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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再見 了 ! 」 軍車 放 他 下車 後 , 朝 遠處 山谷 間 的 太陽 方向 駛去 。 一九四五年 八月 十五日 , 日本 宣布 無條件 投降 。 慶台 年幼 時期 的 宜蘭 南澳 碧候 部落 。 慶台 父親 彼厚 . 瑋浪 第二 章 窗隙 間 的 呼告聲 【 慶台 的 話 】 爸爸 去 過 南洋 , 心 裡 有 很多 的 感受 而 變 得 不 太 正常 , 主要 是 因為 很多 同胞 去 了 南洋 打仗 就 沒有 回來 。 那樣 的 時代 因素 對 人 的 心理 影響 是 非常 殘酷 的 , 爸爸 心情 低潮 的 時期 有 很 大 一 部分 是 這 個 原因 , 所以 從 南洋 回來 之後 , 他 有 一 段 時間 酗酒 。 後來 他 終於 從 低潮 走出來 , 是 因為 有 機會 接受 基督教 福音 。 他 接受 基督教 信仰 , 必須 有 非常 大 的 堅持 , 因為 他 知道 福音 和 泰雅族 傳統 的 祖靈 信仰 是 有 差異 的 , 像是 聖經 裡 有 很多 律法 , 例如 「 十誡 」 中 的 不可 殺人 , 但 泰雅族 有 出草 的 傳統 , 這樣 的 行為 與 聖經 卻 是 相 違背 的 。 爸爸 因為 真的 相信 有 不同於 祖靈 的 同在 , 有 上帝 的 能力 同 在 , 因此 一直 堅持 這 份 信仰 。 長大 之後 , 聽 很多 人 提到 我 爸爸 在 當時 那 個 時期 非常 辛苦 , 到 很多 地方 建立 教會 , 在 很多 地方 傳播 更多 的 福音 , 讓 更多 的 信徒 能夠 在 當地 接受 這樣 的 信仰 , 我 覺得 他 的 精神 非常 偉大 , 為 原住民 的 生活 與 信仰 做出 非常 大 的 貢獻 。 一直 到 今天 , 我們 很 確定 基督教 信仰 可以 幫助 很多 族群 回歸到 正面 的 生命 意義 , 帶來 不同 的 祝福 。 一九四五年 十月 在 台灣 的 蘇澳港 , 一 艘 大 船 緩緩 起航 , 發出 巨大 的 汽笛聲 。 許多 原本 在 港口 工作 的 工人 都 放下 手 邊 的 工作 , 聚集到 碼頭 上 , 想 一 睹 這 歷史性 的 一 刻 。 一 名 少女 奮力 擠出 人群 , 不斷 搜尋 著 船 上 欄杆 旁 的 人群 , 似乎 在 找尋 什麼 人 。 和 她 一起 前來 的 友伴 也 好不容易 從 人群 中 擠到 碼頭 邊 , 只 見 船 上 站滿 了 人 , 有的 倚靠 欄杆 , 有的 並肩 站 著 , 而 所有人 都 高舉 雙手 , 奮力 朝 碼頭 揮舞 著 , 嘴 裡 高 喊 : 「 莎喲娜 啦 ! 莎喲娜 啦 ! 」 碼頭 上 的 人們 也 同樣 揮 著 手 , 有 人 同時 低頭 拭淚 , 有 人 堅定 目光 , 深怕 少 看 了 一 眼 , 船 很 快 就 會 消失 在 海平面 上 。 少女 尋找 許久 , 終於 看到 了 。 船 上 人群 中 有 一 對 日本 夫婦 , 懷裡 抱 著 一 個 小 男孩 。 