 作為 一 個 稱謂 活 在 世上 。 即使 是 朝夕 相處 的 伴侶 , 也 難得 以 生命 的 本然 狀態 相待 , 更多 的 是 一 種 倫常 和 習慣 。 浩瀚 宇宙 間 ,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