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 親人 — — 他 那 辛苦 、 操勞 了 一 輩子 的 老 母親 。 自從 他 調任 北平 都 指揮 僉事 以來 ， 不 求 有功 ， 只 求 平平淡淡 地 過日子 ， 公事 一 了 ， 即 回到 母親 身邊 當 孝順 兒子 。 至於 監視 燕王 的 差事 ， 採取 視而不監 ， 當然 也 沒有 什麼 可 向 朝廷 呈奏 的 了 。 現在 ， 手 中 的 這 份 密詔 ， 狠狠地 將 他 習慣 了 的 平淡無奇 的 生活 秩序 ， 給 打 得 七零八落 ， 密詔 上 血淋淋 寫 著 ﹁ 違旨 者 ， 滿 門 抄斬 ﹂ 七 個 字 ， 逼 他 陷入 愁城 之中 。 張信 回到 家 中 ， 坐 臥 不寧 。 知 子 莫若 母 ， 張母 察覺 兒子 臉色 異樣 ， 眼神 無采 ， 一定 出 了 什麼 大事 了 。 ﹁ 信兒 ， 到底 有 什麼 心事 ？ 跟 娘 可要 說 實話 啊 ！ ﹂ ﹁ 讓 兒 想想 ， 說不定 有 什麼 解決 的 辦法 。 ﹂ 張信 實在 不 願意 母親 也 來 承擔 自己 的 痛苦 。 張母 和藹 慈祥 地 說 ： ﹁ 要是 有 什麼 痛苦 ， 不如 說出來 ， 讓 為 娘 的 分擔 一半 ， 兒 的 心 就 輕鬆 了 一半 ； 要是 沒法 解脫 ， 多 個 娘 的 腦袋 一塊 想 ， 兒 也 可 省去 一半 心力 ， 兒 啊 ， 說 吧 ！ ﹂ __UNDEF__ 母愛 溫暖 了 張信 的 心 ， 張信 便 把 朱允炆 密 詔 的 原委 說 了 。 張母 聽完 ， 大驚失色 ， 對 張信 說 ： ﹁兒 呀 ！ 你 絕不 可 去 幹 這 事 呀 ！ 你 父親 活 著 的 時候 常 說 ， 燕王 當 有 天下 。 當 有 天下 的 人 是 害 不 死 的 ， 燕王 不 是 你 所 能 擒拿 得了 的 。 你 如果 胡來 ， 不僅 招致 滅門之禍 ， 將來 連 你 那 長眠 地 下 的 父親 也 不得 安寧 了 。 ﹂ __UNDEF__ 聽罷 母親 這 番 話 ， 張信 更加 愁眉不展 ， 不 知 如何是好 。 恰巧 ， 倪諒 奉 謝貴 之 命 ， 前來 查詢 張信 準備 怎麼 動手 逮捕 朱棣 。 張信 知道 倪諒 為人 有如 牆頭草 ， 根基 淺薄 卻 又 喜歡 高高在上 ， 便 打從 心 裡 瞧不起 他 。 不過 ， 這時 他 還是 忍住 脾氣 ， 說道 ： ﹁ 你 不要 如此 焦急 ， 咄咄逼人 。 ﹂ ﹁ 我 可是 為 張 將軍 你 好 。 ﹂ 倪諒 冷冷 地 說 。 張信 不耐煩 地 回敬 道 ： ﹁ 是 呀 ！ 都 在 為 張某 好 ， 難道 我 還 不 知道 為 自己 好 嗎 ？ ﹂ __UNDEF__ 倪諒 自討沒趣 ， 告辭 走 了 。 張信 曉得 ， 倪諒 這 次 走 了 ， 下 一 次 還 會 再 來 ， 只要 自己 未 逮到 朱棣 ， 朝廷 就 會 不斷 派 人 來 催促 ， 沒完沒了 。 他 望 著 倪諒 離去 的 背影 ， 想 不 通 朝廷 怎麼 會 喜歡 任用 像 倪諒 這 種 小人 。 