少女 大聲 呼喊 日本 夫婦 的 名字 , 他們 之間 隔 著 海風 與 輕 浪 , 以及 此起彼落 滿懷 情緒 的 道別聲 , 一切 的 一切 好像 織 起 一 張 無形 的 網 , 形成 不可能 穿透 的 屏障 。 日本 夫婦 也 看到 少女 了 , 顯得 有點 驚訝 。 淚水 在 少女 眼眶 裡 不停 打轉 , 但 她 強 自 忍住 , 雙手 低垂 向 內 一 弓 , 做出 仿如 搖籃 的 動作 , 輕輕 搖晃 。 日本 婦人 看到 這 一 幕 , 忍不住 淚如雨下 , 一 旁 男孩 的 父親 則 顫抖 著 手 遮住 視線 , 不忍 再 看 。 少女 不斷 揮舞 雙手 , 目送 船隻 愈 行 愈 遠 , 直到 逐漸 消失 在 海平面 上 , 她 才 放聲 大喊 : 「 莎喲娜 啦 ! 」 少女 是 慶台 父親 彼厚 的 大妹 , 那 年 剛 滿 十三 歲 。 透過 哥哥 介紹 , 她 在 一 對 日本 夫婦 家 裡 幫忙 , 參與 了 他們 兒子 的 誕生 , 也 悉心 照顧 這 個 剛 出生 的 孩子 。 日本 丈夫 是 學校 老師 , 夫妻倆 非常 照顧 彼厚 的 妹妹 , 簡直 把 她 當做 親生 女兒 一樣 , 令 她 銘感於心 。 一九四五年 八月 日本 戰敗 , 居住 在 台灣 的 日本人 奉令 跟 著 軍隊 一齊 撤出 台灣 , 返回 日本 。 彼厚 的 妹妹 感覺 這 一 別 或許 此生 難 再 相見 , 於是 找 了 幾 個 友伴 , 前 一 晚 連夜 趕到 蘇澳 , 為 的 就 是 要 再見 那 對 夫妻 一 面 , 向 他們 說 聲 謝謝 。 出發 時 她 打定 主意 , 說 再見 時 絕不 流淚 , 不 希望 還 在 成長 中 的 孩子 感受到 悲傷 的 情緒 。 因此 , 一直 等到 船身 消逝 在 海平面 的 那 一 刻 , 彼厚 的 妹妹 強忍 的 情緒 才 終於 潰堤 。 感傷 的 嗚咽聲 隨著 時代 的 風 , 一齊 消失 在 遠方 的 夕陽 餘暉 裡 , 吹進 下 一 個 未知 的 時代 。 這 一 年 的 十月 二十五日 , 中國 第十五 受降區 由 台灣省 警備 總司令部 總司令 陳儀 代表 , 在 台北 公會堂 ( 今日 的 中山堂 ) 接受 日本 在 台 最後 一 任 總督 安藤利吉 交付 的 投降書 , 正式 宣布 「 台灣 光復 」 。 會堂 外 築起 高高 的 牌樓 , 張燈結綵 , 慶祝 新 時代 的 到臨 。 馬路 上 也 有 各 所 學校 的 師生 發起 的 盛大 遊行 , 每 個 人 手 裡 拿 著 青天 白日 旗 , 邁開 大 步 高 喊 著 : 「 迎接 祖國 來臨 ! 」 路 旁 圍觀 群眾 同樣 歡欣鼓舞 , 互道 恭喜 。 這 與 蘇澳 港 外 的 離情 完全 是 兩樣 情 。 這 巨大 的 改變 之 風 , 很 快 地 也 吹進 部落 裡 。 慶台 的 小 叔叔 斗細 . 瑋浪 回憶 說 : 「 當時 部落 很 快 地 也 感受到 光復 的 氣氛 。 我 很 清楚 記得 , 大哥 走進 家門 的 那 一 刻 , 身 上 穿 的 是 日本 軍服 , 手 裡 卻 拿 著 一 面 火紅色 的 大 旗 , 上面 有 一 片 青天 、 一 個 太陽 , 不過 與 日本人 的 太陽 不 太 一樣 。 「 大哥 對 我們 說 : 『 日本人 已經 輸 了 ! 