母親 的 話 、 倪諒 的 話 ， 在 張信 腦 中 碰撞 、 攪拌 ， 最後 混合 生成 嶄新 的 一 句 話 ││ 求見 燕王 。 張母 支持 他 ， 說道 ： ﹁ 只 有 這 條 路 可 走 了 。 ﹂ __UNDEF__ 張信 悄悄 前往 燕王府 求見 朱棣 ， 卻 被 告知 ﹁ 燕王 病重 不能 會客 ﹂ ， 給 擋 了 回來 。 次日 ， 張信 又 去 求見 朱棣 ， 還是 被 同樣 的 理由 拒 在 門 外 。 燕王 府 內 氣氛 也 緊張 萬分 。 朱高熾 、 朱高燧 和 朱高煦 先後 回 府 ， 朱棣 欣喜若狂 ， 舉兵 的 最後 障礙 冰消瓦解 了 。 當 張信 頭 一 次 求見 之 時 ， 朱棣 正在 與 道衍 、 袁珙 、 張玉 、 朱能 商議 起兵 之 事 。 袁珙 說道 ： ﹁ 殿下 眼前 面對 的 不 是 遠 在 天 邊 的 皇上 ， 而是 皇上 派來 監視 、 防範 殿下 的 宋忠 、 張昺 、 謝貴 之 輩 ， 在下 給 這般 人 相 過 面 的 ， 皆 是 跳樑 小丑 之 流 ， 只 配作 燕王 刀 下 之 鬼 而已 。 ﹂ ﹁ 先生 不妨 再 說 一 遍 ， 張 將軍 和 朱 將軍 還 沒 聽 過 呢 ！ ﹂ 朱棣 說 這 話 ， 想 讓 自己 最 器重 的 張玉 和 朱能 從中 受到 鼓舞 ， 增強 必 勝 的 信心 。 袁珙 一 副 志得意滿 的 樣子 ， 提高 音量 說道 ： __UNDEF__ ﹁ 都督 宋忠 ， 面 方 耳 大 ， 身 短 氣 浮 ； 布政使 張昺 ， 面 方 五 小 ， 行步 如 蛇 ； 都 指揮使 謝貴 ， 臃腫 早 肥 而 氣 短 ， 看來 ， 皆 當 刑死 之 相 ！ ﹂ __UNDEF__ 袁珙 扮 了 個 鬼臉 ， 引得 張玉 、 朱能 開懷 大笑 。 道衍 相當 冷靜 ， 提出 一 個 極其 重要 的 問題 ， 使 這 熱烘烘 的 氣氛 ， 陡然 沉寂 了 下來 。 他 問道 ： __UNDEF__ ﹁ 以 臣 伐 君 ， 當 傳檄 ︵音 習 ︶ 天下 ， 張布 其 罪 ， 此 所謂 ﹃ 弔民 伐罪 ﹄ 。 殿下 該 起 什麼 旗號 ， 做到 師出有名 呢 ？ ﹂ __UNDEF__ 朱棣 掃視 一下 眾 位 心腹 ， 開口 說 ： ﹁ 先生 所 言 極 是 ， 名 不 正 ， 則 言 不 順 ； 言 不 順 ， 則 事 難 成 ， 諸 位 盡 可 獻計 。 ﹂ ﹁ 皇上 削藩 ， 戮辱 骨肉 ， 惡貫 滿盈 ， 乾脆 就 打起 ﹁ 反 削藩 ﹂ 的 旗號 ， 各 王府 必定 聞風 而 動 ， 不 出 一 、 二 年 ， 燕王 大功 即可 告成 。 ﹂ 張玉 說 。 ﹁ 皇上 施行 新政 ， 百姓 多少 獲益 ， 如果 矛頭 直指 皇上 ， 恐怕 民心 難以 接受 。 ﹂ 朱能 說 。 朱棣 問 袁珙 。 袁珙 詭譎 地 說 ： ﹁ 逆水行舟 ， 要 斜 向 前進 ； 攀登 峰頂 ， 路 也 是 彎彎曲曲 ， 正 所謂 欲 速 則 不達 ， 曲徑 通幽 處 。 ﹂ __UNDEF__ 一 道 亮光 掠過 朱棣 心頭 ， 他 看 著 道衍 ， 問道 ： ﹁ 先生 有 何 高見 ？ ﹂ ﹁ 太祖 欽定 的 ︽ 祖訓錄 ︾ 說 ： ﹃ 朝 無 正臣 ， 內 有 奸惡 ， 則 親王 訓兵 討平 之 。 ﹄如 今朝 有 齊泰 、 黃子澄 諸 奸惡 ， 皇上 受到 蒙蔽 ， 聽信 讒言 ， 已 是 公開 的 祕密 。 我等 盡 可 向 天下 張布 齊泰 、 黃子澄 諸 奸惡 削奪 藩封 ， 離間 皇族 ， 禍害 社稷 之 罪行 ， 殿下 舉 祖訓 之 旗 ， 興 正義 之 師 ， 撫慰 百姓 ， 討伐 有罪 ， 則 破 敵 縱橫 ， 必 操 勝券 。 ﹂ __UNDEF__ 朱能 、 張玉 、 袁珙 大為 讚賞 ， 異口同聲 道 ： ﹁ 先生 深謀遠慮 也 ！ ﹂ __UNDEF__ 道衍 只是 輕輕 一 笑 ， 說 ： ﹁ 這 就 是 殿下 數 月 前 所 定下 的 指桑罵槐 之 計 呀 ！ ﹂ __UNDEF__ 朱棣 驀地 立起 ， 鏗鏘 有力 地 宣布 ： ﹁ 好 ！ 我軍 就 叫 ﹃ 靖難 之 師 ﹄ ， 高舉 ﹃ 清 君 側 ﹄ 大 旗 ， 叱風雲 ， 為 捍衛 祖訓 而 戰 ！ ﹂ __UNDEF__ 接著 ， 朱棣 下達 命令 ： 作好 準備 ， 伺機 起兵 ； 凡 王府 之 外人等 ， 未 經 本 王 允准 ， 一概 不得 進入 王府 。 燕王府 已 處於 高度 戒備 的 臨戰 狀態 。 張信 對 此 自然 一無所知 ， 兩 次 求見 落空 ， 還 以為 朱棣 還 在 裝病 。 6 __UNDEF__ 到 了 第二 天 ， 緊張 的 情勢 漸漸 在 王府 外 公開化 了 。 謝貴 下令 調兵 準備 包圍 燕王府 ， 張昺 下令 趕 造 大 批 柵欄 ， 準備 圍困 燕王府 。 張信 耳聞 目睹 了 這些 情況 ， 心 裡 越發 緊張 ， 他 知道 自己 的 時間 越來越 少 ， 今日 再 見 不 到 燕王 ， 也許 就 沒有 機會 了 。 張 母 常常 鼓勵 張信 說 ， 精誠 所至 ， 金石 為 開 ； 半途而廢 ， 便是 失敗 。 今日 一定 得 設法 面見 燕王 。 張信 避開 朝廷 耳目 ， 又 一 次 直 奔 燕王府 請求 拜見 朱棣 ， 門衛 依舊 不 讓 張信 進 府 。 張信 氣急 ， 再三 表明 有 要事 求見 ， 不得 拖延 。 任憑 張信 說到 舌敝 唇焦 ， 門衛 根本 不加 理睬 ， 張信 心急如焚 ， 卻 又 無可奈何 ， 氣 得 匆匆 往回 走 。 約略 才 走 三 丈 遠 光景 ， 看見 燕王府 一 輛 後宮 嬪姬 乘坐 的 宮車 徐徐 駛來 ， 張信 不 假 思索 ， 跳入 車 中 ， 車 上 坐 的 是 一 名 徐妃 的 貼身 侍女 ， 她 奉 王妃 之 命 ， 出來 採買 絲線 脂粉 之類 的 化妝品 。 見 陌生 男子 跳上 車 ， 侍女 先 是 一 驚 ， 開口 正 要 呼救 時 ， 馬上 被 張信 緊緊 捂住 了 口 ， 示意 她 切莫作聲 。 她 圓 瞪 著 雙眼 ， 發現 上車 的 人 是 燕王 的 熟人 ， 也 就 鬆 了 一 口 氣 ， 點頭 表示 順從 ， 不再 掙扎 。 張信 混入 王府 大門 ， 疾 趨 內宮 ， 衛士 持 刀 嚴阻 ， 不許 入宮 。 ﹁ 你等 認 不 得 本 將軍 了 嗎 ？ 本 將軍 奉 燕王 之 命 前來 ， 還 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