現在 , 是 國民 政府 要 來 照顧 我們 ! 』 當時 沒 人 知道 『 國民 政府 』 是 什麼 , 只 對 那 面 大 紅旗 很 感興趣 。 上面 的 太陽 是 白色 的 , 周圍 還 會 發光 , 很 像 散發 著 希望 , 我們 心想 , 會 發光 的 應該 比較 厲害 。 同村 裡 大夥兒 可 好奇 了 , 常常 沒 事 就 晃進 我們 家 , 說 要 看 那 面 大 紅旗 。 」 說到 這裡 , 斗細 停頓 了 一下 , 接著 才 繼續 說 : 「 過 沒 幾 天 , 村 外 田埂 上 出現 許多 士兵 , 他們 手 裡 果然 拿 著 那 面 大 紅旗 , 我們 心想 : 『 是 國民 政府 來 了 。 』 他們 每 個 人 都 髒兮兮 的 , 像是 幾百 天 沒 洗 過 澡 , 我們 看 了 想 說 : 『 喔 , 果然 打 過 仗 的 就是 不 一樣 , 比較 辛苦 啊 。 』 「 後來 他們 在 村 外 蓋起 軍營 和 碉堡 , 把 我們 種植 的 農作物 全 割回去 當 糧食 , 而且 村 裡 的 婦女 經過 那邊 竟然 有 些 人 不見了 ! 那些 人 比 日本人 還 壞 , 做 了 很多 壞事 ! 嚇 得 我們 小孩子 都 不 敢 靠近 那些 地方 。 」 當時 代表 中國 戰區 最 高 統帥 蔣中正 接收 台灣 的 陳儀 部隊 , 官兵 經歷 抗戰 , 離鄉 多 年 , 甚至 家庭 慘遭 戰爭 摧殘 , 心情 受到 不可言喻 的 打擊 。 許多 官兵 都 是 隻身 來到 台灣 , 像 極了 清代 的 「 羅漢腳 」 , 許多 法令 在 這 個 人生地不熟 的 地方 都 還 未 遂行 , 他們 一方面 負責 掃蕩 尚未 離 台 的 日本 逃兵 , 一方面 占地 為 王 、 開闢 新 疆界 。 那 是 戰後 初期 的 黑暗 時期 。 但 另一方面 , 部落 裡 也 有 許多 值得 慶賀 的 事 。 大戰 之後 , 慶台 的 父親 彼厚 歷經 波折 , 終於 從 東京 搭船 返抵 基隆 , 乘坐 軍車 返鄉 , 是 碧候村 最後 返鄉 的 高砂 義勇軍 生還 者 。 加上 彼厚 的 大哥 哈勇 也 終於 返鄉 , 一家人 歷經 三 年 戰爭 風霜 , 總算 聚齊 一 堂 , 大家 高興 極了 。 彼厚 的 父親 瑋浪 從 山 裡 獵 了 一 隻 一百多 斤 重 的 山豬 回來 , 擺 了 一 桌 宴席 , 要 幫 兩 個 兒子 洗塵 。 席間 , 彼厚 的 大哥 侃侃 談起 在 所羅門 群島 的 作戰 經驗 , 描述 自己 與 同伴 如何 困守 當地 、 處在 飢餓 邊緣 , 後來 受到 當地 土著 的 照料 與 幫助 , 才 得以 在 島 上 與 美軍 周旋 多 年 , 聽得 家 中 眾 小弟妹 一 愣 一 愣 的 , 對於 大哥 這 番 曲折 又 離奇 的 經歷 感到 十分 訝異 。 然而 , 唯獨 彼厚 坐 在 一 旁 , 不 發 一 語 , 只是 端 著 酒杯 , 不斷 啜飲 著 瑋浪 剛 釀好 的 小 米酒 , 顯得 心事 重重 。 家人 們 轉向 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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